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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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從屋裏走出來, 就看到在宮裏見過的年輕太監站在柵欄外,年輕太監臉上帶著笑:“道綽師傅,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 來接您進宮的。”

他的話和著風雪, 一起撲到沈嬛臉上。

多奇妙,這一刻之前他還以為謀算都落了空,轉眼之間,想要的又從天而降。

他跪到地上, 領旨謝恩:“貧尼遵旨,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地上涼,道綽師傅快起來吧,奴才還要帶您回宮呢。”

“現在就走?”

“是,正好讓您到宮裏過個年。”年輕太監的態度和之前在宮中有所不同, 以前道綽是不明不白的尼姑,現在則是皇上親口讓接進宮去的貴人, 他們這些奴才,自然也要跟著風頭走。

沈嬛看了眼屋裏:“那貧尼回去跟她們說幾句話, 對了公公, 貧尼身邊有個師妹,與貧尼十分要好, 此次進宮可否帶著她,也好有個照應。”

“這……”皇上只說接道綽進宮, 卻沒說道綽要帶人的事兒。

年輕太監有些為難, 但是轉念一想, 也就答應了:“可, 不過道綽師傅要快些, 這天眼看著要來一場大雪, 去晚了路上艱難。”

“好。”沈嬛點頭,轉身回老漢家。

屋裏的人經過大兒子的描述,都知道外面來了宮裏的人要接沈嬛,晴子一臉壓抑著的暗喜,明光師太低垂著眉眼口念佛號,慧靜惠能則好奇。

一看到他進來,晴子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

沈嬛拍拍她的手,望著一屋子的人,道:“原還想與大家在一起熱鬧熱鬧,沒想到身上就來了差事,實在是件遺憾的事。”

“貧尼在此遙祝各位,平安喜樂,健康順遂。”

惠能從窗子縫隙裏看了看院子裏的內侍:“那些人真是宮裏的,什麽事兒這麽急,大雪天的都追來?”

沈嬛知道她是關心自個兒,淺笑著道:“是宮裏的人,之前在大佛堂抄寫佛經的時候,管事的曾經把我的抄寫的佛經呈上去過,想來還想要我抄些經書吧。”

一聽說確有此事,惠能也不能阻攔,只道:“那師妹在宮中好生做事,等什麽時候回哨山梁子,咱們再好好說話。”

“……”這一去,怕就是一輩子了。

雖然只與惠能相處一月有於,沈嬛卻知道她是真切地把自己當成師妹看的,能照顧的地方都照顧了。

但是進宮的內裏他不能說,不說才能防止以後被有心人拿著把柄,即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所以沈嬛點點頭,望著她:“好……”

老漢妻子舍不得他,見他要走,趕緊道:“師傅回京的時候,也來我家這裏歇歇腳,以後有什麽事,都請師傅來做法事。”

她眼裏殷切的喜歡像極了奶娘,沈嬛眼眶滾燙:“好,以後有機會,貧尼就來。”

“那貧尼就走了。”

他雙手合十,微微頷首,轉身出門。

離開溫暖的屋子,寒冷的風立馬刮到身上。

年輕太監把他送到馬車上,囑咐他:“道綽師傅坐好,奴才趕車了。”

“架!”

馬車比牛車快多了,又是宮裏萬一挑一的良駒,回到宮裏天才微微亮。

年輕太監把沈嬛和晴子領到養心殿外,讓他們在這裏等著,自己進去覆命,問問皇上的意思。

他是安寧幹兒子,頗得下面人的臉面,看到他來小聲道:“皇上剛歇下,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吧。”

“我幹爹呢?”人就在外面,他也不敢隨便處置,年輕太監聽見皇上睡了,只能去找安寧。

那個太監道:“公公剛剛才過去,你現在去還能遇上。”

“行,過兩天找你喝酒。”

年輕太監貓似地,不發出一點聲音跑過去,果真堵著了還沒休息的安寧,他先恭恭敬敬地給安寧咳了個頭,把安寧手上的衣服搭到屏風上:“幹爹,那個道綽師傅兒子接回來了,皇上的意思,是讓安置在哪兒?”

“你小子跑得倒是快,”安寧看他頭上已經被融化成水的雪,道“皇上發了話,讓安置在慈寧宮後面的大佛堂,他們之前抄寫經書的地方。”

“這?”年輕太監傻眼了,“把人放在那兒?”

