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圩九口月亮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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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圩九口月亮苦肉計
京市機場擁有著首都標志性建築應有的一切典型特性, 占地面積巨大且人流密集，許嬋嬋下飛機後一路跟著人群，越過了漫長得略顯誇張的廊道, 終於成功取到了行李。
取到以後卻又開始犯難。
她來京市時只是因為一時意氣，出發前連酒店都沒有預定。
手機顯示著三四個未接來電, 都是顧思芒打來的，大概是在她走後試圖聯系她卻發現她關了機, 於是有些慌神。
許嬋嬋給顧思芒回了個電話報平安，然後拖著行李站在接機大廳門口長長的屋檐下，翻看起京市的酒店來。
她打算找個離頒獎地近的酒店住下, 在屋裏窩上幾天。
可是不知道頒獎典禮在哪兒舉行。
要不去問問穆遠則？
不不, 還是算了。許嬋嬋想起康宋宋不遠萬裏打飛的跑去博亞門口堵人的架勢, 指尖一頓, 打開了瀏覽器。
反正這種頒獎典禮年年幾乎都在相同的地方舉行, 去網上查查就能知道。
翻來覆去的折騰著，結果就是：還沒等她訂好酒店，一輛車已經停在了她的眼前。
許嬋嬋以為是來拉客的出租司機, 頭也沒擡便先婉拒：“謝謝師傅, 我不打車。”
要打還是打網約車吧，這種從機場去市區的車大多都不打表，她怕被坑。
話音剛落, 耳畔卻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許小姐。”
許嬋嬋聞聲，驀地睜圓了眼。
停在眼前的是一輛沒見過的黑色邁巴赫, 車窗打開，駕駛座上的赫然卻是周城。
“周助理怎麽會在這裏？”許嬋嬋明知故問，握著行李箱的手微微一緊。
是秦時予讓他來做說客的吧。
他對她還真是了解，知道他此時即使出現她也不會給他什麽開口說話的機會, 於是特意讓周城過來。
果然，周城十分坦誠，對自己此行的目的絲毫不加掩飾：“是秦總讓我來接您的。”
只是周城接下去說的話卻和許嬋嬋料想的有所不同。
不是來幫秦時予解釋什麽，也沒有讓許嬋嬋跟他一起回去。周城坐在車裏，向她頷首道：“許小姐是準備在京市一直呆到頒獎典禮那一天嗎？頒獎典禮的地址我發給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訂酒店。”
“……謝謝，還是不用了吧，我自己來就行。”
許嬋嬋搖了搖頭。
感覺有些許微妙，就像你已經在心中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等接對方一個大招時，他卻並沒有出拳，而是遞上了一根棒棒糖。
他是怎麽知道她來京市了的？
剛想問，周城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秦總說，您前些天在他的手機上登陸過出行軟件的賬號。”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當時她和秦時予聊到了旅行的話題，她想看機票，怕大數據殺熟BBZL??，就用他的手機也下了個旅行軟件。
沒想到現在倒是被他用來盯梢了。
周城的車依舊穩穩停著，許嬋嬋見他像是不打算走，幹脆自己拉起行李箱：“我走了，周助理也早點回去吧。”
就在剛才說話的功夫，她已經查到了銅雀杯這幾年的頒獎地點，並光速訂好了酒店。
剛轉身，又回頭，皺著鼻子警告道：“你讓他別跟過來哦。”
周城在車窗裏點了點頭：“好的，我會轉達。”
許嬋嬋這才滿意，去更前面的地方等自己打的車。
從始至終，周城後座的車窗都沒有搖下來。
許嬋嬋沒有留意到，也沒有深想，只是下意識地以為車裏沒有其他人。
穆遠則果然沒有騙她，許嬋嬋在酒店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午後就收到了組委會的郵件，通知她一周後來京市領獎。
這份郵件只能算是一個獲獎提名，名單中的人此時並不能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金、銀、銅，抑或是更次一級的優勝獎，但既已收到了提名，事情也算是塵埃落定了一半，壓在許嬋嬋心裏的石頭總算是勉強落了下來。
按照銅雀杯往年的慣例，組委會會將獲獎作品印成一本畫集，在頒獎結束後進行為期二到三天的簽售活動。許嬋嬋算了算，假如一切順利，自己大概要在京市滯留小半個月。
時間不長不短，剛好夠她緩一緩。
這幾天秦時予給她發的消息她全數都回了，雖然不算很熱情，不過也沒有刻意冷著他。
從表面上看事情似乎並不是很糟糕，但兩人卻又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有些東西正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隱隱發著酵。
