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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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畫花費了整整一個半時辰才畫好, 索倫?霍華德站在畫前,望著自己的作品,不停地說著除了嚴覆誰也聽不懂的話。

骨頭都有些坐酸, 險些在秋千上睡著的沈嬛走過來, 看到畫的一瞬,驚喜地張大了眼睛。

只見畫紙上的畫用色綺麗,筆法靈動,以較現下頗為寫實的手法繪出粹花殿的滿園景色, 但只要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畫師最得意的是畫中人。

畫中人閑散地坐在秋千上,雙腿輕輕蹬著地,頭微微側向畫師的方向,他似是看著畫師, 又似望著天邊的流雲,風吹起他的衣袍和臉頰旁的發絲。

而後邊, 則是紅墻琉璃瓦,以及清暉閣的檐角。

沈嬛崇拜驚喜地望著這個金發碧眼的索倫?霍華德:“原以為皇上給的那幅畫就已經極好, 沒想到, 人物才是你的強項。”

聽嚴覆轉述的索倫?霍華德望著他,笑著道:“不不, 是你給我的畫註入靈魂,要是可以, 我想帶你回我的國家去。”

“……”嚴覆把他前面半句翻譯給沈嬛。

沈嬛愛不釋手地看著畫, 片刻後很是誠懇地道, “我閑時也會做畫, 遂對先生的技藝十分感興趣, 不知道先生是否介意點撥點撥。”

索倫?霍華德一聽這個神秘的東方妃子竟然也會畫畫, 喔哦地驚訝出聲,攤著手表示非常樂意。

從宮裏出來,沈嬛自然不會帶著作的畫,便回殿內做了一副。

他詩書繪畫都是沈與深手把手教的,除了對詩文不怎麽感興趣,更喜歡話本游記,畫畫卻是要強上不少的,沈吟片刻,也提筆畫了一副窗外的粹花殿景色圖。

和索倫?霍華德綺麗的畫不一樣,他是純粹的水墨畫,下筆如蛇走,狀若雀啄食,很快便將筆擱下。

他畫時就在旁邊的索倫?霍華德以及嚴覆便上前兩步,望著這副畫。

嚴覆自己少年時就已一手水墨丹青闖出了不小的名氣,一開始沈嬛說自己也會作畫的時候並不十分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世間女子多是會點女則女訓罷了,再能讀幾篇詩文,已是家中底蘊深厚。

像沈嬛這樣的深宮妃嬪,會畫幾筆就很好,不比苛求。

但是當他目光落在桌案上,看到這副墨跡未幹的畫,不由得心頭震了震,單憑這副畫,這個曌熙貴人的畫技就已在他之上。

而索倫?霍華德本就是畫技極好的畫師,最近又在學習東方的畫,所謂一道通,百道通,也看出這副畫的妙處。

他站在畫前,對沈嬛道:“我不能當你的老師。”

嚴覆望著沈嬛,將索倫?霍華德的這句話說給他聽。

沈嬛面露疑惑,難道自己的畫入不得這個金發碧眼的畫師的眼?

從來只自己畫,沒在別人面前作過畫的沈嬛心裏頭有些打鼓。

索倫?霍華德道:“我們可以當朋友,我教你我琢磨出來的畫法,你教我你會的,一起。”

聽完嚴覆轉述的話,沈嬛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點頭。

——

第一二天,宇文鉞沒察覺到什麽,第三四天,他批折子批著批著放下筆,把安寧叫進來,“曌熙貴人呢。”

安寧心頭嘿了一聲,皇上唉,你可算想起人了。

他連忙道:“這幾日曌熙小主都沒出去,一直待在粹花殿,跟那個自稱日不落國來的畫師討論技藝,聽去伺候的宮女太監說,曌熙小主癡迷得很,連糖果都是讓宮女去餵的。”

他可是知道曌熙小主之前有多寶貝糖果的,不僅每天都要騎著遛幾圈,還要親手餵它糖塊,就怕糖果跟他不親。

但現在他全部心神都落在和那個畫師討論畫上了,別說糖果,就連清暉閣都沒來。

宇文鉞眉頭輕輕攏了攏,要不是安寧伺候他時間長,根本發現不了這個異樣。

安寧眨了眨眼,道:“皇上,您要不要去粹花殿瞧瞧,聽說曌熙貴人畫技了得,連那個畫師都稱讚呢。”

問完之後便拿起筆,準備繼續批折子的宇文鉞看著嘴巴吧啦吧啦沒個歇停的安寧,起身理了理繡著海水紋的袖口,往外走去。

安寧趕緊跟上去,一行人到了粹花殿外,安寧正想高呼皇上駕到,宇文鉞擡手止住了,帶著他們悄不作聲地進去。

一行人剛進去,就看到一個宮女抱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貓坐在殿前的椅子上,沈嬛和金發碧眼的索倫?霍華德一人一張桌子,各自畫自己的。

