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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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家跟陳家不在一條街上, 陳展坐著轎子到盧府,很快就見到了盧家現在的當家人,盧氏的哥哥盧諸。

盧諸只比陳展大一歲, 身量有些矮, 大鼻子厚嘴唇,跟長相清秀的盧氏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

看到陳展,他指著椅子,讓陳展坐。

以前老爺子還在的時候, 陳展來盧府還有些底氣, 如今老爺子沒了,他一個白身對著巡鹽禦史,心裏直打鼓,只把一半屁股落在椅子上, 幹巴巴地道:“盧氏叫我送封信來,叫你給拿拿主意。”

說著, 把信遞給盧諸。

盧諸也不與他多說話,接過信便看。

剛看第一句,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就直起來。

陳貴人陳妙儀, 吏部尚書陳枋躍最小的女兒,進宮後承寵了幾次, 沒想到運氣好,竟然有孕了。

而且看信上意思, 這胎有八成以上是皇子。

當今聖上不好女色, 宮裏的妃嬪除了皇後, 並無皇貴妃貴妃, 高位妃嬪只有一個德妃和容嬪張嬪, 貴人常在答應加起來也才四五十個。

因為皇上從不臨幸宮女, 這些妃嬪要麽是潛邸的老人,要麽是通過正經選秀的秀女。

育有子嗣的,僅德妃容嬪張嬪,皇後母族盼紅了眼都盼不到一個皇子,天天在外面搜集各種各樣的求子秘方。

而剛剛進宮的陳貴人,居然有了。

盧諸雙眼幽深,心裏瞬間有了許多念頭。

他們盧家祖上也是顯赫過的,出過皇後,有過從龍之功,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

但歷經幾代政權的更疊,慢慢地被擠出了圈子。

現在他拼死拼活,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也不過做到巡鹽禦史,在祖上最鼎盛的那會兒,連進盧府的大門都不配。

盧諸對陳展道:“你去回她,就說此事我已知曉,我會派人前去協助她。”

一個沒用的尚書府老太太,換盧氏全族一個未來,再劃算不過。

陳展連忙答是。

沒一會兒,一個頭發稀疏,眉目寡淡的老仆走進來,聽從盧諸的吩咐,跟陳展一起回陳家。

這時天幕已染上淺淺的墨色,陳展帶著盧府來的老仆剛走進叢雲院,就看到盧氏身邊的二等丫鬟著急忙慌地往院裏跑,他叫住人:“跑什麽,奶奶有什麽急事吩咐你?”

丫鬟氣喘籲籲:“回三爺,奶奶身邊的春杏姐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患了失心瘋,衣衫不整地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奶奶叫我們去把她按住。”

“春杏?”

“我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

丫鬟皺著眉:“不知道怎麽回事,一下子就這樣了。”

春杏那丫頭陳展熟,是盧氏頗為喜歡的一個丫頭手巧得很,經常做些小玩意兒討盧氏歡心。

怎麽就突然失心瘋了。

陳展擺擺手讓丫鬟去,自己帶著老仆跟在後面。

一進叢雲院,就看到七八個小廝和十幾個丫鬟,追著院子裏上竄下跳的人影跑。

那哪裏是衣衫不整,分明一絲不掛。

“啊啊啊啊啊啊!!!”春杏面目猙獰,“有鬼,有鬼啊,他們來抓人了,快跑啊!”

她兩只眼睛幾乎快要瞪出眼眶,眼珠子都差點滾出來。

她仿佛感覺不到丫鬟小廝們往她身上扔的套鎖和木棍,拼了命地跑,就像身後真有鬼在追她。

盧氏被丫鬟們護著,皺著眉看著春杏,問懷慶子:“法師可有什麽法子,她是不是被臟東西纏身了?”

懷慶子撫撫胡須,高深莫測地道:“這位姑娘原就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出生的,近來府中進來一個修為高深的邪祟,就被邪祟同化了。”

“可有化解之法?”盧氏用順了春杏,隨口問問。

懷慶子搖頭:“邪祟一旦入體,就再也驅除不了,連靠近她的人也有被同化的危險。”

“什麽!”春杏的恐怖樣子大家有目共睹,一聽說會變成春杏那樣,盧氏毫不猶豫地對懷慶子道,“請快快想想法子,把這該死的邪祟收了去。”

那些圍著盧氏的丫鬟和追春杏的小廝們也立刻群轟而散,有多遠跑多遠。

開玩笑,這可是要命到事兒。

一旁的懷慶子等的就是現在,對盧氏點點頭,拿著銅鈴輕輕一搖,淒厲大叫的春杏瞬間停下來站在原地,雙眼空洞,四肢僵硬。

懷慶子再搖鈴,春杏像被什麽東西壓著,雙膝狠狠砸在地上。

從春杏發瘋到現在,院子裏的人都清楚她的樣子有多恐怖。

眼看著懷慶子一出手就讓春杏乖乖地,對這近乎神技的一幕目瞪口呆。

那麽多人都拿她不住,現在卻被懷慶子手裏的小小銅鈴收服。

盧氏更是雙眼放光,對懷慶子的本事更相信了。

懷慶子走過去,在春杏身上貼上符紙,捆住她的手腳,回到盧氏身邊:“好了,邪祟暫時被貧道封印住,但還需要煉化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徹底消滅她。”

