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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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儀還做拿著萬八千兩的銀子,在宮裏得皇上寵愛,呼風喚雨的美夢,第二天就被當頭一棒。

她死死盯著傳話的下人:“你說什麽?”

下人老實巴交地道:“老太爺命小的告知小姐,府裏的一應事宜都是太太做主。”

“另著羅姨娘到明輝堂抄寫佛經,直到把明輝堂的佛經抄完為止。”

“憑什麽!!”陳妙儀面目猙獰,“是她去告訴爹的吧,表面上裝得比誰都好,其實一肚子的男盜女娼,還當人不知道她和襄郡王的事兒呢!”

羅姨娘慘白著臉來拉她:“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羅姨娘像一只受驚的貓,連連跟下人道:“小姐昨夜沒休息好,在說糊塗話呢,我這就帶她去休息。”

這瞬間她力氣很大,陳妙儀怎麽甩都甩不開,邊說邊拽著陳妙儀去內室。

到了內室,陳妙儀才掙脫她的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親娘,為什麽我被欺負了你從來不會站在我這邊,只會在裏面和稀泥!”

她快要氣瘋了,砸東西踹桌子,地上一片狼藉。

羅姨娘小聲啜泣,也不應她的話。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要哭也到爹面前哭,讓他心疼心疼你。”陳妙儀大吼。

“老爺他……他除了太太,不喜旁人。”羅姨娘清楚得很,要不是太太生不出孩子,老爺怕太太寂寞,要個孩子養在太太膝下,她哪裏有機會從丫鬟成為妾室。

正因為清楚,她從來不敢往老爺跟前湊,只要有吃的有穿的,就心滿意足。

她本來就是陳家的下人,怎麽能去爭這爭那。

陳妙儀最厭煩的就是她這副什麽都不敢爭的樣子,更恨沈嬛。

她不覺得自己要銀子要衣裳要頭面有什麽錯,她是陳家最有出息的人了,銀子給她有什麽問題。

縱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陳妙儀還是不敢明面上質疑陳枋躍的話,嚼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

羅姨娘第二天天還沒亮就到了明輝堂,明輝堂下人將她領到小佛堂裏:“明輝堂所有的經書都在這兒了,老太太讓您慢慢抄,沒得累壞了身子。”

“是,多謝太太體恤。”羅姨娘卻不敢偷懶,當即坐下加水研墨,挽著袖子開始抄寫。

“羅姨娘這麽多年還是這樣,”聽完下人的回稟,沈嬛道,“隨她去吧,要是強行讓她慢慢抄,她還不自在。”

“晴子你平日多註意註意小佛堂那兒,茶水吃食和蠟燭都別短了,最近一早一晚都開始涼下來了,該燃炭火就燃,那兒冷清,又迎著風口,別讓她生了病。”

“太太不生氣?”晴子問。

陳妙儀的那些話還是在府裏漏了出來,雖然礙著主子身份不敢在明面上討論,背地裏的目光卻有些怪異。

沈嬛看著她:“她又沒招我惹我,生她的氣做什麽。”

“就算是陳妙儀,那也是陳妙儀自己的事,跟羅姨娘沒關系。”

“太太啊,真是好性。”

“我才不好性,我只是懶得過問。”沈嬛望著晴子手裏的盒子,突然坐起身,“這是妙生先生新的話本子?!”

晴子笑著把盒子放到黑漆小幾上:“剛剛從一從書閣買回來的,幸虧奴婢跑得快,這是最後一套了。”

沈嬛眉開眼笑,打開盒子拿出書,寶貝地上下翻看:“好丫頭,晴子這個月多領一個月的月錢。”

沈父飽讀詩書,頗有盛名,沈母也是寫得一手好字的才女。

沈嬛自幼得他們親自教導,自然不差。

不過比起正兒八經的詩書,他更喜歡市面上通俗一點的話本,淘了許多有意思的話本,堆了大半間屋子。

這妙筆先生就是他最喜歡的幾個筆者之一,尤善靈異鬼怪之間的愛恨情仇,每出一個話本都排成了戲,在京城裏紅火得很,沈嬛也想看,但約的人實在太多,輪到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手邊是果脯香茶,半躺在迎枕上,看得津津有味。

晴子在旁邊做繡活,給他做鞋面子。

奶娘湊過去看了看:“抱翠樓昨天送了一盒小珠子過來,都是水頭好但是不成大作用的,我叫他們磨了孔,正好穿成小流蘇,在鞋面邊上成一圈。”

沈嬛拿著話本湊過來:“聽起來挺好,都有什麽顏色?”

