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包容 究竟什麽樣的錯才是很大很大呢?……

關燈
只等了不長的一段時間, 當仇輝真的端一碗湯面邀功似的回到朱弦的面前時,朱弦驚訝得已經合不攏嘴了。

在多次確認過這碗面的確就是仇輝親手做出來的,甚至連蔥都是他親自掐下來的以後, 朱弦不得不感慨萬千, 只覺自己的眼界和心態都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要知道在仇輝這樣的人家,與京城裏的王公貴族、高門大戶一樣, 當主子的還會自己做飯,可謂是聞所未聞!

仇輝煮的是雞湯面,面條色白如銀, 纖細如絲, 沈浸在嫩黃的雞湯裏。湯頭被打掉了油葷,加了小青菜,漂浮點點翠綠的香蔥。既保留了雞湯的鮮又去掉了雞肉裏的油膩,濃濃雞肉鮮香極限挑逗人的味蕾, 用在早上胃口未開的時候作早點,實在再適當不過了!

朱弦懷揣滿心的期待、歡喜,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口面,喝下一口湯……她的臉上開始閃爍新奇的光:

“嗨!我的副指揮使大人, 真沒瞧出來你還有這本事!要知道我的弟弟可是連廚房門朝哪邊開的都不知道。”

仇輝笑:“怎敢跟你兄弟比,我是平民家的孩子, 從小就幹活的。”

“不可能!”朱弦很果斷地搖頭,八卦刀掌門在江湖上走紅多年, 仇尚志也是嶺南響當當的人物,名下眾多武館鏢局, 可不是一代人就能幹起來的。要說仇輝是從小苦大的,那肯定不可能。

“快說!你是從哪裏學來這門手藝的?與你相比,我作為一個女子都自慚形穢, 因為不光我弟,就連我也沒有下過廚。娶了我這樣連面都不會煮的妻子,你會不會很失望?畢竟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賢惠這個詞都用不到我身上,擱你頭上還合適一些。”

朱弦訕笑著,以逗趣兒的方式給仇輝送過去一道送命題。

被這樣逼問,仇輝有些楞,不過一瞬他便回過了神來,嬉笑著啐那朱弦:

“貧嘴,竟敢拿賢惠來形容你家相公?當心我以後不給你做吃食,叫你餓肚子!”

“或許……因為我娘不大靠譜,所以我們做子女的就必須得能幹點吧?”終於,仇輝為自己的能幹找了一個恰當的理由。

“在我們家,女人都不會幹活,我娘也不會,盡使喚我幹,所以就算你只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朱弦挑眉,不知道應該怒還是笑。仇輝能從這個角度替朱弦找到一個可以繼續愚笨下去的理由,也是朱弦沒有想到的。

不過這是仇輝第二次在朱弦面前提起他的母親,同上一次提起這個未曾謀面的婆婆一樣,仇輝都只輕點一句就戛然而止。聽那意思,似乎仇輝對他的母親頗有些微詞?

仇輝越這樣說一半就走,朱弦的興致就越容易被調動起來,她很直接地朝仇輝拋出自己的疑問:

“所以你對你的娘頗有些不滿?因為她讓你從小就吃苦了。”

仇輝聽了有些楞,覺得朱弦得出這個結論有些莽撞,但是由於他自己也沒有說得很清楚,讓朱弦產生這樣的誤解也不能全怪別人。於是仇輝低著頭想了想,又跟朱弦解釋道:

“不是的,我並沒有埋怨我娘的意思,相反,我和我的爹一樣,都很愛她。她只是性格一貫如此……一貫的……”

仇輝皺了皺眉,好容易找到了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母親:“傻乎乎……”

傻乎乎?

朱弦有些驚訝,第一次聽見用“傻乎乎”來評價自己的母親的,朱弦對自己這位英年早逝的婆婆可太感興趣了!

“我娘是個美人兒,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兒,在當地,上門求親的快要踩破了門檻,所以我爹費盡心機也要把我娘給娶到手。”

仇輝說得直接,簡明扼要地就把自己父母姻緣的起始、結果給濃縮進了一個詞,那就是“見色起意”。

朱弦聽了,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仇輝生得如此俊朗,說仇輝的娘是個大美人兒,朱弦是一點都不會質疑。只是一想到背地裏仇尚志還是這樣一個見了美女就要動色心的家夥,實在與他平時裏呈現出來的形象不符。

“這是真的,我並沒有誇張,那一年宮裏要選秀女,要不是當差的宮人見了我娘便說了一句,這個姑娘出落得如此標志,進宮一定可以當娘娘。這句話把我外公嚇了個半死,不然我娘還不會勉為其難,矮子裏頭拔高個兒,嫁給我爹呢!”

仇輝以為朱弦不信,再拋出一件事例以佐證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見仇輝如此認真,朱弦覺得與那個傻乎乎的婆婆一樣,仇輝其實也挺傻乎乎的。

“知道!不就想強調你是一個美男子麽,畢竟你早說過,你像你娘的。”朱弦笑,一臉“真誠”地誇讚。

仇輝臉紅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仇輝並不是一個喜歡傾訴的人,被朱弦這麽一懟,便喪失了繼續表達的興致。他羞紅了臉,把背對著朱弦,再不肯說話。

仇輝是個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哪怕今日二人已經成親了,朱弦心裏依然是把他當孩子來看的。

見到仇輝這樣,朱弦瞬間就振奮起來,從前一見到仇輝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害羞,就會激得朱弦成就感爆棚,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女人也可以特別的能,進而就會特別的想逗他一逗。

於是朱弦索性丟開面前的雞湯面,站起身,轉到仇輝的面前:

“美男子,接著講呀!我還沒聽夠呢!”

