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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娘家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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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變得越來越緊張, 與北方韃靼接壤的宣府傳來消息,說邊陲已有韃靼兵馬聚集。

朱家的軍隊曾經稱霸東方,才能換得韃靼的臣服, 這麽多年過去, 雖然趙炳忠死了,但邊軍的實力依然不容小覷。所以, 其實朱校桓擔心的,也並不是自己的邊防能不能抵禦來自北方的進攻,而是——

突然消失的田義會就像一個巨大的膿瘡, 匍匐在朱校桓身邊的不知道什麽地方。在明知道京畿地區有巨大漏洞, 會在近期發生難以控制的惡性、事件的情況下,這種無形的心理暗示與壓力帶給人的折磨,才是最讓人難以承受的。

朱校桓的情緒不大穩定,為了能盡快找出那隱藏的漏洞, 可謂是百般方法都用盡,這直接導致了自上而下的文武朝官都被折磨得很累。

仇輝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些時候朱弦第二天起床了,才聽負責值夜的婢女們說昨天半夜少莊主回來過。

朱弦也有些擔心, 只不過她擔心的並不是朱校桓的皇位,而是自己年邁的父親, 會不會又被人推出來,沖在最前線, 填補那些最難填的坑。

朱弦想回祁王府看看,才走到院門口就被丁貴蘭給攔下了。

丁貴蘭一臉嚴肅地告訴朱弦, 說最近局勢緊張,掌門有令,全部人都不允許隨意出入。

朱弦驚訝, 可是她明明聽小蝶說過,昨天丁貴蘭自己就進城裏給她孫子買了一堆的零嘴。

可是丁貴蘭的態度很堅決,她不讓朱弦出門,也絕對不承認她自己曾經出去過。

無奈之下,朱弦不再與這婆子糾纏,轉頭就去了北園,直接找仇尚志理論。進城買零嘴可以,自己不過是回一趟娘家,怎麽就不準了?

朱弦走到北園,正好仇尚志不在家,但是大伯在。

想到大伯只是仇尚志的哥哥,是來仇家莊的客人,朱弦沒打算把這樣的破事與客人分享,便與大伯道了聲好後,轉身便走。

反倒是大伯主動朝朱弦開口了,他問朱弦,“大少奶奶過來找仇掌門,可是有事?”

朱弦停下了腳,點點頭對大伯說:“是的大伯,侄媳婦想找家公請個示下。”

大伯正在堂前與人說事情,聽得此言,便揮揮手讓那人先走,再轉身走到朱弦的面前,和顏悅色道:“有何事請示下,與我說,我替你做主。”

……

朱弦是帶著滿懷的震驚離開的北園,大伯根本沒有考慮過是否需要征求仇尚志的意見,就直接答應了朱弦回祁王府看父母的請求,並親自安排了他自己的人送朱弦回去。

因為大伯的安排,仇家莊裏無一人反對,就連仇尚志最忠實的狗腿子丁貴蘭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不僅如此,聽聞丁貴蘭昨日曾私自進城給孫子買零嘴,大伯很生氣,當場下令家丁杖責丁貴蘭五十大板,並告誡丁貴蘭,若有下次,就不止杖責這麽簡單了。

朱弦目瞪口呆地看著丁貴蘭這一把年紀了,還光著屁股趴在堂前的院子裏,被兩名家丁舉兩根大杖揍得嘭嘭炸響。而滿堂仇家莊的管事、家丁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話,就連仇香香,從頭至尾都沒有走出來給丁貴蘭求過一句情。

朱弦腳軟筋麻,看不下去了,哆嗦著走到大伯的面前,問他:“大伯……侄……侄媳婦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大伯放下手裏的書,轉身看向朱弦,和顏悅色地對她說:

“大少奶奶想看一看家人,擔心他們安危的心可以理解,所以我親自派人護送大少奶奶回祁王府看一看。當日去,當日回,大少奶奶做到了便好。”

朱弦聽言,趕快點頭,說是的是的,大伯放心,我一定當日去,當日回。

大伯滿意地點點頭,和藹的面色又帶起了幾分威嚴,“時下形勢特殊,為了你們大家的安全,我希望大少奶奶回娘家只有今天這一次,下不為例。”

“……”朱弦語遲。

她擡頭看向大伯的臉,深邃的眼窩裏,棕褐色的眼睛如兩汪詭異的泉,蘊含著噬人的魔力。細長的臉搭配鷹鉤的鼻子,給人以強烈的震懾的感覺,如有泰山壓頂,讓人很難說得出一個不字。

“……是……謝大伯開恩,侄媳婦……下不為例……”朱弦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低著頭,聲如蚊蚋。

大伯微笑,點點頭,示意朱弦自去。

朱弦腳下虛浮地離開了,心跳得厲害,沒著沒落的,滿腦子裏都是大伯那雙神鬼莫測的眼睛。

……

就這樣,朱弦在大伯安排的護衛護送下,回了一趟祁王府,朱校堂正好也在家躺著裝病。

朱弦三步並兩步奔回築清院,抱緊祁王妃,母女倆手拉著手說了許久的體己話。

因為朱校堂帶過兵,又是朱校桓的親哥,所以每每到了危機時分需要皇家做出表率的時候,朱校堂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那個當模範的人。而分榮譽得獎勵的時候,需要“避嫌”的,也是朱校堂。

