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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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奇妙, 一個早已跟年輕搭不上邊兒的婦人,竟然會有少年氣。

貴婦人的圈子就那麽大,曹靜自然也聽說陳枋躍的續弦膝下並無子嗣, 只把妾室的女兒養在膝下, 現在那女兒也進宮了,沈嬛真真是孤家寡人一個。

而且……

曹靜掃了一眼靈棚,這陳府的女眷當真是半點禮數都沒有,就叫老太太一個人在這裏守著, 都不知道跑哪裏躲懶去了。

曹靜不自覺地放軟了面色, 安慰沈嬛的聲音都真誠了些:“人之生死乃天定,非人力可阻,夫人節哀。”

沈嬛不知道她是誰,察覺到她話裏的真誠, 也客客氣氣地回了禮:“謝太太掛懷。”

小聲打了招呼,曹靜便走了。

這邊的規矩如此, 來吊唁的女眷若是跟主家親近,可留在此處一起守靈, 關系疏遠些的, 至多哭靈幾句就可以離開。

一天下來,沈嬛的嗓子都啞了, 好不容易好的凍瘡又開始隱隱發癢。

而原本在這裏跪著的兄弟三人只剩下陳實,陳實動了動龐大的身軀, 跟凳子上的沈嬛道:“太太, 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要不要去喝點熱湯暖一暖。”

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沈嬛點點頭:“你呢, 閻氏那邊有什麽安排?”

兄弟三人, 不能抓著陳實一個人欺負吧?

陳實望著陳枋躍屍體:“兒子沒事, 他是我爹,送他最後一程是我該做的。”

“……”沈嬛不知道該說什麽,片刻後道,“那我去跟閻氏說一聲,讓人給你送些吃食。”

這兒離廚房近,沈嬛幹脆帶著晴子和吳氏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

剛走進廚房就看到賈氏帶著十幾個丫鬟小廝把廚房塞得滿滿的,另一邊則是秦鐘等廚房的老人。

她還沒說話,賈氏已經看到了她:“哎呦,太太怎麽來了,爹在下頭冷冷清清的,離了你可怎麽行呀。”

一張口就是陰陽怪氣的話,沈嬛只當沒聽到,問她:“明天後天來吊唁的人怕是會比今日多三四起,不好好張羅吃食,安排流程,在這裏杵著做什麽。”

肺都快氣炸的秦鐘等老人馬上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跟沈嬛訴苦。

“太太,小的們今天做事做得好好的,大奶奶帶著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要把小的們趕出去,說從今天起廚房由大房看管。”

“原本擬好的喪席單子也被大奶奶駁了,把豬肘子換成豬頭肉,桂圓燉甲魚換成素炒三絲,這……這怎麽拿的出手!”

“太太您快勸勸大奶奶吧,這麽辦事,外人怎麽看陳府,怎麽看主子們。”

廚房裏嘰嘰喳喳,沈嬛聽了,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是真沒想到賈氏能幹出這事兒,豬肘子換豬頭肉?桂圓燉甲魚換成素三絲?

那豬肘子什麽價豬頭什麽價,富貴人家就沒聽說哪家擺席用豬頭肉的,陳府要是一端上去,怕是要聞名整個盛京了。

他看向賈氏:“老爺一死,陳府就是你們大房當家,我也不好擺老太太的譜,要讓你做什麽,不做什麽,只是老爺現在還躺在那裏,做得不好不止我臉上沒光,你們也是。”

“你兩個兒子都還年輕,給他們留點路子,不至於以後走出去叫人家笑話。”

賈氏根子不行,生的兩個兒子還算不錯,給他請安規矩又勤快,看在兩個孫子到份上,沈嬛才說了這句話。

但賈氏恨他恨了多年,一朝得勢根本聽不進他的任何話,反而覺得他話裏有話,撇著嘴拿白眼看他:“咱們老太太不愧是文化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可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以為自己是山顛雪,還不是跟陶老婦一樣,拿陳府的銀子養自己。”

“讓大奶奶管家這麽多年,大奶奶怕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明輝堂的吃穿住處用的都是什麽地方的錢。”

賈氏嘿嘿笑:“我知道啊,抱翠樓和霓裳閣,還有城外的幾個莊子,可那不都是我們大房的,老太太霸占了這麽多年,早該還回來了。”

“你——”吳氏簡直被賈氏的醜惡嘴臉惡心得幾乎吐打她臉上。

抱翠樓和霓裳閣以及城外的幾個莊子都是沈嬛的嫁妝,居然成了賈氏嘴裏的他們的,完完全全把我就欺負你寫在臉上,毫不掩飾!

