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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脫軌 姑娘隨我來,雷哥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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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林是土匪不假, 但他是個聰明人,做土匪也註定了是一個匪類精英。

趙廣林沒有念過書,除了空有一身蠻力, 強大的語言表達能力倒是天生的。在他回到趙家莊成為趙五郎之前, 曾經在外鄉做過獵戶、鏢師、鑄鐵匠。最成功的角色當屬青樓龜公,這份工作充分發揮了他體力好, 能言善辯能平事端的強大組織協調能力。

但是趙廣林不喜歡這些工作,一方面他好賭,幹這些工作賺的錢都不夠他賭博用, 每天都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甚是焦慮。另一方面, 趙廣林覺得天天幹活累得要死還很不開心。很快他就辭了龜公的活,回到了故鄉彭城,開始另謀財路。

就在彭城,趙廣林找到了這輩子最符合他卓越氣質的職業——他開始偷拿拐騙, 做起了小混混。很快還糾結起了一班人馬,整天吆五喝六橫行鄉裏。

趙廣林果然是出色的,回到彭城做混混的趙廣林,就像虎入深山, 龍潛大海,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我。金錢如溪流汩汩不斷地滋養著趙廣林的身心。滿足了趙廣林的事業心、虛榮心, 當然,也讓趙廣林的胃口越來越大……

當趙廣林意外發現自己的人生出路竟然是當混混, 他不是沒有猶豫過,但已經嘗過龍肝鳳膽的滋味怎麽還願意倒轉回去吃糠咽菜?

趙廣林一不做二不休, 準備幹票大的。他開始潛心研究怎樣做一名優秀的惡霸,並努力把自己的勢力範圍擴張得更大,再更大。

很快, 一條消息自關外席卷中原——關西的趙家出事了。

趙炳忠的祖上就是從彭城遷出去的,算得上是趙廣林的同鄉。彭城趙家莊對每一個彭城人來說,曾經都是很令人自豪的存在,這些,趙廣林都清楚。

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趙廣林終於想到了一個可以快速讓自己“成長”的方法——

趙麾,生於龍城,長在關外,中原無人得識。利用趙五郎的頭銜,趙廣林心安理得地回到關西趙家的發源地趙家村,拓展自己的事業。

回到趙家村的趙廣林,頭頂“趙麾”的名號,再加上自己那張三寸不爛之舌,有如腋下生雙翼,趙廣林的惡霸事業蒸蒸日上。

頂著“趙麾”的名頭,其實只是趙廣林事業騰飛的一部分原因,這個名字是對趙廣林有利加持的外在因素。更重要的原因在於,趙廣林自己的能力出眾。

趙廣林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領導者就應該有合適的領導崗位,才能充分匹配領袖人物的領袖氣質。做土匪頭子,就是這一輩子最適合趙廣林的歸宿。

趙廣林是天生的演說家,他的語言一貫具有相當強的煽動性,足以吸引所有對社會不滿,懷才不遇,被官府衙門欺壓過、不公平對待過的底層社會青年、中層酸腐文人。

甚至不少官場失意,被誣陷、排擠、打壓的文武官員,都能從趙廣林激揚的演講中,得到慰藉,獲得鼓舞——

就像現在,哪怕趙廣林的手下都被打散了,死的死,被捉的被捉,但架不住他的個人魅力實在太大,就這樣被禁錮在大理寺的大牢裏,連他帥氣的臉蛋都沒有顯露出來一絲毫,依然會有純潔的小仙女拜倒在他骯臟的囚服下,心甘情願地被他捕獲。

牢裏的“趙麾”果然還是有未了的心願的,趙廣林偷偷告訴朱弦:他有一個結拜的好兄弟就住在京城,眼看自己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他想拜托朱弦替自己去看看這位好兄弟。

“你的……結拜兄弟?”朱弦不解,不懂為啥這人都已經準備好慷慨赴死了,怎麽還要讓自己幫他去找結拜兄弟?

“是這樣的。”趙廣林從懷裏摸出一塊殘缺的紙,在破袖籠的掩飾下塞進了朱弦的手心。

“有勞郡主把這封信轉交給我的那位兄弟。”

朱弦低頭,展開手心裏的那張紙,看見是一封用血寫成的信。上頭歪歪扭扭地畫著簡略的一幅線條畫,像地圖。其中一條長長的巷道,瞧著有點像朱弦才走過的這條牢房巷道,再仔細看時,又似乎不像……

趙廣林解釋道,“小可不才,在老鷹山呆了這麽一段時間也積累了一點財富。眼下看來,這筆錢,我也用不上了,就想讓郡主幫忙傳話給我那位哥哥,讓他得空了去把這筆錢給取出來,留著家用。好歹也是兄弟苦力賺來的,留給哥哥,總比被官府的貪官汙吏們拿走的好……”

一番話畢,朱弦又被感動到了。眼看“趙麾”自己都要死了,在這彌留之際,“趙麾”心念念記掛著的,不是他自己,居然還是他從前曾經結拜過的兄弟!

朱弦紅著眼睛對趙廣林點點頭,“趙將軍仗義,小女子深感佩服!”