如今京中整肅,形勢變得越來越緊張,朱校堂也感受到了威脅。

為了避免再一次被朱校桓推出來當替死鬼,朱校堂早早地就讓自己的“頭疾”犯了,躲在家裏天天熬湯藥“治病”。

朱弦囑咐朱校堂,千萬不要出頭,“雖說有國才有家,可是陛下尚健在,比爹身體好。他的兒子四五個,個個都年紀輕輕怎麽輪也輪不到父親您出手。父親做好了便罷,若是失敗,史書上的罪人就是您,這樣的罪名,我們祁王府可擔不起。”

朱校堂苦悶,他也想像朱弦說的那樣啥都不管,但是宮裏已經來過十幾撥人催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堅持得久一點。

“我,盡量吧……”朱校堂抱著腦袋,一臉喪地給自己灌茶水。

祁王妃嘆一口氣,告訴朱弦,如果形勢很快得到控制,那麽王爺還能逃過一劫。若是情況一直都不能好,祁王妃頓了頓:

“你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就這麽沒了……”

朱弦聽了沒有說話,這一次,韃靼王似乎做了周全的準備,看來內應應該很得力,才能讓韃靼王有了這種直接與朱校桓叫板的勇氣。

“爹爹,陛下還在查田義會嗎?”朱弦問。

朱校堂點點頭:“查啊!吳永盛都說了,他要直搗黃龍。和寧距離京師數千裏,中間隔了我方各衛營駐軍數十萬,能夠說出這句話的,等於已經直接告訴我們他有內應了。眼下韃靼在北方的陣線很快就要拉開,咱們這邊再不抓緊一點,怕是就要來不及了。”

“那麽陛下他查出一點什麽來了麽?”朱弦問。

朱校堂搖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三殿下在負責此事,我可沒那麽多精神去打聽他的事。左右都是他們一家子疏忽了,沒有提早重視這個江湖幫派,一直拖到現在,才會變成這般尾大不掉的樣子。”

居然不是東廠在查?朱弦有些驚訝:“往常這樣的事情不都是東廠在做嗎?”

看高幟那麽積極投入地追著仇輝咬,朱弦還以為田義會的案子一直都是高幟在做,可沒想到的是,朱校桓居然並沒有交待過高幟做這些。

“從前東廠或許也曾經查過一陣,後來便交給了三殿下。”朱校堂輕笑一聲:

“還不是因為高幟自己,行事過於跋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斬殺朝官,犯了眾怒。陛下沒有削了他的職,已經是很客氣了!所以現在,陛下對東廠的約束,也較從前緊了一些。”

朱弦了然,總算明白了為什麽朱校桓一直高喊著剿滅田義會,卻一直剿不到正道上來的原因了。

朱弦起身,憂心忡忡地與朱校堂和祁王妃告辭。祁王妃拉住了她,問朱弦為什麽不在家住一晚再走?

朱弦回答祁王妃,說莊子裏還有點事,今天晚上必須要趕回去,所以想在走之前再抽時間去楊側妃的院子裏再看看。

祁王妃有些失望,拉著朱弦的手舍不得放開。她還有許多話要與朱弦講,結果只坐了這麽一會兒,連飯都沒來得及吃,朱弦便又要走了。

只嘆女子嫁人後確實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的地方,做父母的,只能大度放手,不要拖累女兒的生活便好。

這樣想著,祁王妃便松開了手,起身引著朱弦超通往築雅院的門走去。

“走吧,芃兒,母親正好也有些話,想要問你。既然你要回仇家莊得急,那麽我們就邊走邊說吧!”

朱弦點頭,幾乎能夠猜出來,祁王妃究竟想要問自己什麽。

果不其然,走在路上的時候,祁王妃拉著朱弦的手,說了好大一陣子的三從四德,然後才很委婉地問她,前斷時間仇輝來祁王府尋人的時候,朱弦在哪裏?

朱弦並沒有打算與祁王妃講太多,只很隨意地敷衍祁王妃道:

“母親是說那事呀,你放心,那會兒我們二人只是有些誤會,現在已經解決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祁王妃自然不滿意,打破砂鍋問到底,問朱弦那段時間究竟去了哪裏?

“你是仇家莊的少奶奶,怎麽可以拋下自己的家庭不管,跟著旁人跑了呢?”

眼看著祁王妃生氣了,朱弦這才停下腳步,很鄭重地告訴祁王妃:母親不要擔心,女兒並沒有跟著別人跑,也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仇輝和仇家莊的事。的確只是因為溝通的原因,自己與仇輝鬧了一點小矛盾。不過現在,這些矛盾都已得到順利解決,事情已經過去,母親就不要再扯舊事了。

聽得朱弦這樣說,祁王妃便嘆了一口氣,只能再語重心長地囑咐朱弦幾句:“現在芃兒也是一家之主了,一家之主就應該在一家之主的樣子,小孩子脾氣得收一收,往後,可千萬別再做這樣的事了!”

朱弦笑著,嘴裏應得甚是歡快:

“母親說過的話,孩兒全都記在心裏的。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我的家人,不讓父親母親擔憂,更不會讓祁王府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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