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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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大夫已是古稀之年, 喬甫的年紀則和蘇小大夫差不多,所以對喬甫那叫一個不客氣,兩個眉毛胡子都白了大半的人在那兒跟孩子似地你跑我追。

沒一會兒, 安寧端著藥疾步而來, 望著一臉笑容跟在蘇老大夫屁股後頭的喬甫,滿頭霧水地問沈嬛:“小主,喬甫這是在幹什麽呢?”

“他想拜蘇老大夫為師,蘇老大夫嫌麻煩。”

“黃泥都淹到脖子了還拜師, ”不是安寧埋汰喬甫, 一看他和蘇老大夫,完全看不出哪個大哪個小,蘇老大夫雖然須發皆白,但容顏煥發, 身體強健,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而喬甫, 瘦得跟竹竿兒一樣,又因為這段時間的事情熬得臉色蠟黃眼皮耷拉, 說比蘇老大夫大都有人相信。

安寧把熬好的藥遞給沈嬛:“小主, 藥好了。”

這是大事,沈嬛點頭, 接過藥碗,走到龍床邊把已經沒有力氣, 幾乎時刻都在昏迷的宇文鉞半抱到自己懷裏, 小半勺小半勺地把藥餵進去。

一碗藥全喝完以後, 沈嬛問不跑不追, 已經湊到一塊兒的蘇老大夫和喬甫:“蘇叔, 皇上什麽時候才會醒?”

蘇老大夫擡起頭:“約莫晚上吧, 最好先讓人準備點容易克化的吃食,要是吃得下東西,就代表可以服第二碗藥了。”

他看著被沈嬛抱著的宇文鉞,撇了撇嘴。

不過比起那個醜不拉幾的陳枋躍,這位好歹長得不錯,也就比嬛嬛差那麽一點點,身份又足夠尊貴,還是配得上嬛嬛的。

沒錯,蘇老大夫不喜歡陳枋躍。

陳枋躍此人,雖有才幹,但心性狹窄,又是薄情寡義的面相。

這樣的人若是得勢還好,一旦落於困境,為了自己,什麽都可拋棄,也什麽都能做。

蘇老大夫對好友沈與深把嬛兒嫁給他十分不理解,但奈何木已成舟,只能跟著到盛京,幫他調理身子。

一想到陳府之前給沈嬛辦的喪事,蘇老大夫眉頭就皺緊。

但是現在不是時候,他對執弟子禮的喬甫道:“帶上你手底下的人,開始幹活了,盡快把事兒辦完老夫好回去。”

“是。”

——

蘇老大夫一進宮,宮裏那股濃重的死氣似乎都散了些。

沈嬛還染著時疫,就和之前一樣住在養心殿東稍間,一邊照顧宇文鉞一邊治病。

他癥狀比宇文鉞輕多了,喝完蘇老大夫開的藥便拉了張凳子到龍床前,望著按照蘇老大夫的意思,換上輕薄紗帳裏面的宇文鉞。

宇文鉞醒過來的時候大腦就像生銹的齒輪,卡啦卡啦地開始慢慢咬合,他感受著身體的虛弱和一點點恢覆的力氣,擁著被子想要撐起身。

手才剛動,手指便碰到人的頭發,宇文鉞低頭看去,只見沈嬛上半身趴在龍床上,兩只手交疊墊在臉下,頭側向他這邊。

鼻尖和貼著手臂的臉都冒著細細的汗,偶爾從窗外吹進來一陣風,才會彎彎嘴角,舒服地輕輕哼出兩聲。

宇文鉞知道他容顏之盛,見他第一面的時候也說過美而近妖。

但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熟睡的沈嬛,兩人見面都是匆忙充滿qy的,完事後自有敬事房的人安排。

忽然,一陣大風刮進來,床帳被風拂起,窣窣地擦著沈嬛的臉。

沈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下意識伸手去抓明黃的紗,目光不期而遇地和擁著被子靠在床頭的宇文鉞對上。

他連忙爬起來:“皇上您什麽時候醒的,怎麽沒叫醒臣妾。”

看宇文鉞神色,醒來應該有段時間了,難道他就這麽看著自己?

沈嬛拿不準這位到底在想什麽,悄悄摸了摸唇角,還好,沒摸到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要是有,那可醜了。

愛漂亮的沈嬛松了口氣。

他問宇文鉞:“皇上要不要用點東西,安寧公公剛剛送來的,煮得軟爛的粥。”

“嗯。”已經許多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還又嘔吐又壞腹的宇文鉞一聽到吃的,嘴裏肚裏就散發出渴望的信號。

於是沈嬛起身,把放在桌子上的粥拿過來。

端到龍床前的時候,手頓了頓,試探地問了問:“皇上,臣妾餵您?”