“夫人,這丫頭怕是不能再留在府中。”

他不說,盧氏也不敢把春杏繼續留在身邊用:“先生看著處理便是。”

“既如此,貧道飛聲傳音給我座下的小道童,讓他們來把持邪祟押回道觀中。”

“多謝先生。”

他們這邊動靜大,明輝堂也隱約聽見些聲音。

沈嬛邊脫外袍邊問從外面進來的晴子:“外面怎麽吵吵鬧鬧的,好像是叢雲院那邊傳來的?”

如今明輝堂只有她們三個,安靜得很,外面的聲音也更容易傳進來。

晴子臉被冷風錘得紅紅的:“奴婢沒去,只聽從那邊來的丫鬟們議論說,盧氏身邊的春杏被邪祟附身,已經被那個什麽懷慶子制住了。”

“邪祟附身?”

“誰知道是真被邪祟附身還是有人裝神弄鬼。”

晴子沒怎麽聽清楚,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兒也不想知道。

她把沈嬛脫下的衣服扯平展掛起來,蹲下身給沈嬛腳上的襪子扯掉,撩著銅盆裏的熱水給他洗腳。

沈嬛腳生得好看,腳掌細長,腳趾圓潤,像一顆顆圓潤的玉珠。

因著在小佛堂和給陳枋躍守靈,腳上的凍瘡好了又發,原本白潤的皮膚紅紅的。

晴子細細地給他揉腳,擡著頭道:“還痛嗎?”

“不痛,偶爾有些癢,應該快好了。”從小到大,這是沈嬛第一次生凍瘡,才知道這小小凍瘡發作起來真是要命。

癢了想撓,撓了又痛,越痛越癢,越癢越撓,簡直是個惡性循環。

聽奶娘說,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冬天都穿草鞋,滿腳的凍瘡,嚴重的都能把肉撓下來。

腳洗好,晴子先用帕子擦幹,再塗上一層潤膚的膏子,直到把皮膚搓紅,才把他的腳放進被子。

沈嬛側躺在床上:“你們洗洗也來睡吧,就像咱們今天白天說的,躺在一起暖和。”

“好”。

晴子把洗腳水端出去,洗臉洗腳後跟著吳氏一裏一外地把沈嬛夾在中間。

等床帳一放下來,沈嬛趴到吳氏耳邊:“奶娘,東西呢?”

“拿來了,太太看看。”吳氏手在被子裏動動,掀開被子一角讓他看裏面的東西。

只見吳氏手裏有三個捂嘴的小帕子,厚厚的,裏面好似裝著什麽東西。

“照您說的,往裏面裝了一層濕棉花,還有一層細絨草,草桿和草葉都錘碎了。”

從知道可能有人窺伺明輝堂,沈嬛就想法子,想來想去覺得,與其時時提防,不如揭開那人的真面目,看看到底是誰。

所以讓吳氏做了這個小帕子,細絨草是蘇老大夫從前跟他說過的一種無害的藥草,草桿草葉錘碎後有解毒的功效。

沈嬛把小帕子給晴子,聲音大了些:“睡吧,晴子你把燈熄了。”

“好的太太。”

蠟燭一滅,屋裏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窗外偶爾響起的輕微的刮風聲。

被子裏的三人豎著耳朵,註意著外面。

但時間一點點過去,一丁點異樣都沒有,沈嬛悄聲道:“莫非今晚不來了?”

“不知,要不太太你睡吧,我和晴子輪流看著。”

“就算要看,也三個輪著來,沒有叫你們一直熬的道理,別人沒等到,倒把身體熬垮——”

“哢嚓。”一聲院裏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說著話的沈嬛立馬閉上嘴,用眼神示意二人把小帕子捂在鼻子和嘴上,望向薄薄的床帳。

院內樹木隨風飄搖,樹影落在窗子上,形似鬼魅。

沒一會兒,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從旁邊竄上來,鬼鬼祟祟的趴在門上。

人影好像深深呼了一口氣,把一根細細的竹子桿兒從窗外捅進來,往裏面吹著白煙。

吹完白煙後,人影耐著性子等了會兒,確定裏面沒什麽聲音了,輕輕推開門走進來。

人影輕車熟路地用火折子點亮屋裏的蠟燭,雙手顫抖地撈開床帳。

陳平雙腿綿軟,仿佛踩在棉花上。

從踏進明輝堂,他就抑制不住心裏的興奮和悸動。

他忘不了第一次見到沈嬛時的情景,那麽稚嫩,那麽美麗,睜著一雙清澈水潤的眼睛坐在爹旁邊,接過他奉上的茶。

沈嬛。

他的沈嬛。

馬上就是他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班到好晚,只能趕出這一章了,實在很抱歉寶兒們|?ω?`)

更新明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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