趙廣林頷首,示意朱弦靠近一些,他湊到朱弦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後,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望著朱弦長嘆一口氣道,自己要說的話,都在這裏了,承蒙郡主厚愛,趙麾,死而無憾了!

朱弦被趙廣林的英雄氣概迷得七葷八素,她絲毫沒有懷疑過趙廣林對自己說的話,有沒有什麽問題,只豪情萬丈地拍著胸脯給趙廣林保證:

趙小將軍請放心,小女子一定會把您的話,給帶到!

……

一個紅霞鋪滿天的傍晚,豪情萬丈的朱弦懷揣趙廣林的小秘密,出發了。

為避免被酷愛監視自己的高幟發現,朱弦很是費了一番苦功夫。

這一天是朱耀祺十六歲生日,府裏安排了宴席,有宴席自然就安排了歌舞。祁王府不比其他權貴人家,府上沒有家養的歌姬舞姬,要看表演就只得去外面請。

這一次朱耀祺過生,朱校堂就請了教坊司的一批歌舞伎來祁王府表演助興。

歌舞伎們在祁王府呆到了傍晚,去帳房結過賬後,她們便自祁王府的後院魚貫離開。

朱弦早早地就從酒席上溜了出來,她把自己也打扮成了舞姬的樣子,按她們那模樣挑了一身同色兒的衣裳和裙子。大紅色的衣,翠綠的裙,頭上還帶一支金光燦燦過分誇張的金釵。

朱弦沒有帶婢子,藏在馬車上,只由一名車夫陪著候在花園的一角。

見到教坊司的馬車離開,朱弦便指揮那馬車夫也揮動鞭子,催動馬車,尾隨在教坊司的馬車後,跟著一起通過後門,走出了祁王府。

依照趙廣林的話,朱弦指揮馬車夫,把自己載到了東門大街外。

這裏是傳統的老街區,房舍低矮,街道擁擠,住的都是平民老百姓,什麽殺豬賣菜的,打鐵漿衣的,統統住在這條街上。所以一般這種老街,都被京城貴族們稱為下人街,貴族人家的馬車路過這種街道,都要繞道走。

朱弦卻只身一人來到了這種“下人街””。

朱弦不是沒考慮過自身的安全問題,趙家五郎的事,不適合被太多人知道,懷揣一定要為關西趙家做一件事的心願,朱弦決定這一次行動,就暫時把自身的問題放在第二位吧!

最關鍵的一點是:趙麾是英雄,朱弦愛屋及烏,認為可以與趙麾八拜結交的人,也一定是英雄!再不濟,趙麾的義兄就算做不了英雄的事,也一定是一個一身正氣的好男兒。

朱弦讓馬車夫把馬車停在巷口,自己一個人離了馬車朝那幽暗的巷子深處走去。行了約莫半裏路,朱弦來到了一處池塘邊。

池塘很小,邊上還有一塊大大的照壁,照壁上鑲嵌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排列出福祿壽的造型,裝飾那塊照壁。

朱弦仔細分辨了一下,發現周邊其實是過去一家大戶的宅院。宅院被破了墻,宅子被強行瓜分給了不同的住戶,宅子裏曾經的路,變成了新的小巷。

朱弦來到那塊鵝卵石裝飾的照壁旁,立定了,從自己的懷裏摸出一支竄天猴,再拿出火石,啪啪幾聲打出火種引燃手中的竄天猴……

只聽得“嗖——!”一聲,竄天猴飛上了天,發出嘹亮又刺耳的哨聲,響徹京城的上空。

朱弦點燃這支竄天猴後,便低下了頭,口中默念數數。待這支竄天猴的哨聲過去,朱弦再數了十個數,才從懷裏又掏出一支竄天猴,“嗖——!”一聲再一次放上天空。

嘹亮又刺耳的哨聲,第二次響徹京城的上空。

兩只竄天猴放完,朱弦便坐在那小池塘邊上默默地等。

朱弦不知道“趙麾”的義兄,在聽到這兩聲哨響後,會不會及時趕過來。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義兄看在從前與“趙麾”歃血為盟的情分上,最後出來見朱弦一次。

好在“義兄”還算有義,兩聲哨響過後,約莫等了一柱香的時間,朱弦突然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老太婆。

老太婆一只眼的眼球被一塊巨大的白斑覆蓋著,一白一黑的眼球就像閻王爺的黑白無常一樣令人生畏。老太婆的牙齒沒了,嘴巴癟著,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的,猛一看去像一張鬼臉,老嚇人了。

青天白日的,朱弦就是被這張老臉給嚇了一哆嗦,差點一聲驚叫摔進旁邊的池塘裏。

好在朱弦年輕,眼明手快抓住了身邊的一只石頭墩子,才得以幸免於難。

鬼臉老太太察覺到了朱弦的慌張,自己的臉醜到差點嚇死人,老太婆也沒有任何喪氣或生氣的意思。她微微一咧嘴,露出一絲得意又恐怖的笑,從漏風的嘴裏對著朱弦吐出來一句話:

“姑娘隨我來,雷哥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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