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起來吧。”

沈嬛坐在炕上, “聽小喜說長春宮的蘭嬪娘娘找貧尼,不知是為了什麽事。”

太監道:“回道綽師傅的話,蘭嬪娘娘聽聞您深研佛法, 想和您探討探討佛家有意思的故事。”

“師傅您也知道, 蘭嬪娘娘是草原上來的,整天憋在宮裏都要憋壞了,就喜歡找人跟她說說話。”

從小喜他們那兒,沈嬛早已了解到蘭嬪飛揚跋扈的性子, 有太後撐腰, 雖然還是個嬪妃,皇後都不敢拿她怎麽著。

等她懷上龍胎,封妃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道:“既然蘭嬪娘娘誠心相邀,貧尼便跟你走一遭。”

“慧依, 你留在這兒,小喜跟貧尼去。”

“道綽!”晴子不明白他怎麽把自己舍下了, 而且那蘭嬪不是好人,她更不放心。

晴子著急忙慌地就要跟著去, 沈嬛拉住她:“沒事的, 蘭嬪娘娘天真爛漫,不會出什麽事。”

“小喜, 走吧。”

“是。”這些日子,小喜已經看出來道綽師傅和慧依師傅感情確實很好, 比親人還要親厚。

略微一思索就明白道綽師傅把慧依師傅留在這裏的用意, 慧依師傅是個急性子, 想法又直, 不懂彎彎繞, 若是被蘭嬪身邊那些老謀深算的繞進去, 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而他不一樣,他是在宮裏生活慣了的。

縱遇著什麽事兒,皮糙肉厚的能扛上一扛。

頂著晴子眼巴巴的眼神,沈嬛帶著小喜跟在長春宮的太監身後,走進長長的宮道。

說起來長春宮和慈寧宮隔得近,慈寧宮在養心殿右側,長春宮在養心殿後頭,挨著的是鹹福宮,翊坤宮,儲秀宮永壽宮。

因皇上對女色頗淡,六座宮殿只有長春宮住了蘭嬪,宮裏有兩個貴人一個常在。

鹹福宮住了張嬪和陳貴人陳妙儀,還有一個今年新進選的常在和三個答應。

翊坤宮永壽宮儲秀宮則空著。

而挨著乾清宮的另外六宮,景仁宮住著皇後烏拉那拉氏,鐘粹宮住著容嬪和一個貴人幾個常在,景陽宮住著育有大皇子的德妃,剩下的延禧宮、承乾宮、永和宮都空著。

嬪位以下是不能做一宮主位的,高位妃嬪不住進去,其他的貴人常在答應只能住在偏遠一些的地方。

更別說從答應、常在、貴人、嬪、妃之間的份例。

單單那茶葉,就是只有貴人以上才可以喝的,每月七兩六安茶,四兩天池茶,喝完了沒有,除非向內務府使銀子。

沈嬛這些日子不缺吃不缺喝,算起來已經比許多妃嬪的日子好過得多。

“道綽師傅,這就是長春宮,奴才就帶您到這裏了。”小太監弓著身退到一邊,頭壓得低低的。

很快,一個宮女走出來,低著頭帶他們進去。

剛一踏進門檻,沈嬛就聽到茶盞放到桌上的聲音,中氣十足,似是含著火一般的聲音從上面刺到她耳朵邊:“你就是道綽?”

“是——”

“好個道貌岸然的出家人!”沈嬛話還沒說完,那杯剛剛放到桌子上的茶就砸在他小腿上,滾燙的茶水從薄棉法袍浸進去,火辣辣地疼。

“本宮看你也別叫什麽道綽了,叫淫賤還好聽些!”

沈嬛直挺挺地站著,擡起頭看向這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博爾濟吉特桑蘭:“蘭嬪娘娘這些話貧尼實在承受不起,貧尼淫了誰?賤了誰?”

“既然蘭嬪娘娘想給貧尼戴個帽子,是不是也得把另一個找出來。”

沈嬛擡起頭的那一刻,博爾濟吉特桑蘭腦袋一片空白,失聲喊出:“是你?!”

博爾濟吉特是阿瑪額娘嬌養的女兒,是博爾濟吉特一族的明珠。

從她懂事起,身邊每個人都說她以後一定會是皇上的妃嬪,盡管做不成皇後,也會是妃,貴妃。

所以她對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直到那次,她第一次從草原來盛京,參加太後的壽宴,一個官員的妻子才一出現就讓她的驕傲出現了裂痕。

而現在,她居然在宮裏!

道綽望著她:“原來蘭嬪娘娘還見過貧尼,請恕貧尼眼拙,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見過您了。”

“你……你好生不要臉,身為官員命婦,進宮勾引皇上!”