他們來的時候兩人正好畫完,沈嬛走到索倫?霍華德的桌案那兒,彎著腰低著頭,仰著頭跟索倫?霍華德說話,不知道說到了什麽,臉上露出笑容。

宇文鉞不自覺握了握戴著扳指的大拇指,眼睛微微瞇著。

他望著那個身材高大,長得與醜沾不上邊兒的畫師,腳步放沈了一點,走進殿內。

沈嬛終於發現了他,臉上對著索倫?霍華德的笑容頓了頓,眉毛舒展:“臣妾給皇上請安。”

為了方便作畫,他穿的是男子的袍服,但顏色出挑,是件水紅色的,一頭長發編成辮子在腦後盤成髻,用一根點翠簪固定。

男女的界限在他身上被模糊,只有美麗二字能夠概括。

宇文鉞點頭,示意他起身,看向那個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的人,問充當翻譯字句的嚴覆,“此人是你從什麽地方帶來的。”

他語氣淡淡,並沒有被叫起來的嚴覆跪在地上道:“回皇上,他是臣在疏散黃河邊上的百姓的時候發現的,著人仔細查過,與他口中所說基本無異。”

“來自一個名為日不落的遙遠國度,因遇到暴風雨來到大祁,在臣遇到他之前,靠著作畫換取銀子。”

“嗯,起來吧。”宇文鉞沒把多餘的目光落在索羅?霍華德身上,伸手拉著沈嬛的手,邁步進入粹花殿。

還是一頭霧水的索倫?霍華德在宇文鉞和沈嬛轉身的一瞬,被嚴覆拉到角落裏,鄭重地叮囑:“那是皇上,此次沒有計較你失了禮數,下次可不一定,你要是想活命,就警醒一些。”

索倫?霍華德才明白剛才那個男人竟然就是這片土地的君主,跟嚴覆道:“那就是你效忠的君主?”

“也太年輕了。”

嚴覆是知道這個好友的,散漫得很,他有時候都想問問他會流落到大祁,是不是因為太吊兒郎當,被家裏人趕出來的。

但是宇文鉞可不是能容得他散漫的人,他臉上的神色嚴肅得不能再嚴肅,道:“在我們這兒,皇上就是天,是必須尊敬跪拜的至高無上的存在,別說你的命,就是我,以及家人的命,也不過是皇上一念之間的事情。”

“我們大祁有句話,你應當銘記於心,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雖只是字句,但其中透著的,是君權無上,是殺伐握於一手的冷血。

本來還有些不以為意的索倫?霍華德臉色沈了些許,對嚴覆道:“我知道,一定會註意的。”

而陪著宇文鉞到殿內的沈嬛,興高采烈地把自己這兩天作的畫拿到他面前,問他畫得如何。

宇文鉞望著他眼睛裏倒映著的自己,接過他手裏的畫,眉毛揚了揚:“不錯。”

“是吧,臣妾也覺得不錯,”沈嬛坐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自己的畫,手指指著外行人看不出來的地方,“這兒墨色有些急了,再松散些會更好。”

“這副,”他拿起另外一副,“融入了索倫的法子,看起來是不是大不一樣。”

他拿的是副只畫了一支橫生出來的花枝的畫,有明有暗,墨色深深淺淺,叫人第一眼看去就覺得驚艷。

宇文鉞是看過索倫?霍華德的畫的,知道他確實是個技藝高超的畫師,沈嬛這副跟他的畫有些許相似,但沈嬛還是沿用自己一貫喜歡的水墨,別有一番意味。

沈嬛說著畫的時候眉眼帶笑,宇文鉞在旁邊聽著。

等他把幾幅畫都拿出來看了一圈,道:“今年的木蘭秋彌要比往年盛大,所以再過兩日就要回宮準備,你這兩日收拾東西。”

“?”到圓明園兩個月的沈嬛沒想到竟然就要回宮了,他下意識問,“那臣妾的糖果怎麽辦?”

“去木蘭秋彌的時候帶上,在那兒可以找人叫你騎射。”

“真的!”沈嬛一下子就高興了,拉著宇文鉞的手,“皇上你怎麽這麽好,不僅帶臣妾出去玩兒,還準許臣妾帶糖果去。”

“那臣妾是不是要做些騎裝。”

沈嬛最喜歡的就是到外邊走走看看,他看過書,知道大祁的木蘭秋彌是每年都會有的盛事,一到秋天,皇上就會帶著挑中的臣子和皇子們,以及八祁子弟去離盛京三百多裏的木蘭圍場狩獵。

要是皇上不去,此事就由皇子代勞。

但是宇文鉞登基才幾年,大皇子二皇子都還小,再加上他身強力壯,能騎善射,每年都是他親自去。

沈嬛說著說著便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手臂撐在宇文鉞身體兩側,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了下他的嘴唇。

已經四五天沒見他的宇文鉞聲音發緊,把沈嬛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帶上:“解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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