宇文鉞看著他,點了下頭:“嗯。”

得了他的令,沈嬛才坐在床沿,舀著粥餵他。

宮裏多的是好東西,這碗粥卻是蘇老大夫特意交代的只放一點淡鹽淡油的白粥,粥熬得軟糯,米香味兒十足。

一個餵,一個吃,剛從外面進來的安寧看到這樣和諧的一幕,深深覺得自己那日把曌答應帶來養心殿真是對極了。

他雙眼含著淚,聲音哽咽,跪在地上給宇文鉞行禮:“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起來。”

“謝皇上。”安寧撐著膝蓋起來,不停地吸鼻子。

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他真是過夠了,幸得老天爺保佑,皇上沒事了。

看著他哭哭啼啼又不敢用衣袖擦眼淚,只在那兒吸鼻子的樣子,宇文鉞沒說他,只問:“最近宮裏宮外怎麽樣?”

安寧看了看沈嬛。

宇文鉞道:“沒有機密事,不用避諱。”

安寧現在對沈嬛的觀感可好了,一聽他這麽說,便道:“自從時疫在宮裏擴散,奴才聽從您的吩咐,讓手底下的內監和禦前侍衛每日查看三次,查出的染上時疫的人都送到了梅山。”

“您染上時疫後,奴才又謹遵您的口諭,收攏禦前侍衛守著養心殿,染上時疫的人也送到辛者庫,到現在為止,宮裏染上時疫的人已經占了六成。”

“寧壽宮呢。”宇文鉞吃了一勺送到嘴邊的粥,問道。

安寧回道:“自奴才帶人把郡王爺帶去梅山後,太後娘娘一直想要出宮,被奴才的人攔了回去。”

太後娘娘對郡王爺宇文燿時的疼愛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那就是她的心尖肉手中寶,現在那心尖肉手中寶被安寧強行送去梅山,可以想見太後現在對安寧的恨意有多深。

安寧知道,若是某一日皇帝大行,而太後還在,自己的下場可以想見有多麽慘烈。

不過早在懿仁皇太後把他賜給皇上那日,他就是皇上的奴才了。

為皇上活,為皇上死。

“宮外邊,因為內閣六部的大臣都被您召集到宮中,雖然對宮裏情況有猜測,但都沒有大的異動。”畢竟皇上才登基沒幾年,流的血都還有點溫度,沒人敢用自己的脖子來試他手裏的刀快不快。

稟告完這段時間的事,安寧一掃前幾天死氣沈沈的樣子,精神抖擻得讓人懷疑吃了什麽強筋健骨的藥。

但是宇文鉞卻道:“這些日子讓你信得過到人來朕跟前伺候,你休息幾日。”

安寧眼睛睜大:“皇上,奴才沒事,奴才身體康健著呢!”

宇文鉞望著他凹陷的眼眶和血絲密布的眼睛,以及竟然有了些灰白的眉毛,“去休息三五日再回來。”

“……”安寧還想說話,可他知道宇文鉞的意思,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道,“說,奴才謝皇上隆恩。”

現在宇文鉞也醒過來,有他在,許多事情都能扼殺於無形。

安寧踩著步子從東稍間出來,到養心殿的配殿。

他這個禦前總管自然不會像其他沒有品級的小太監一樣,跟一堆人擠在一塊兒,自從宇文鉞搬到養心殿,他就住到了配殿。

雖然不寬敞,但對於一個奴才來說,已是天大的榮耀了。

這些日子跟在他身邊辦事的小祿子看到他回來,連忙跑到身邊。

安寧趕緊伸手:“來扶著咱家一點。”

“哎,幹爹您好好坐著,我給你換藥。”小祿子知道他現在不舒服得厲害,把他扶到炕上坐著,先打一盆沒那麽燙的熱水,再拿來幹凈的帕子遞給他。

小祿子脫了他的鞋,瞬間,一整只血肉模糊的裹著襪子的腳從鞋子裏滑出來,血腥味交織著汗味,著實不好聞。

小祿子對她道:“幹爹你忍著點。”

“行了,你小子怎麽那麽啰嗦,來吧。”說著,把幹凈的帕子咬到嘴裏。

小祿子則一點點把襪子從爛掉的皮肉上撕下來。

這些日子,安寧的腳走了這兒走了那兒,沒有一刻歇停的時候,要不是靠那一口氣撐著,早就倒地上爬不起來了。

——

養心殿裏,宇文鉞雖然餓,但是幾日未曾進食腸胃也吃不下太多,用了半碗就搖頭不要了。

他現在身子還很虛弱,沒一會兒就精神萎靡,靠在枕頭上昏昏欲睡。

沈嬛剛把碗放回桌上,一轉身,便發現宇文鉞已經睡著了。

冒著一層青色胡茬的下巴壓在錦被上,眉眼間還有一層病色,到底還年輕,才二十六歲,這麽大的一場病,才服一次藥就緩和了這麽多。

沈嬛放輕動作,退出東稍間。

外面東次間的太醫們看到他,紛紛行禮,沈嬛讓他們不必多禮,問:“喬甫太醫和蘇老大夫呢?”

留下的幾個太醫道:“喬甫太醫正帶著人去各宮查看有沒有染上時疫的,說是明天去辛者庫,將那裏的病患都看上一看。”

他沒說蘇老大夫,雖然這個老大夫醫術奇高,但說起話來簡直能氣得死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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