見他來了興致,奶娘去把盒子找來,只見裏面全是小木盒裝著的各色翡翠玉石珠子,大的有小拇指尖兒那麽大,小的和黃豆粒差不多,水頭都好,亮瑩瑩好看極了。

沈嬛就喜歡這些亮閃閃的鮮亮之物,雙眼亮晶晶的撚著珠子跟奶娘和晴子道:“這鞋面是月牙白的,那就用銀白繡線,繡個卷雲紋,再把淺紫淺藍淺青的珠子挑出來,不拘什麽順序,穿成小珠串。”

又有了想法:“這麽好一雙鞋,須得有衣服來配,做件小立領的斜襟長襖,素素的就好看。”

“那再做條裙子。”奶娘笑著道。

沈嬛拍板:“做條馬面裙,用天水碧色,底襕繡蘭花靈芝。”

其實裙子用水粉色更好,但粉色出挑了些,不適合老太太用。

沈嬛撇撇嘴,在心裏把老太太三個字嘀咕了一遍。

他從沒覺著自己老。

——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羅姨娘經書還沒抄幾天,陳妙儀和陳庭芳就被宮裏賴的人接進宮,除了知道一個在儲秀宮,一個在鹹福宮,再沒其他消息。

又轉眼,到了重陽節。

沈嬛正和奶娘晴子商量用什麽菊花做餡,蒸菊花餅,賈氏春風滿面地走進來:“老太太,我有一樁事想跟您商量商量,不知成不成。”

沈嬛示意她說。

賈氏坐到他對面的凳子上,道:“這不是重陽節快到了,幾個小的鬧著要去郊外登高,說的時候人多,最後竟是都要去。”

“我想著太太整日在明輝堂,不如趁此佳節散散心。”

“聽說郊外淩雲山上的普陀寺靈驗得很,咱們也去拜拜菩薩。”

沈嬛聽得入了神,登高,淩雲山,還有淩雲山上的普陀寺,聽著都很有意思。

可他想起來環兒:“你們都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來之前大爺已經去過老太爺那兒了,老太爺說了,一家人都去,還要在普陀寺用完素齋才回來。”

沈嬛:“……”

賈氏:“老太太,像咱們這樣的後宅女子,除了恰逢節日,哪有什麽機會出去轉轉,這次不去,說不得要等到明年後年大後年了。”

沈嬛被說動了,點頭應下。

到了重陽節這天,用過早膳,陳府的主子們都收拾妥當,帶著丫鬟婆子往城郊去。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叫賣聲和男男女女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各種吃食的香味匯成煙火的味道。

沈嬛撈著軟轎窗簾,看得目不轉睛,突然看到幾個小猴子在手藝人的手勢下鉆火拳打滾作揖,可愛得叫他忍不住:“奶娘快看,好招人喜歡的猴子。”

手藝人眼尖,帶著猴子就往這邊靠,大聲吆喝:“看小猴兒了看小猴兒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我家小猴兒乖得很,只要給一個銅板,就能對你作揖了嘿~”

那小猴兒生得靈巧可愛,兩只黑黝黝的眼睛圓乎乎水潤潤的,又被手藝人養得胖胖的,像個黃糯米團子。

沈嬛從荷包裏摸出幾個打賞人的金裸子銀裸子,叫奶娘拿給手藝人。

手藝人看著金銀裸子眼睛都直了,連忙對著軟轎彎腰謝賞:“謝夫人,謝夫人。”

圍觀的多少看熱鬧,掏錢的沒幾個,能賺個飯錢就是運氣好了,這幾個金銀裸子夠他過幾年安生日子了。

小猴兒似乎也知道好,學著主人的樣兒對著軟轎連連作揖。

沈嬛耐不住,半掀開簾子去看小猴兒,周圍突然爆出吸氣聲,過往行人都看著他半隱在簾子後的臉,呆若木雞。

奶娘趕緊把簾子扯下來,讓擡轎的下人走快些。

主仆都不知道,已經有人在暗處將他們盯得牢牢的。

小眼睛塌鼻梁,長得普普通通的男人望著軟轎離開的方向:“大哥,那就是咱們這次要綁的票?”

兩人是做這門生意的老人,昨日接到一個雇主,要他們綁陳尚書府上的一個人,從此再不讓被綁的人出現在京城。

要是其他人,聽到尚書府的名頭就退縮了,但他們知道,越是這樣的高門大戶,越在意女子名節,一旦知道被賊人綁去,不會下死力氣追拿,只當被綁的人死了,免得辱了門楣。

所以,一接到雇主銀子,兩人馬上按照雇主提供的消息等在這條路上,並找到第二頂軟轎。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絕色。

絡腮胡男人咽了咽口水:“跟上去。”

“唉!”

小眼睛男人興奮至極。

這樣的貨色,到手之後老大肯定舍不得馬上轉手,要留在手上玩熟了再說,那自己也能撿點甜頭嘗嘗。

男人舔舔嘴,縱步跟上。

兩人瞧著普通,卻在人群裏穿梭如流,猶如尾巴一般遠遠地墜在陳府一行人後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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