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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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婦肝膽俱裂, 她跪在地上,膝行到沈嬛腳邊,抱住沈嬛的腳:“太太啊, 奴婢做事這麽多年來兢兢業業, 哪裏敢做秦鐘嘴裏的是,他就是看不慣奴婢對主子們盡心盡力,想讓奴婢走了,把廚房變成他的一言堂, 太太千萬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蒙蔽。”

她哭得催人心肝, 說得情真意切,但沈嬛只對秦鐘道:“既然你這麽說,那就著你帶著我身邊的人,去把你說的東西找出來。”

“抓賊抓臟, 捉奸捉雙,沒有證據, 我誰也不偏袒。”

“但有言在先,若是你真的冤枉了她, 這頓罰, 你躲不過去。”

秦鐘語氣堅定:“小的要是真冤枉了陶老婦,不用太太說, 立馬從廚房走人,隨太太處置。”

“行, 吳氏, 你隨秦鐘走一趟。”

“是。”吳氏隨秦鐘一起走了, 跪在沈嬛腳邊的陶老婦渾身軟了。

她在心頭求菩薩保佑兒子手快一點, 把那些東西全拿回去了。

但這次菩薩也沒開眼, 秦鐘和吳氏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秦鐘手裏提著一口大麻袋,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地上:“太太請看,這些就是小的和吳大娘在陶老婦床下找到的東西,這是燕窩,這是人參,都是還沒來得及拿去廚房的,另外還在她屋子裏發現了換走的東西。”

一麻袋的所謂的上好燕窩和人參,燕窩倒是看得出來質量不好,碎得不成樣子,裏面的燕毛也沒挑幹凈,人參卻看不出來。

秦鐘知道這裏面的門道,拿了一根到沈嬛跟前:“太太有所不知,這些蘿蔔是先精心挑選過,專門找與人參大小差不多,形狀有所相似到,再經過三煮三曬,最後由造假的人用手捏成型,賣給市面上專門的人。”

“但是這些蘿蔔參長得再像人參也是假的,首先它們的須子要比真正的人參少一些,並且要粗壯一些,其次他們的味兒並不純正,還有,他們裏面的紋理也和人參不同。”

秦鐘為了方便沈嬛辨認,特意拿了一根真的人參在旁邊,仔細一看確實如他所說。

沈嬛擡手讓他退到一邊,問幾乎已經癱成泥的陶老婦:“你還有什麽好說的,秦鐘說的你認不認?”

陶老婦如夢中驚醒:“太太……太太……”

她幹嚎兩聲,只字不提那些燕窩和人參到事,只一味地道:“求老太太看在大奶奶的面上,饒了奴婢這次吧,奴婢是被鬼迷了心竅,知道錯了。”

這次的哭聲比剛才響亮多了,但沈嬛卻瞇了瞇眼睛:“你說,看在大奶奶的面上?你和大奶奶是哪門子的親戚,需要我給大奶奶臉面。”

陶老婦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嗚嗚地哭著倒:“奴婢是大奶奶的陪嫁,大奶奶最是心疼奴婢。”

“好,”沈嬛退開身體,站在階上,望著院子裏的眾人,“既然你說你是大奶奶的陪嫁,那我今天更饒不得你,你們幾個,把她按住,打她三十大棍後發賣出府,凡是給她求情的,也打了發賣了!”

陶老婦沒想到自己搬出靠山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淒厲地大喊:“老太太,您不可這樣啊,大奶奶她——”

“還不堵住她的嘴,由得她汙蔑大奶奶的清白,大奶奶最是和善不過,怎會養出這等中飽私囊,吃裏扒外的腌臜東西!”

幾個小廝趕緊沖上來捂住陶老婦的嘴,綁了她的手腳,開始按命令辦事。

手腕粗的棍棒落在身上,沈悶的響聲讓院子裏的人害怕極了,而且這陶老婦連翻身到機會都沒有。

像她們這般奴籍的下人,一但被主人家發賣比畜牲還不如,下半身都不知道飄到哪裏去。

打完三十大棒,陶老婦已經昏死過去,沈嬛放人拖出去,並當眾告知眾人,從今以後秦鐘就是陳府廚房采買的管事。

秦鐘激動得臉都紅了,大聲道:“小的定不負老太太的信任。”

然後接過晴子給的十兩煖冬銀。

人群裏開始變得嘈雜,沒一會兒,第三個,第四個人站出來。

明輝堂的棒子打了不少人,箱子裏的銀子也如流水般全花了出去。

夜晚,忙活了一天的沈嬛靠在炕上,背後塞著松綠色的迎枕,腿上蓋著厚實的被子。

晴子邊給他捏肩邊道:“就算給我五十年,我也想不出這麽好的法子,老太太您是沒瞧見,秦鐘他們得了賞的不住的誇您呢,說您辦事公道,處罰分明,還說以後要好好孝敬您。”

吳氏也覺得今天這事兒辦得漂亮,她拿著梳子給沈嬛通頭,問沈嬛:“太太接下來怎麽做?”

