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計劃 龍飛,你,見過他麽?……

關燈
“龍飛幹得不錯!”高幟起身拍了拍顏龍飛的肩, “回頭你繼續盯著祁王府,至於仇家莊這邊,咱們就等柏舟自岳陽城回來後再議吧!”

“是, 督公!”

“走吧!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今天事多,一整天了, 本官就只吃了一頓早飯。”說完,高幟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聽聞高幟沒有吃飯,顏龍飛立馬關心地問上司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並給高幟推薦了一家新開的酒樓:

“渝都樓, 老板乃巴蜀人士, 專做川菜,眾所周知,巴蜀菜式尚滋味、好辛香,尤其他家的油辣子湯魚, 麻辣辛鮮,味道棒極了!”

顏龍飛的推廣很有效,本就餓了一天的高幟聽得這種描述怎麽頂得住,早就口水長流了。

“走吧!我們就去這家渝都樓, 吃油辣子湯魚!”高幟迫不及待地邁開了腿。

或許因為要吃東西的欲望過於強烈,還不等高幟離開自己的那只案桌, 高幟一只急迫擺動的手臂,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立於案桌一角的插畫瓶……

東廠的人都是練家子, 顏龍飛眼疾手快於半空中一把撈住了這只正在墜落的插畫瓶。

一只卷軸自側傾的瓶中掉了出來,“啪”一聲滾落在地。畫繩的扣節沒有緊上, 畫軸掉到地上的時候,便無聲展開——

是一副男人的肖像。

顏龍飛把手中的插畫瓶重新放好,又才彎腰拾起地上的那只卷軸, 就在顏龍飛試圖重新收好這幅展開的人像畫時,高幟伸手按住了那幅畫。

“等等。”高幟把畫從顏龍飛的手中拿了過來,重新平鋪在自己的案桌上,一邊饒有興味地欣賞著畫上的人。

“龍飛,你,見過他麽?”突然,高幟這樣問道。

顏龍飛湊過來,仔細端詳畫上的人。

濃眉、大眼、高鼻、流暢的面部輪廓,收窄的下頜線……

顏龍飛笑:“時下,男人也愛敷粉,京城的女子就喜歡這樣有媚態的男子。當然,好龍陽的男人也喜歡,所以此種模樣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大眾化了。”

顏龍飛沒有點破,但高幟也聽出來了,他笑道:“所以說這是大眾臉啰?不過得去煙花柳巷找。”

顏龍飛搖搖頭:“也不叫大眾臉吧,畢竟要長這樣標志也不容易,只因時下許多少年郎的氣質與裝扮故意往這方面靠,比較容易讓人迷惑而已。”

“所以,還是畫師水平不行,這張臉的特點不夠突出。”高幟說。

顏龍飛點點頭:“或許吧,但畫師也算畫出了人物的長處,那就是——好看,年少。”

“你覺得像誰?”高幟笑瞇瞇地問。

顏龍飛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像不像玉倌兒,周媽媽家新來的那個小倌?”高幟問。

“我不認識玉倌兒。”顏龍飛說。

“像不像仇輝?”高幟再問。

顏龍飛一楞,玉倌兒這麽有名的人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可當著高幟的面,顏龍飛知道警示自己,絕口不能提從事這種行業的人。只是從玉倌兒到仇輝,這跨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顏龍飛想了想,點點頭:“或許吧,或許有那麽一丟丟的像。仇輝在眉宇之間其實也有一點女像。只不過他出身行伍,血腥之氣過濃,改變了他原有的氣質而已。”

高幟默默聽著,目光一直都不曾從那畫上挪開。突然,高幟想起來什麽,問顏龍飛:“臨洮軍鎮總兵曹柏羽,你派人去接了麽?”

顏龍飛躬身:“去了,前幾日督公您說了,趙麾被捕,需要人證過來看看,驗明驗明正身。屬下當天就差了檔頭陶勇帶三十名東廠功夫最好的番役,去臨洮接曹總兵。只臨洮至京城,路途遙遠,陶勇就算輕騎,日夜不停,這麽一去一回,至少都得花一兩月吧。”

高幟聽了,滿意地點點頭:“好!那麽我們就等著曹柏羽來吧!安防措施千萬要做好,別像上次那樣,元宵看煙火遇刺一回不說,回臨洮的路上居然也被人一路追殺,直到出了玉門才消停。”

顏龍飛拱手:“是!督公。”

……

大理寺的大牢深處大理寺西北後院,在後院高高的山墻外,有一條幽深的巷道,一道通往外界的門就在這巷道的深處,面北而開。

朱弦手提竹籃,獨自一人穿過長長的小巷,來到這扇小門前。她首先摘下頭頂有著一圈長長紗簾一直遮到腳踝的帷帽,理了理鬢邊的發,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後,叩響了那門上的斑斑門環。

很快,自門背後傳來人的腳步聲,一名獄卒打開門上的一只小孔,透過那門洞,當他看清楚朱弦的臉時,驚訝極了……

邱老八領著朱弦穿過大門小院,來到一處高墻封鎖的庭院。推開一扇鑄有鬥大狴犴鎖頭的榆木門,朱弦來到了一處黑糊糊的小院。兩廂的房子高峻逼仄,從中間天井上透射進來的陽光也顯得慘淡。

同頭一次一樣,邱老八把朱弦領到巷道最裏側的那間牢房前,便默默地退到了一側。

“可以開門麽?”朱弦問。

???

