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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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嬛看了, 這幾只盒子做工精美,用料上乘。

打開後,裏面的懷玉釵露了出來。

沈嬛取出最左邊一只, 淺紫玉石雕成精致的亭臺樓閣樣式, 兩股釵身略微帶了點弧度,貴重不失靈巧。

第二只意趣味更足,取了故事裏金三娘怒斥白牡丹那一則。

做工不錯,雕刻的師傅看得出是個很有技藝的老師傅, 但這料子嘛……

沈嬛用過的好東西不知凡幾, 又在沈與深的熏陶下見多識廣,從來沒聽說南陵國有什麽好玉,只在一篇冷門至極的游記裏見過幾句描述。

南陵國雖沒有玉,卻有假玉。

這種假玉與玉石十分相似, 單憑肉眼,甚至比一般的玉石水頭還足, 顏色更加艷麗。

但假玉一經開采,不到三五年顏色就如潑了水一般斑駁散去, 所以那位寫游記的游俠初去南陵國看到那裏的人對“美玉”棄之如敝履不解, 略一了解便感可惜。

沈嬛沒想到,這店裏會有這東西。

沈嬛邊上來買首飾的年輕女子對這幾只釵很是喜歡, 連忙招呼小廝拿給她看,挑來挑去, 最後買了那只淺紫玉石雕刻成亭臺樓閣樣式的玉釵, 爽快地付了銀子便走了。

小廝對沈嬛道:“我們鋪子最近收了不少好玉, 賣得都不錯, 夫人可有看中的。”

沈嬛搖頭:“我想見見你們掌櫃, 他在不在。”

“夫人想見我們掌櫃的, 可是有什麽事嗎?小的可以代通傳。”

“我與你家掌櫃怕是認識,你只管去稟報。”沈嬛說著,讓奶娘往小廝手裏塞了二兩碎銀。

小廝在抱翠樓裏做事,一個月哭死累活才兩百一十文,二兩銀子差不多是他小半年的工錢了。

他看了看穿戴富貴的沈嬛,把錢收好:“即和我家掌櫃是熟人,小的就給夫人通傳一聲,至於見或不見,小的不敢打包票。”

“成不成這銀子都是你的。”沈嬛說道。

小廝這才眉開眼笑地跑去後院,敲了敲掌櫃的門:“掌櫃的,外面有位夫人,說是與你認識,想見你一面。”

手正不規矩地在妓子衣服裏亂竄的蔡福被他打斷了好事,沒好氣地大吼:“勞資沒那麽多熟人,滾滾滾!”

小廝說知道掌櫃說色中餓鬼,被他一吼膽子去了大半,但是握著手裏的二兩碎銀,還是加了句:“那夫人穿戴富貴,很是言之鑿鑿呢。”

聽到是位夫人,還是位穿戴不錯的夫人,蔡福心裏就意動。

他這幾日已經玩膩了手裏的這個妓子,正好要去外頭找新鮮的。

但是歷來聽說官家宅裏的女人才是最好的,但是那些大家閨秀小婦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實在沒見過什麽上等貨色。

他拍拍皺巴巴的衣袍,把歪在他身上衣裙淩亂的妓子推開,對小廝道:“走吧,爺倒要看看是誰來找我。”

抱翠樓是百年老店,交到沈嬛手裏的時候就是前面鋪子連著後面到院子,鋪子裏賣東西,後院給抱翠樓的老掌櫃一家住,算是給老掌櫃的好處。

後院到前面才多大距離,沒一會兒,蔡福就從轉角處走出來,當他吊兒郎當地看到站在櫃臺前的沈嬛,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不是驚艷,是害怕。

沈嬛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上他,蔡福,賈氏姐姐的兒子,這幾年時不時地來陳府探望賈氏。

在沈嬛印象裏,賈氏這個侄子實在拿不出手,長相一般,學問一般,找著機會就往府中姑娘身邊湊。

他看著蔡福,看了看抱翠樓:“沒想到,你竟然是抱翠樓的掌櫃了。”

蔡福比任何人都知道抱翠樓怎麽來的,嚇得面如白紙,體若篩糠,結結巴巴地道:“老……老太太……您怎麽來了……”

“鋪子大門敞開,誰都能來,難道偏偏我不能來?”

“不……不是……”蔡福又是害怕,又忍不住往沈嬛身上瞟,漸漸的,色yu占了上風,**裏那玩意兒竟然起了反應。

沈嬛察覺到,嫌惡得差點兒把早上吃點早食都吐出來,帶著吳氏晴子轉身就走。

他們一走,蔡福渾身就軟了,抓著櫃臺才沒倒在地上。

突然,他火急火燎地往外沖,讓轎夫擡著他,直奔尚書府。

尚書府裏賈氏正端坐在炕上,兩個兒媳婦一個跪在地上給她捶腿,一個給她端著茶,嘴裏不停念叨著這規矩那規矩。

兩個媳婦都是小官吏家的女兒,在她這個尚書府大奶奶面前連口大氣都不敢出,她說一句,兩人就要應一句。

下人進來稟報說蔡福來,賈氏還以為是來送抱翠樓這個月的銀子的,哪想到蔡福一進來就跟死了老子娘似地,哭天搶地:“姑母救我!”