沈嬛拉住奶娘:“我朝律令,出嫁女的嫁妝皆屬出嫁女自有財務,大奶奶想得好,但也別想得太好。”

賈氏大字不識一個,一聽到朝廷律令裏居然有這一條,把這狗屁不是的律令罵了個遍。

她仰著頭:“我不知道什麽律令,反正陳府裏的東西都是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否則我跟她拼命。”

“把這些無關人等轟出去,以後廚房都由你們把持,做什麽吃什麽都要給我過目。”

“哦,”賈氏突然想起什麽,大聲地道,“老太太跟老太爺伉儷情深,悲痛欲絕,這幾天怕是沒什麽胃口,就不用做明輝堂的飯食了。”

歷來都是一派賢良淑德樣子的賈氏露出真面目,讓廚房裏的人都始料不及。

她那些下人得了令,把秦鐘等人推攘出去。

她那些狗腿子得了她真傳,馬上執行她的命令,攤著手對沈嬛道:“老太太,大奶奶的話您也聽到了,除非這幾天都沒法做明輝堂的吃食,你們還是回去吧,等您什麽時候有胃口了,我們再給您做。”

賈氏在一邊樂不可支,故意走到沈嬛跟前:“老太太可要好好保重自己身子啊,明輝堂那麽寬敞的地兒,別一朝易了主。”

說著,肩膀重重地撞了下沈嬛,扭著身子出去了。

吳氏和晴子臉都氣白了,沈嬛對他們招招手,帶著他們出去。

被趕出廚房的秦鐘等人還沒走,看到沈嬛,迎上來:“太太,您快想想辦法,照大奶奶這個折騰法,陳府沒幾年就要散架了。”

沈嬛望著跟秦鐘一起的十幾人:“你們都是陳府的家生子?”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秦鐘楞了楞:“是,小的們都是陳府的家生子,是隨著陳府一起賣給陳家的。”

“那你們想恢覆自由身嗎?”

“……”

“太太……”秦鐘的聲音在發抖。

想,怎麽不想,他們這些人別看全手全腳的,但在他們自己看來就是缺了東西的殘缺人。

入了奴籍,不僅自己要給人當牛做馬,兒子女兒也是伺候人的命,主人家打了殺了官府都不會管。

沈嬛道:“叫上你信得過,且想恢覆自由身的,明日分開到主院那兒來。”

“是,謝謝太太,謝謝太太。”

秦鐘等人瞬間精神十足,走路虎虎生風。

他們走了,沈嬛對吳氏道:“奶娘,待會兒你悄悄去明輝堂,我床頭多寶閣的最下面一層,有個帶如意葫蘆小銅鎖的箱子,你揣出來,帶到靈棚那裏。”

“太太,您想做什麽?”

沈嬛望著四四方方的陳府,又看看下著細雪的霧蒙蒙的天:“賈氏一朝得勢,絕對不會放過明輝堂,我覺得……怕是不好了……”

“太太!”吳氏心頭一悸,“咱們走吧,趁著現在府裏一團亂,跑到外面先躲起來,從長計議。”

“她既然敢明目張膽地在我面前說那些話,肯定有所準備,只怕我們還沒出陳府大門,就要被拿住。”

“且陳枋躍屍骨未寒,跑出去就是讓她隨便給我們潑臟水,我們還無法辯駁。”

“那怎麽辦!”吳氏從來沒有這麽慌過。

晴子也六神無主了,死死拉著沈嬛,深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沈嬛道:“我們要讓陳府再亂一點。”

餓著肚子來,餓著肚子離開,邊走沈嬛的肚子邊咕嚕嚕叫。

而肚子越餓,身上就越冷,鞋襪也因為長時間的走動被雪水浸了進去,鉆心的冷。

沈嬛想著陳實,去了他們的院子找閻氏,剛走到院門口,胖墩墩的閻氏突然從門裏伸出手,把她拉進去:“您手怎麽這麽冰,我聽說賈氏去廚房了,還跟您碰上了,沒傷著哪兒吧。”

她說著往沈嬛身上看,臉上手上脖子上,看了一圈才深深呼了口氣。

晴子憋了一路,終於憋不住了,捂著嘴哭起來。

閻氏拉著她們進屋:“快進來暖和暖和,翠翠,沖三碗蜂蜜藕粉來,再把飯和菜熱熱。”

她捏著沈嬛冷到骨子裏的手:“太太別怪我沒去幫您,實在是……唉,大嫂現在完全變了個人,您昨夜在靈棚守夜,不知道她一從主院出來,就帶人去府裏各處安排自己的人頂替原本的老人,有些強硬一點的,當場就被她叫人捆了發賣了。”

“聽說有個小丫鬟,因為長得好,被大哥送了根簪子,就被她讓人……投進井裏淹死了。”

“其實那小丫鬟根本就不想跟著大哥,早就跟府裏的一個後生有了婚約,出了年就要成親,造孽呀。”

閻氏心腸軟,聽下面的人說的時候就出了一身毛毛汗,所以今天一天都縮在府裏,也不許院裏的人出去亂跑。

翠翠端上來蜂蜜藕粉,藕粉加蜂蜜,再用熱水沖開,香甜極了。

沈嬛端了一碗,邊吹邊吃,突然他叫閻氏:“你這兒有紙筆嗎?”

閻氏還以為他要做什麽,道:“有,就是不常用,不知道還好不好。”

二房沒個男孩,陳實又不喜歡看書,紙筆買來也是做樣子。

她很快取來,問沈嬛:“太太要寫什麽?”

沈嬛道:“寫兩封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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