邱老八楞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有勞老八開一下牢房的門,我想進去與他說話。”朱弦的口齒清晰,保證讓邱老八能夠聽清楚每一個字。

“郡主若是想送東西給人犯,可以把東西交給小的,小的替郡主帶進去。”邱老八垂眼望著朱弦手中的那只竹籃,言辭懇切。

“可是我還要與他說話。”朱弦拒絕,甚至還緊了緊手中的竹籃,生怕被人給搶去。

“回五郡主的話,此人乃要犯……”可是不等邱老八說完,朱弦便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過一女子,莫非老八認為我能劫牢不成?”

“……”邱老八語塞,斟酌了半晌後再度勸解道:

“回五郡主的話,此人乃悍匪,窮兇極惡,郡主若想進去,小的擔心……”依舊不等邱老八說完,朱弦又打斷了他的話。

“我與趙五郎有些私人恩怨要解,我了解他,你不用擔心他會對我做什麽。再說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鐐銬和枷鎖,你覺得他還有能力殺了我嗎?”

邱老八為難,臉皺成了苦瓜,“可是郡主……”

“沒什麽可是的,快點開門吧!”朱弦不耐煩地催促著邱老八。

耳畔響起朱耀廷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若是五郡主想看趙廣林,就讓她看吧”。邱老八不是很確定三殿下說的“看”字,是指單純的用眼睛看,還是包含了可以近距離的接觸?因為按他們牢獄裏平時的行事規範,上司們口中的“看”,通常還會包含除眼睛看之外的,所有你能想象到的事情。

邱老八躑躅良久,在朱弦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終於,邱老八點頭了。他拿出腰間的鑰匙串,找出趙廣林牢房的鑰匙,替朱弦打開了門。

朱弦走進那牢房,邱老八站在一旁,視線則緊緊落在牢房裏,血肉模糊的趙廣林身上。

朱弦很自然地來到趙廣林的身邊,她彎下腰,把手中那只竹籃放在趙廣林身前的地上。素手纖纖揭開竹籃上頭的蓋子,露出滿滿一籃子的菜,一份燒雞,一份肘子,幾碟小菜,甚至還有一盅龍鳳羹。

朱弦把籃中的菜都給擺好,又從籃子裏摸出來一小壺酒,端端正正擱在趙廣林的面前。

“吃點吧,這是我專程送過來給你的。”朱弦對墻角裏的趙廣林說。

……

趙廣林不認識面前的這個被人叫做“五郡主”女人,幾天前這位五郡主第一次來牢房的時候,趙廣林就註意到她了。因為在大理寺這樣的大牢裏,實在很難得見到一個衣著樣貌都過得去的女人。

第一次有朱耀廷陪著,五郡主在牢門外站了一會就走了。今天便是一個人來的,趙廣林從她出現在大牢巷道的另一頭時,就註意到她了。一直到她來到牢門口,開始與邱老八糾纏,趙廣林一直都在很仔細地觀察她。

趙廣林很敏銳地就捕捉到了五郡主臉上的那種坦然,這是專屬於有故事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表情。牢房裏又濕又臭,她卻毫無所感一般一直走到了趙廣林的身邊。

五郡主穿著上好的雲錦和絹絲裙,手指白嫩細滑。在她替趙廣林擺放酒菜的時候,地上有幾根被趙廣林睡得亂飛的稻草,上面還沾著趙廣林的血跡。五郡主看見了,想也不想就用那水蔥般的指頭給撚起來,直接丟去了一邊,給趙廣林騰出一塊地兒來擺菜喝酒。

當一個女人不介意男人是否臟臭,不厭其煩地試探、打點,孤身深入朝廷天牢只是為了給一個男人送酒菜,那說明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一定不是純潔的。

命運之神出乎意料的眷顧,讓趙廣林周身的血液猛然開始沸騰。在所有希望都已經破滅的時候,眼前這位衣著華貴的五郡主,就像暗夜裏突然出現的一道光,刺破黑暗的屏障,給趙廣林帶來重生的希望!

趙廣林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讓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在很短的時間裏,他設想出來一萬種與眼前這位五郡主有可能的“不純潔關系”,再根據這一萬種“不純潔關系”,衍生出一萬種不一樣的劇情走向,和趙廣林應該采取的不一樣的應對方法。

當五郡主來到趙廣林的身邊,說出第一句關懷的話時,趙廣林擡起頭,用自己那雙歷來都相當有感染力的眼睛,朝著“自己的女人”,送出一道堅定的直視。

“謝謝你。”趙廣林對女人致謝,聲音低沈又粗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