淒厲的聲音跟被殺的豬一樣,賈氏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要死啊你,瞅你那熊樣,什麽事把你嚇成這副鬼樣子。”

“老太太剛才去抱翠樓了!”蔡福說著差點跳起來。

賈氏心頭也咯噔一下,但是她早就想過這樣的情形,很快冷靜下來:“急什麽,我是她兒媳,在她落難期間給她看管鋪子,有什麽不可以。”

“姑母……鋪子以前的掌櫃下人可都是我們弄走的,說不過去啊。”

“有什麽說不過去的,”賈氏的面色平靜,“我那只不過是幫老太太把抱翠樓裏手腳不幹凈的人打發了,一切為了老太太著想。”

“還是姑母棋高一著。”蔡福服了自家姑母,他怎麽就想不到這些呢。

賈氏對他拍的馬屁很是受用,接著道:“你盡快把抱翠樓裏的存貨換出來,按照我的指示送到府裏。”

抱翠樓裏的金銀玉石十分可觀,賈氏盯著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且沈嬛從小佛堂出來後,她就覺得抱翠樓這只金母雞能不能繼續捏在手裏說不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讓蔡福把抱翠樓的存貨悄悄拿出來,藏到她的小金庫裏。

再有些時候,抱翠樓也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

看完抱翠樓,沈嬛又去霓裳閣,但霓裳閣大門緊閉。

沈嬛正要轉身離去,一個大冬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夾襖,臉都凍得皸裂的半大少年跑上來攔住他:“老太太,您還記得我嗎,我是羅生的孫子羅圍。”

他凍得瑟瑟發抖,露出來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凍瘡。

沈嬛記得他的,有時候老掌櫃羅生會讓他去府裏送款式新穎的釵環首飾,許是家裏人寵愛他,羅圍不像羅生那般謹小慎微,而是少年氣十足,時不時地給他帶些外面的小玩意兒,跟他討賞。

沈嬛趕緊把手爐遞給他:“你怎麽在這兒,你爺爺和爹娘他們呢?”

羅圍鼻子酸澀,捧著精致的手爐:“我們現在住在西城的麻雀巷裏,爺爺感染了風寒,病得嚴重,爹在碼頭上幹活。”

沈嬛皺眉:“帶我去看望看望他們,順道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說與我聽。”

“謝太太,”少年腳上也全是凍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道,“前些日子,小的和爺爺正在盤賬,打算給太太送上個月的銀子,店裏突然來了一幫人,說是奉陳大奶奶的命,暫時接管抱翠樓。”

“爺爺說小的一家都是太太的家生子,除非陳大奶奶能拿出您的信物,否則抱翠樓不會讓任何人接管。”

沈嬛點頭,這確實是羅生能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

他問羅圍:“後來呢?”

羅圍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那些人根本不講理!見爺爺不把鋪子交給他們,縱容惡奴打傷抱翠樓裏的下人,爺爺和爹爹去阻止,也被他們打了一頓。”

說起那日的事,羅圍恨得牙癢癢,他們一家雖然是奴才,但沈嬛從來不是事兒多的主子,對他們也多有照顧。

爹和爺爺被打,羅圍恨不得把那些人幹倒一個是一個,無奈他人小力微,自己也被毒打一頓,胸口和腰現在還隱隱作痛。

他目光暗沈,繼續道:“他們打完人,把小的一家的東西扔出了抱翠樓,還對小的一家說他們有尚書府撐腰,就算去報官,也沒有用。”

只聽他說,沈嬛都能想到當時的情形,冷冷一笑:“好大的威風。”

一路走一路說,羅圍帶著他們到了西城麻雀巷。

西城這邊本就是盛京城出了名的貧苦人住的地方,麻雀巷更是其中翹楚。

這裏就跟它的名字一樣,麻雀巷麻雀巷,進出都是一條只容一人來寬的破舊小巷,每家都是一道又矮又窄的門,進去出來撞到人連身都轉不開。

羅圍拍了拍搖搖欲墜的門,門裏很快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誰?”

羅圍道:“孃,我回來了,路上趕巧遇到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來了。”

門從裏面打開,一年輕婦人拘謹地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抻了抻自己衣裳:“老太太,這裏不成招待,還望您別介意。”

羅生一家是家生的奴才,能嫁給羅圍父親的,自然也是入了奴籍的奴婢,但其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瞧著就讓人覺得想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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