記憶中的清冷少年和如今矜貴內斂、卻氣場強大的男人重疊在一起，令許嬋嬋怎麽想怎麽覺得怪異，有種熟悉的男友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個人的錯覺。
不知是因為忽然換了環境還是心裏事情太多，晚上睡覺時她總不斷做著各種各樣的夢。
有些夢是關於宋清河的。
那些早已被遺忘許久、原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想去的，與他有關的細節，在夢中如電影般一幕幕閃過，竟清晰得令人難以置信。
除此以外，更多的還是些普通的夢，劇情破碎，畫面也光怪陸離，於是每晚睡覺變得仿佛像是在進行一場戰爭，不斷在不同的場景中跳躍，第二天一早醒來渾身腰酸背痛，和一宿沒睡也沒什麽差別了。
除了睡得不太安穩以外，別的倒是一切都很好。
酒店環境不錯，周圍安靜，wifi速度也很快，許嬋嬋每天窩在房間裏畫畫，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三天。
因為無事可做又懶得一個人出去溜達，她這些日子連著發了四五個簡單的教學錄屏，微博轉評氛圍前所未有地活躍。
正準備再繼續下一場奮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許嬋嬋放下筆，向門邊走去。
門外響起一道女聲：“您好，客房服務，BBZL??您有一份下午茶。”
客房服務？
許嬋嬋開門的動作一頓。
她沒叫過下午茶呀。
想起近日來網絡上層出不疊的女性受騷擾新聞，她不禁多了個心眼：“不需要，謝謝。”
外面的人卻並沒有走：“不好意思女士，下午茶是酒店這邊贈送的，如果您需要的話，可以撥打前臺電話進行驗證。”
說得有板有眼的。
這間酒店管理挺嚴格，進電梯上樓都需要刷卡，連外賣都只能放在大廳的自提櫃裏，應該不至於讓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進來吧？
許嬋嬋透過貓眼向外看了看，站在外面的的確是個身穿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員，手中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擺滿了放著小蛋糕的餐盤。
看著也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
免費的下午茶，還有這種好事？
她將門拉開一道縫，朝遠處望。
走廊另一端還有一個人，也穿著制服，推著同樣的小車，敲開了另外一間客房的門。
那個房客沒多猶豫便收下了蛋糕，工作人員便又去敲下一間房門。
許嬋嬋這下徹底放心下來：“謝謝。”
酒店工作人員像是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將餐盤遞過來，還朝許嬋嬋笑了笑：“用餐愉快。”
怎麽他們送免費下午茶還有指標嗎？許嬋嬋接過餐盤，一臉懵地道了謝。
餐盤中盛放著的是一塊切角黑森林蛋糕，不大不小，恰好適合下午時用來墊墊肚子，許嬋嬋嘗了嘗，發現味道居然非常不錯。
蛋糕盤下面還有一張印著字的小卡片，上面是一行手寫字，表示這是酒店餐廳新研發的甜品，如果客人有什麽意見或建議，歡迎撥打前臺客服電話向他們提意見。
雖然這酒店價錢不便宜，但服務未免也太好了點。
許嬋嬋對小蛋糕沒有任何意見，咬著小叉子思索片刻，默默點開某橙色點評軟件，十分知恩圖報地給了五顆星。
被蛋糕填飽了肚子，她連晚飯也沒有吃，一鼓作氣又剪出了一個教程視頻。
家裏蹲的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周五。
周五晚上，許嬋嬋被組委會的對接人拉進了一個大群。
銅雀杯-A類插畫組小王：【後天下午3點頒獎，為了頒獎能夠順利進行，麻煩各位老師明天上午9點到下午4點這段時間提前來熟悉一下場地和流程哦，我們給每位老師都安排了固定位置～】
銅雀杯- A類插畫組小王：【地址/明天到了後聯系我這個號，會有人來門口接大家的，謝謝支持～】
進群的人都將昵稱改成了圈內id，在一眾眼熟或不眼熟的名字中，許嬋嬋眼尖地發現了兩個在微博上和她互關的畫師。
能算得上是熟人，時常在首頁相見，偶爾還能相互私信吹幾句彩虹屁。
對接人發完群公告後，其中一個熟人將許嬋嬋拉進了一個叫“銅雀杯提前踩點小分隊”的小群。
剛一進群就被一大堆表情包和歡迎儀式刷了屏。
板栗子：【歡迎月亮BBZL??芽～】
寒川：【大家明天都什麽時候到京市？】
寒川：【組委會摳死了，酒店居然還要等簽售那天晚上開始才能入住】
大群的公告裏有寫，組委會將會給參與簽售的畫師提供酒店入住，但僅限簽售開始以後的兩個晚上，頒獎當天和前一天的酒店組委會是不包的。
鹿鳴：【我明天上午。】