沈嬛像只貓,懶懶地伸了伸腰:“別急,刀子剛插進去,還要些時候才能鉆到深處去。”

晴子又不懂了這些,但是不妨礙她覺得自家太太哪裏都好:“今天六子和秦鐘可來得太及時了,剛開始我都不知道太太要唱哪一出,被他們這麽一引,後面的事就跟淌水一樣都合了。”

沈嬛望著她不住笑:“我看你這丫頭以後只有跟著我了,放在別人那裏我可不放心。”

“啊?”晴子滿臉茫然。

吳氏無奈:“你這蠢丫頭真以為六子和秦鐘是自己這麽做的。”

“不是嗎?”

“還不明白?”吳氏也驚了。

沈嬛在旁邊笑得打滾兒,她們兩個一個說一個應,比臺上唱戲的還好看。

於是吳氏只能挑明了說:“六子和秦鐘都是太太事先跟他們說過的,不然你以為他們會冒著風險出這個頭呢。”

晴子這才明白他們在笑什麽,和著他們都是明白人,就把自己蒙在鼓裏。

晴子氣鼓鼓地,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外人。

沈嬛趕緊安慰她:“你瞧你瞧,你這張臉什麽都兜不住,要是告訴你,你今天必定得露餡,咱們的戲還怎麽演下去?”

“好了,吃一顆蜜糖,權當太太給你消消火。”

裙子立馬喜笑顏開,含著糖道:“甜到奴婢心坎兒裏去了,奴婢還要一顆。”

看著他這貪吃的模樣,沈嬛樂不可支,把裝蜜糖的盤子塞到她手裏:“全都是你的,誰也不會跟你搶。”

拿著盤子,晴子問沈嬛:“太太是怎麽想到這一步的?就不怕六子和秦鐘不站在你這邊”

沈嬛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種各樣的心思,這些心思有為別人的有為自己的,我只要抓住他們的心思,知道他們要什麽,我就給他們什麽,他們就會成為我手裏的利器,達到我的目的。”

別看這小小的陳府,裏頭的水深著呢

晴子還是似懂非懂。

吳氏在一旁笑而不語。

沈嬛拍拍晴子腦袋:“可別為難你這小腦瓜子啦,睡吧,明天還有得折騰呢。”

他們倒是睡得安穩了,府裏其它人,卻輾轉難眠。

賈氏臉色鐵青,砸了手邊的細頸瓷瓶:“你說說她到底想幹什麽?那陶老婦是跟在我身邊多年的人,不過是一時糊塗,拿了廚房裏的東西,他她就問也不問一聲,把人打了發賣了,到底這陳府是姓陳還是姓沈?!”

已經聽她念叨一個晚上的陳平扔了手裏的瓜子皮:“你自己心中知道那個陶老婦是什麽樣的貨色,還怪老太太咋罰她?要我說,不當場打死就算好的。”

她這無疑是在賈氏的臉上扇了兩耳光,賈氏氣急敗壞:“我知道你和那老娼婦是一條心,她放個屁,你都覺得是香的,但你陳平別忘了,你就是把你自己塞到他腳下,他也不會踩你這塊廁所裏的石頭。”

陳萍最煩她說這些:“又來了,又來了,天天念叨你,不煩我都煩了。”

“你煩什麽?你煩,你一天就知道從我手裏拿銀子去嫖,去喝,去賭,怎麽就不想想那些銀子都是從哪兒來的?莫非你陳府的天上頭會下銀子不成?”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自個兒幹凈,我從府裏撈的那些錢不都還是用在你們身上。”

“得,你念吧,我走了,隨你念。”

他說的這些話,陳平當然知道,但知道歸知道,在他心裏,這些事都是賈氏自己願意做的,他沒有沾染半分,發生了什麽事也不關他的事情。

望著陳平離開的背影,賈氏簡直恨毒了他,一個茶杯砸過去,碎了一地。

她望著房門,默默念叨:“別人沒要你的命,你偏要往我手裏鉆,那就怪不得我了。”

風吹得蠟燭搖了搖,燭光在賈氏臉上明明滅滅。

第二天一大早,明輝堂裏就站滿了人。

大房,二房,三房的主子小輩都來了,人員眾多地來給沈嬛請安。

被吳氏從被窩裏挖起來的沈嬛看著屋裏這麽多人,笑了笑道:“實在不必擺這麽大的排場,就和以前一樣就行。”

閻氏這個馬屁精湊上去:“老太太昨兒辦的事真真好,要不是您,我們都還不知道吃的燕窩是次的,吃的人參竟然是蘿蔔。”

“從今以後,我看誰還敢陽奉陰違。”

“二弟妹好靈的一張嘴呀,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太太是你親娘呢,給了你多少銀子用。”賈氏不陰不陽地道。

閻氏一張嘴嗆回去:“老太太是沒給我銀子用,但有老太太在,咱也用不著吃那些爛東西,呦,說起來,那做了醜事的陶老婦是嫂子身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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