“兒子還以為……”竟然都把人接進宮來了,至少也要封個位份了,哪想到竟然讓住在大佛堂,這不把人放在了一個難處的境地。

要說是出家人,偏偏又被皇上臨幸過,要說是宮妃,連個正經的位份和住的地方都沒有。

要是皇上隔斷時間想起一次還好,要是沒有恩寵,宮裏那些看人下菜的能把人磋磨死。

其實別說他,安寧也鬧不明白皇上了。

但鬧不明白就鬧不明白吧,那是主子,也不需要他們鬧明白。

安寧一腳踹在小祿子屁股上:“還不快去辦事。”

“是是。”小祿子馬上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了,給安寧磕了頭沿路返回。

站在乾清宮外邊的沈嬛和晴子顛簸了一夜,精神頭都不太好,聽到小祿子的腳步聲,都看向他。

小祿子道:“道綽師傅跟奴才來吧,皇上親口吩咐,讓您還住在慈寧宮後面的大佛堂。”

……

沈嬛和晴子都有片刻的怔楞。

沈嬛先反應過來,對小祿子道:“那就麻煩公公了。”

“不麻煩,道綽師傅今晚先將就一下,奴才明天去內務府領點東西,看看有什麽該換的都換了,該添置的也添置添置。”

“說不得以後奴才還得仰仗道綽師傅呢。”他手裏提著燈籠,在前面為沈嬛引路,已經微微亮的天空隱隱約約地勾勒著宮墻的輪廓,別有一番美感。

沈嬛沒答他這句話,只是笑笑。

三人輕車熟路地進了慈寧宮大佛堂,這兒之前用做庵堂中人的住處,打掃得幹凈,但今天庵堂的人一走,鋪蓋都被辛者庫的宮女收走清洗,炕也沒燒。

屋裏跟屋外沒什麽兩樣。

小祿子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深感頭痛,對沈嬛道:“道綽師傅你先將就坐一下吧,奴才現在去找人來收拾收拾。”

沈嬛坐到光溜溜的炕上,“勞煩公公。”

他一走,見不得自家太太受委屈的晴子馬上就炸了,在空蕩蕩的屋子裏走來走去:“不想讓人來就別叫人去接,讓太太住這兒算什麽回事!”

“晴子。”沈嬛叫她。

晴子一頓,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還是忍不住:“奴婢難過。”

沈嬛端端正正地坐著,看了一圈屋子:“你沒見過他,見了他之後就明白他的做法了。”

“……生得有三頭六臂不成,對,長得肯定跟羅剎一樣!”

沈嬛喜歡她經過那麽多事還留著的孩子氣,道:“不,他長得極……”

沈嬛一時半會想不到特別貼切的詞,思索了一下道:“端秀。”

“明面上咱們兩個是出家人,他比出家人還出家人一些,若是頭戴蓮花冠,穿身道袍,人人都要說仙君下凡來了。”

“天之驕子,自視甚高,猜疑心重,薄情寡義。”

“他出宮接我,並不是這樣情那樣意的,純粹是那一點欲念驅使。”

“所以,被安置在這兒我並不氣,我一開始就沒有期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麽,也就談不上失望。”

說來,沈嬛還要慶幸他沒有真如長相那般清心寡欲,不染紅塵,否則任他用盡心思,也進不了宮。

晴子慢慢靠到他身上,沈默下來。

沒一會兒,小祿子帶著幾個小太監來了,把新的鋪蓋鋪到炕上,放上腳踏,桌子,小幾,以及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收拾好後,天已經大亮。

他對沈嬛道:“師傅先住著,每日的吃食叫您身邊的這位小師傅去禦膳房提就行,若有急事,可讓慈寧宮的守門太監去找奴才。”

沈嬛自然不能讓人白忙活,從那二十兩賞銀裏拿出十兩,遞給他:“囊中羞澀,公公別嫌少,拿去吃些酒。”

“這……”小祿子是知道他們進宮來是有二十兩賞銀的,沈嬛給了他十兩,身上就只有十兩銀子了。

想了想,他還是接了:“那道綽師傅先休息,奴才告退。”

宮裏多了個大活人,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皇後坐在首座,等下面的妃嬪給自己請完安,和顏悅色地道:“各位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今兒就是除夕夜,可得好好保重自個兒的身子,不能缺了席。”

宮裏人少,妃位僅德妃一個。

下面就是張嬪容嬪蘭嬪,以及貴人。

貴人以下是沒有資格來給皇後請安的,常在答應們只在自己宮裏,給各宮的主位娘娘請安。

所以殿裏空蕩蕩的,皇後的話還有回響。

德妃接了她的話,道:“不知道今年皇後娘娘寫了字沒有,臣妾想討一副去,掛在殿裏做了吉祥。”

“你年年來本宮這兒討字,把本宮當成寫書先生了?”

“臣妾可不敢,”德妃一臉娘娘錯怪我的神情,仰慕道,“誰讓闔宮上下就娘娘的字得了皇上的誇讚,臣妾不找您要,找誰要去。”

她這話說得皇後高興,戴著護甲套的手擋著嘴笑了笑:“就你猴精。”

“寫了,待會兒你走的時候送你兩副。”

德妃欣喜不已:“謝皇後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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