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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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道:“王爺, 是福晉差奴才過來,問王爺什麽時候出發,說是坐在馬車裏有些悶了。”

去木蘭圍場, 官員和王公貴族是可以攜帶家眷的, 富察氏是宇文燿時的嫡福晉,自然也在此列。

而宇文燿時之前是攮沨被皇後強壓著去的,並不知道沈嬛也要去,對富察氏去不去的事情也不上心。

現下看到了沈嬛, 就覺得富察氏礙眼, 幾個大步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踩著腳蹬翻身上馬:“去回福晉,還有得等,她要是不想等了, 就回府去吧。”

宇文熠時和富察氏一個看一個不順眼,他都不知道富察氏是抽什麽瘋, 偏偏要跟著去木蘭圍場。

聽聞宇文熠時沒搭理自己,富察氏悠閑自在地看了看自己塗著寇丹的纖纖十指, 將手放在馬車內固定的紅底描金漆矮幾上:“下去吧, 這幾日都別來叨擾了。”

“是。”太監是宇文燿時身邊常用的,對兩位主子的感情有多生疏再清楚不過,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福晉今兒怎麽會突然讓自己去問王爺幾時走的話, 要知道, 王爺和福晉已經整整幾個月誰也不看誰了。

等太監走了, 富察氏從嬤嬤手裏拿過鏡子, 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鏡子裏頭的人, 問嬤嬤:“你說, 那個曌熙貴人到底長什麽樣,能讓皇上這麽寵著他?”

這個嬤嬤是她的陪嫁嬤嬤,跟著她的年歲已然不短了,聽到她的話,身體頓了頓,道:“想來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才能讓見慣後宮主子們的皇上寵愛有加。”

“那你說,”富察氏塗著寇丹的手指扶著自己的臉龐,“跟我比如何?”

嬤嬤心頭咯噔一下,“福晉,萬萬不可啊。”

“啪嗒——”富察氏把鏡子扣在矮幾上,“有什麽不可的,他宇文燿時以前追在一個官員的老夫人屁股後頭,讓我丟盡了顏面,前些日子又巴巴地湊到皇上的宮妃那兒,既然他都能看著這個望著那個,我為什麽不可以。”

“再者,嬤嬤也看到了,他也就有太後護著,一點本事也沒有,叫我跟他過,只怕以後沒什麽好日子。”

嬤嬤也看不上宇文燿時,但是再怎麽說,那也是郡王爺,太後最寵愛的兒子,要是讓太後知道,富察氏這條命能不能保得住還未可知呢。

她把裏面的厲害關系說給富察氏聽,想打消富察氏的念頭,可是富察氏早已受夠了宇文燿時,又對在寧壽宮見了一面的宇文鉞崇拜不已,根本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勸動的。

反倒是勸著勸著快被富察氏說服了。

富察氏道:“那個什麽曌熙貴人不也是一個鄉野庵堂裏的尼姑,皇上喜歡了,封常在封貴人還不是他說了算,太後那兒怎麽攔得住。”

“嬤嬤,我原就是要進宮伺候皇上的,要不是太後從中阻攔,把我指給了襄郡王,現在怕是早有了皇子,封嬪封妃了。”

“現在也不過是重回正軌罷了。”

富察氏的父親把她從小當做宮裏的主子來教養,一聽說她被指給了宇文燿時,當即就有些不樂意。

可是太後懿旨已下,鳳命難違,皇上那邊又沒有要富察氏進宮的意思,只能捏著鼻子吃了這灘屎。

富察氏沒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訴父親,但是依她對父親的了解,定然也是支持的。

畢竟,有一個曌熙貴人,就能有第二個曌熙貴人。

長長的隊伍如龍蜿蜒,坐在馬車裏,懷著隱秘的心思打開馬車車窗。

不遠處,幾架更加華麗的車架停在那兒,那是此次隨行的宮中嬪妃的車架,再往前,則是八匹馬並駕的禦車。

因著都是貴人,沈嬛的車架挨著陳妙儀的車架,前面是他的,後面是陳妙儀的。

沈嬛上馬車的時候陳妙儀也恰好走到了車架旁邊,看到他臉上冷冷一笑,彎腰進了馬車。

她與沈嬛之間,隔著奶娘吳氏的死,進宮後沈嬛一直沒有安定下來,又是被貶為答應,又是時疫。

時疫一過,剛封為貴人就被宇文鉞帶去圓明園,一直沒有騰出手來。

望著晴子充滿恨意的目光,沈嬛道:“上了馬車再說。”

妃嬪的馬車自然跟尋常人家的馬車不一樣,裏面不僅有固定的桌案,還有固定的榻,榻上放著軟軟的四四方方的枕頭和薄被。

一側還有一個小型的多寶閣,裏邊兒可以放些小東西。

晴子跟在沈嬛後頭,等沈嬛坐下後坐到一側,“小主,陳妙儀——”

“奶娘的仇我一刻也不曾忘記,”沈嬛道,“既然她去了木蘭,那就讓她永遠留在木蘭。”

“小主打算怎麽做?”