板栗子：【我明天下午三點，小芽呢？@月亮芽。】
突然被cue，進群後一直處於窺屏狀態的許嬋嬋不得不冒了頭。
月亮芽：【我已經到了。】
月亮芽：【剛好有點事來京市。】
鹿鳴：【啊！我還想問你要不要和我拼一個房間呢！】
鹿鳴：【我看過小芽的教學視頻！她在裏面說過話，聲音超級溫柔！】
鹿鳴：【一定是個美女，美女貼貼嘿嘿嘿。】
此言一出，話題瞬間被帶得偏離了正軌。
在網上和人聊天比在現實中要容易不少，遇到什麽不知該如何作答的問題，只要發個表情包對付過去就行。
許嬋嬋和群友一來一回地水了半晌，趁大家聊得火熱，十分富有技巧性地匿了。
奈何匿得了一時匿不了一世，周六下午，群內眾人齊聚會場正門前，仿佛一場大型網友線下見面會，許嬋嬋憑借過人的顏值，一露面便瞬間成了話題中心人物。
栗子是個短頭發的姑娘，圍著許嬋嬋左搖右晃：“小芽果然是個大美女！”
許嬋嬋被她說得臉直發燙。
其實她從小到大受過不少外貌方面的讚揚，但遇到這樣直白熱情的誇獎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或許是因為大家在微博上已經互關了許久的緣故，除了個別一看就是重度社恐的小夥伴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很熱情，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從眾人碰頭開始便沒有冷卻下來過。
直到負責接應的工作人員過來，帶著大家往裏進時，許嬋嬋才終於找到了時間緩口氣。
場館裏人來人往，明天下午就要頒獎，如今卻連舞臺的架子都還沒有支完，巨大的音響被工人們合理往高處吊，晃晃悠悠的模樣看得許嬋嬋心驚膽戰，默默往旁邊退遠了幾步。
栗子的視線卻完全停留在了另一處。
“臥槽，快看，那個人好帥。”
栗子戳了戳許嬋嬋的胳膊，語氣難掩激動：“絕了，金絲眼鏡配西裝，我立馬腦補一萬字總裁文男主角戲份！”
許嬋嬋如今一聽“眼鏡”和“西裝”兩個字就條件反射想起秦時予的臉，聞言不由擡頭向栗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望立馬便頓住了腳步。
居然真的是秦時予？？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許嬋嬋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上午的時候還給她發了消息，拍了筍幹老鴨煲的照片給她看。
她那會兒正忙著和群友對明後兩天的酒店房間安排表，隨手回了他個什麽來著？
……好像是個微笑.jpg。
他什麽時候來京市的？還來了頒獎場館現場，被一群人眾星拱月BBZL??似的包圍著。
看他周圍那幾個人的衣著打扮，似乎也是銅雀杯這邊的工作人員。
許嬋嬋的表情落在栗子眼中，就是她也被那個男人帥呆了的意思，栗子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許嬋嬋：“怎麽樣？一會兒要不要上去要個微信？”
她笑得一臉暧昧：“憑小芽的美貌一定可以的！”
寒川見狀“嘶”了一聲：“還是別了吧，你看他一個人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串人的樣子，感覺就很不好惹。”
可別真是什麽大佬。
許嬋嬋也跟著搖了搖頭：“還是別了吧。”
他的微信現在就躺在自己的列表裏，倒是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栗子也就是開玩笑地一說，到底那只是個陌生人，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負責人講解的流程吸引了過去。
許嬋嬋卻一直忍不住地想著這件事。
不清楚秦時予剛才看見自己沒有？
畫師的頒獎典禮流程並不覆雜，獲獎者也不需要在臺上進行什麽感人肺腑的發言，負責人帶著大家簡單轉了一圈，認了認明天的座位，只花了十來分鐘就結束了熟悉場地的任務。
結束後卻沒有讓大家走。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老師了，接下來大家拍一張合照，需要穿一下銅雀杯這邊統一的外套，是長款羽絨服，往身上一披就行。”
負責人說著，轉身，又領著眾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板栗下了飛機就直接提著行李箱過來了，如今正急著回酒店收拾東西，聞言不由抱怨道：“還要換衣服？為什麽不能明天拍啊。”
怎麽想也該領獎當天拍才對。
“這個涉及到了一些場館租賃的時間問題。”負責人解釋道。
“明天這邊除了各位畫手，還會有各家甲方出版社的人和金主爸爸們過來，到時候人來人往地也不方便。”
負責人露出為難的表情：“抱歉啊，麻煩大家了。”