朱弦嬉皮笑臉的樣子,一看就沒有安好心,仇輝不想理她,便把頭轉去了一邊。

“美男子快點講!沒見過我婆婆,聽你講她一講也不肯?有這麽小氣的嗎?”

仇輝依舊不理,把頭又轉去了另一邊。

朱弦不放棄,堅持把他的臉給掰到自己的眼皮前。

“小樣還生氣了?可是不喜歡被叫美男子?”

仇輝無奈,擡起眼來對上朱弦的目光:

“傻瓜,面湯都濺臉上了還挺帶勁……”

說著他伸出手往朱弦的腮邊輕輕一抹,他的手又大又溫熱,抹過朱弦臉頰的時候卻也意外帶走了朱弦臉上那故作誇張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從前的朱弦也算是京城裏有名的美人,又整日跟在朱校堂身後東奔西跑,打過交道的男人不說太多,但各色各樣的也算大略都見識過。

仇輝有著不同於朱弦接觸過的,所有男人的那種“笨拙氣”。

這種“笨拙氣”並不腦子不好使的意思,而是遲鈍——

或許稱之為冷淡更為合適。

與仇輝接觸過這麽久,朱弦能感受得到仇輝對女色的疏離。

在結婚以前,朱弦願意把這種疏離稱作“尊重”,可現在他們都已經結婚了,再這麽疏離,就不應該了。

因為這種疏離,讓朱弦的行為也開始發生改變。似乎為了確認一點什麽,朱弦的眼神灼熱,直視著仇輝的時候似乎就要把他給吸進去。

仇輝不明白朱弦的意思,卻也不受控制地被這種眼神給攝住了魂魄,他盯著朱弦的眼睛咽下一口唾沫。

“你……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朱弦不說話,逼視得他更緊,她的臉距離仇輝不到兩寸,香噴噴的氣息直接噴在他的臉上,眼神火辣得快要把仇輝給點燃。

呼吸莫名地就變得急促起來,仇輝心裏頭慌,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身,卻被朱弦踩住了袍角,腿邁出去了袍子出不去,一個趔趄又跌回了椅子上。

他就要大喊一聲開始反抗,卻聽得耳畔傳來“哈哈哈哈”得意的笑聲,朱弦把臉湊在仇輝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笑得猖狂。

朱弦看見了他眼底的慌亂,所以她就滿足了——會害羞的男人果然最可愛。

朱弦直起身,朝仇輝搖了搖手指:

“美男子別怕,我不會吃了你的。快點跟我講講你的娘,講了我就放你走!”

……

仇輝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娘的故事能有這麽吸引人,大清早的折騰出來滿身汗就只為了聽一個娘的故事。

仇輝以講故事告饒,朱弦放開了他,待仇輝一臉狼狽地從椅子上爬起來的時候,他看見朱弦正胸有成竹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一只驕傲的小公雞。

壓下心頭無奈的暗笑,仇輝整了整自己身上被揉皺的衣袍,重新回到朱弦的身邊坐下。

他示意朱弦接著吃面,自己便開始與朱弦講述關於娘的事。

仇輝的娘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除了會一點針線活,旁的,什麽也不會。

她很愛孩子,所以仇輝小時候是沒有奶娘的,都是仇輝的娘親自奶,並把他帶大的。

可是娘有愛孩子的心,卻欠缺了一點帶孩子的能力。所以仇輝小時候從高處跌落、被蚊蟲叮咬到眼皮都睜不開、熱出滿腦袋的痱子,都是常事。

盡管如此,仇輝的娘依然堅持要親自一整天一整晚地看著孩子。

“你爹不會怪她嗎?”朱弦問。

仇輝搖搖頭,“為什麽要怪她?她也是好心,只是操作得有些失誤。再說看見我因為她的操作失誤而受傷,娘已經很難過了,旁人怎麽可以還去苛責她呢?”

!!!

朱弦側目,合著仇輝的娘犯了錯不僅不會因此受到責罰,反而還會得到來自仇輝爹的安慰?

“在我印象裏,無論我娘犯下多大的錯,我爹都沒有埋怨過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好,寵著她。”仇輝說。

無論犯下多大的錯?

朱弦驚訝。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莫非仇輝的娘其實並不是病死的,而是——

跟男人私奔的?

朱弦張著嘴,面都忘記了吞下去,眼珠滴溜溜地轉。仇輝看她這樣子當然明白她在想什麽,便忍不住笑了,啐她一口:

“你想什麽呢?我娘不是那樣的人。我娘很愛我爹,我爹也愛她。”

“所以了,究竟什麽樣的錯才是很大很大呢?”朱弦不解地問。

“……”仇輝語遲。

“沒什麽啦!你快吃面,吃了好收桌子!”仇輝不耐煩地催朱弦。

朱弦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低頭繼續吃面……

“好羨慕你的娘,可以遇上無限包容她的人。”朱弦禁不住感慨萬千。

“那……你也會這樣嗎?”突然,朱弦這樣問。

“什麽?”

“你也會跟你爹一樣嗎?”

“什麽跟我爹一樣?”

“跟你爹無限包容你娘一樣包容我呀!無論我犯下什麽錯,你都不會苛責於我。”

“……”

仇輝低頭,看見朱弦眼底的期待。

他有些躑躅,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朱弦靜靜地看著他,對仇輝的遲疑態度有些不滿意。

“我盡量吧!”仇輝說。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盡量不苛責於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