“您萬萬不可以身涉險!”

晴子是知道沈嬛的,雖然性子好,但是想要辦成某事便會不計代價,比如在陳府那會兒,為了帶著她和吳大娘出大佛堂,放火將那兒全燒了,又比如在太南谷,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受罪,那麽矜貴的一個人也能把自個兒當做籌碼。

沈嬛道,“你放心,我不會為了這麽個人把自己折裏頭的。”

時間流逝,隨著天色大亮,一聲悠長的號角聲裏,長長的隊伍開拔。

沈嬛起得早,被馬車一搖晃就有些困了,蓋著薄被靠著枕頭昏昏欲睡。

——

三百多裏的路,除了隊伍停下吃飯的時候沈嬛幾乎都在馬車裏度過,腰都快被顛簸成兩節。

當他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邊有聲音說木蘭圍場到了,精神一下子起來了,撈開馬車簾子往外看。

只見他們已處於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場中,近處的灌木林,遠處蒼翠的草與瓦藍的天空接壤。

與眼前壯闊的天地相比,原本龐大的隊伍變得分外渺小。

沈嬛從來沒有看過這麽遼闊的天地,不由得猛地吸了一口氣。

與花費龐大人力物力的圓明園的精細不一樣,這兒更像是天與地的盡頭,任你再大的翅膀,都能盡情飛翔。

外邊的太監看到他,打著千兒道:“奴才給小主請安。”

“起來吧,”沈嬛扶著晴子的手下了馬車,軟底的平底鞋踩在豐茂的草地上,舒適極了,“咱們今兒晚上住什麽地方?”

“回小主,帳篷早早地就備好了,只等著小主住進去就成。”邊說,太監邊引著沈嬛向遠處的住的帳篷看去,果然,那兒有一片挨在一起的顏色各異的帳篷,還有八旗的旗子。另一邊,則是蒙古各族的住處,他們是皇帝的臣子,自然要比宇文鉞一行來的早,還能看見騎在馬上進進出出的人。

“小主可會騎馬,若是會騎,奴才牽匹馬來,省的小主走得累。”

沈嬛坐馬車都坐怕了,就想走走路松松筋骨,對太監道,“不用,走過去吧,也沒多遠。”

“是。”

沈嬛穿著一身自己專門叫尚衣局做的融合了氅衣特點的男子式樣的袍服,圓領,大斜襟,下面卻如同氅衣一樣開著衩,繡著精細的雲頭紋。袖子也窄窄的,攏共疊了三層,三層皆是滿滿的刺繡,又漂亮又英氣。

長長的頭發則加了天藍色的絲線編成一根大辮子,再將鬢角上頭的頭發鞭成一根根細細的小辮子,小辮子的縫隙則墜著一顆顆珍珠,然後小辮子攏到大的辮子裏,用那支他喜歡的金點翠嵌珠石海棠仙鶴紋頭花簪著,又用了一支銀挺串珠花枝。

這身裝扮,既不會讓人認做男人,也有女子衣裙沒有的幹凈利落。

一開始,沈嬛走得小步,等腿腳松泛了,便慢慢走得快些,甚至小跑幾步跑到比別處高的草叢,彎腰折了一根草,問晴子會不會用草折小老鼠。

晴子剛說自己以前折過,突然幾匹沒有任何裝飾的馬兒嘶鳴地往這邊沖過來,矯健有力的蹄子落在草地上,沈悶的叩擊聲昭示著他們的驚慌憤怒和破壞力。

晴子和太監嚇壞了,吼著讓沈嬛趕緊跑過來。

沈嬛也聽到了身後的聲音,轉頭看去,一看到那幾匹沒有任何裝飾,應該是野生的馬兒,手裏的草落在地上。

“哦哦哦哦哦哦!!!”桀驁恣意的吼叫聲,十幾根套馬的繩子從緊追上來的人手裏甩出,往幾匹野馬脖子上套,這些人套馬的技術高超,一下子就將其中四匹套住,可毛色火紅的那匹馬兒很是不凡,躲過雨點般密集的繩子,甩著鬃毛沖向沈嬛。

“噅兒噅兒!!!”突然,馬脖子上套住了一根繩子,緊緊地繃著把它牽引到另一邊,噴出的氣息從沈嬛臉上一掃而過,濃密的鬃毛輕輕刷過他的臉。

沈嬛往後退了一步,這股從死亡邊緣擦過的勁兒讓他腿不可避免地有些軟。

他望著被套住的幾匹馬,和套馬的這些穿著不同於大祁服飾的人,轉身要回晴子身邊。

忽然,套住火紅色野馬的那人驅著馬走到他前面,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問他:“你,是大祁皇上,的妃子?”

他穿著一身紅色長袍,寬寬的腰帶束著比沈嬛身子一個半還寬的粗壯腰身,曬得黝黑的面容英俊而野性,就像這草原一樣,帶著風與狼煙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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