“蘭嬪娘娘您說的貧尼沒聽懂,貧尼出身鄉野,於庵堂落發為尼,怎會與官員命婦扯上關系。”

“再者,貧尼從未見過皇上,又怎麽能勾引皇上。”

皇上把這個尼姑接進宮來已經是滿宮上下都知道的事,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死鴨子嘴硬,蘭嬪胸口那股氣砰地一聲炸開。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怪不得能迷惑皇上,哄得皇上把你接進宮來,今天本宮倒是想試試,你能不能說動本宮,讓本宮饒了你。”蘭嬪一看到他那張臉就氣不可揭,一種憋悶的感覺從心底竄到全身。

太後派來伺候她的嬤嬤見她脾氣上來,趕緊小聲勸道:“蘭嬪娘娘三思啊,這人是皇上下令接進宮的,他要是有什麽大礙,您在皇上那兒怎麽說。”

“你沒看到他那囂張樣,本宮就算打殘了他,皇上還能把本宮吃了不成!”

“來人,扒了衣裳他的,賞五十廷仗!”

五十廷仗,這是鐵了心要這個道綽的小命。

嬤嬤一想到太後娘娘之前說的,不得不硬著頭皮再勸:“娘娘您縱是要這個尼姑的小命,也萬萬不可是現在,皇上如今待您正好,您要是在皇上那兒得了個惡名,以後可怎麽好。”

“聽聽奴婢的勸吧,等您有了龍種,何愁要不了一個小小尼姑的命。”

這話,說到了蘭嬪的要處。

她做夢都想有一個龍種,奈何陳妙儀那個不比她尊貴的都有了,就她一直沒有反應。

嬤嬤見她終於松緩一些,趕緊道:“宮裏多的是懲治人的法子,既然她是出家人,娘娘您就叫她給你誦讀經書。”

蘭嬪皺眉:“這不太便宜了她?”

嬤嬤湊到她耳邊。

蘭嬪的臉上慢慢有了笑。

沈嬛站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坐著的兩主仆看向他。

“既然嬤嬤給你求了情,那這五十廷仗就免了,換做念經書吧。”

“要聲音洪亮,整個長春宮都能聽到,若聽不到,可就要罰。”

“取經書和墊子到院子裏,好好看著她念。”

“是。”宮女走到沈嬛周邊,要帶他出去。

故意一上來就激怒她的沈嬛暗暗松了一口氣,跟在宮女身後。

很快,一大摞經書放到院子的臺階上,一個坐墊放在臺階前。

宮女拿著一根蘸了水的牛皮鞭子站在旁邊:“蘭嬪娘娘有令,若您聲音小了,就罰你一鞭,直到殿內的娘娘能聽到為止。”

沈嬛走到墊子前,跪了下去。

膝蓋剛碰到表面柔軟的墊子,他就覺得今天怕是沒這麽容易走出長春宮了。

墊子裏不是棉花,而是一顆顆棱角尖銳的石子,被體重一壓,幾乎要戳進他的膝蓋骨頭裏。

他拿起一本經書,字正腔圓地開始誦讀。

料峭春寒,風裏還摻雜著刀子,吹得人面皮發緊,骨頭縫裏涼津津的。

已經讀了一個時辰的沈嬛聲音開始沙啞,音相似的字開始模糊。

又過了一會兒,嗓子仿佛灌了辣椒油,每吐一個字都像拿刀從上面劃過,疼得鉆心。

“啪!”第一記鞭子落在他身上,蘸了水的牛皮鞭又沈又重,哪怕隔著薄棉法袍,也結結實實地在皮肉上留下印子。

沈嬛咬牙,發抖的手努力拿穩經書,繼續讀。

可是嗓子嘶啞,任憑他怎麽讀,都達不到蘭嬪說的長春宮裏裏外外都聽得到,拿著鞭子的宮女自然不會客氣,一鞭接著一鞭,絲毫不少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沈嬛喉頭一腥,一口血吐在經書上,倒在地上。

拿著鞭子的宮女走近看了看,回殿內稟告:“娘娘,那個道綽吐血暈過去了。”

靠在迎枕上的蘭嬪撚了顆堅果放進嘴裏,細嚼慢咽地把堅果吃下去,揚了揚眉:“暈過去了?”

站在旁邊的嬤嬤道:“他暈是自己身子不中用,受不住娘娘的福澤,拖到長春宮外邊去,別汙了娘娘的地兒。”

“是。”

宮女領了命,叫兩個太監:“你們兩個,把人拖到長春宮外頭,記得遠一些,叫娘娘看見不高興了,有你們好果子吃。”

兩個太監連忙動手,一人一邊,抓著沈嬛的手往外走。

一旁的小喜無能為力,看見沈嬛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一雙腿站都站不起來,趕緊走在前頭:“不勞煩兩位,奴才自己的主子自己帶出去。”

說著,把沈嬛往自己背上一背。

猛地,小喜身體一顫,臉色一變。

在宮裏這個腌臜的地方,有點小權的太監玩弄宮女是常有到事兒,小喜也見了不少宮女的身體,對女子的身子構造很熟悉。

可道綽師傅……

小喜不敢再想,背著比他還要高小半頭的沈嬛,跌跌撞撞地出了長春宮。

兩個太監拍拍手,望著他扶著宮墻踉踉蹌蹌的背影:“沒看出來,還是個忠心的。”

其中一個太監對另外一個太監道:“不過……蘭嬪娘娘也真是下得去手,那樣的美人兒……”

另外那個太監嘖一聲:“這你就不懂了,女人見女人,只有殺紅眼的份兒,更別說是個比自己還美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