這只是原因之一，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畫手們一個個看著好說話，其實骨子裏多少都有些散漫，銅雀杯最早辦的那兩年就是頒獎結束合照的，但受提名的人多，金銀銅獎卻少，那些拿了優勝獎甚至鼓勵獎的人，得了獎和沒得也沒什麽兩樣，壓根等不到頒獎結束就開溜了，因此最後的合照往往缺斤短兩，加在一起也湊不齊幾個人。
自此以後銅雀杯的集體合照環節便被提到了結果揭曉以前。
對方將姿態放得這樣低，又見不遠處已經有其他畫手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往更衣室那邊去了，大家只好松了口。
“唉，去就去吧。”板栗揮揮手。
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
負責人說的容易，實際場館四處人來人往，亂糟糟的，大家根據她指的方向去更衣室領衣服，剛走進房間便被往外湧的人又擠了出來。
登記的人縮在墻角旁邊，賣力地吆喝：“銅雀杯合照的來這邊！”
對面還有另一個人，待他話音一落便立馬接上：“京市拉丁大賽BBZL??妝造的來這邊！”
此起彼伏，兩個人配上背後眾人的交談聲，將一個大更衣室烘托得宛若菜市場。
幾人好不容易才擠到那邊領了衣服，輪到許嬋嬋時那人卻兩手一攤：“沒有了。”
許嬋嬋後面還有兩三個人，都還沒拿到衣服，見狀不由急道：“那怎麽辦？能不穿這個嗎。”
“不行呀。”那人道，“稍等一下，我給倉庫發消息了，過一會兒就能送來，要不你們自己去拿也行，倉庫就在前面，幾步路就到。”
“我去拿吧。”許嬋嬋道。
其他人身上手上多少都帶著行李或包，只有她兩手空空。
“倉庫在哪兒？”
那人朝前面指了指：“前面走廊拐個彎就是，你們幾個人就拿幾件，別多拿啊。”
栗子差點無語：“還怕誰會偷你們衣服不成。”
許嬋嬋已經快步向外走去。
拐過一道彎的走廊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走廊裏空無一人。
許嬋嬋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那人提到的倉庫，留下姓名電話，取到了三件印著醜醜的銅雀杯logo的長款羽絨外套，抱著衣服走了沒幾步，前方有一道身影將她攔下。
擡頭，不出所料，秦時予站在身前。
不知為什麽，許嬋嬋對於會在這裏見到他竟絲毫都不感到意外。
“你怎麽來京市了？”
她抿唇盯了他半晌，開口道。
秦時予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已經來了很多天了。”
所以她是真的完全沒有發現嗎？
許嬋嬋確實完全沒有發現：“什麽時候？”
“——不會從我來的那一天你就也來了吧？”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機場看見周城時的情景。
“嗯。”
秦時予點頭。
“那你……”住哪裏？
秦時予沒等她開口，已然報出了一串名字。
是許嬋嬋訂的那一間，他甚至就住在她對面。
許嬋嬋差點被氣笑了。
如果說上次出事時他是軟硬兼施，一邊裝可憐一邊努力討好她的話，這一次則幹脆就是徹頭徹尾地化身成了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光明正大地耍起了無賴。
“那這兩天酒店下午送的茶點？”
“也是我。”
許嬋嬋聞言，深深吸了口氣。
“小心我報警，告你跟蹤。”
她兇巴巴地警告道。
這毫無威懾力的威脅絲毫也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許嬋嬋向前，秦時予便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只要轉過前面安全通道的門就是那條人潮湧動的走廊了，栗子和寒川他們都還等在那裏。
許嬋嬋相信，憑秦時予的臉皮一定可以面色不改地跟著她一路到更衣室。
於是不得不停下來。
“你到底想幹嘛？”
秦時予動作微頓。
他想了想，答道：“想讓你跟我回去。”
他知道許嬋嬋如今心裏或許很亂。
但他卻不同。
他的目標很明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唯一的一個。
許嬋嬋：“等過幾天比賽結束，我自然就會會臨城了。”
秦時予望著她，她轉身時額角的發絲擦過眼睛，他BBZL??下意識地擡手，想幫她理順，動作到一半又生生地停下。
右手垂落回身側。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回到臨城這麽簡單。
秦時予的嗓音低沈，帶著說不出的沈郁，但語氣依舊溫和：“有那麽難嗎？”
和他在一起，有這麽難嗎？
是秦時予或是宋清河，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們都是一個人。
他近在咫尺的煙波平靜幽深，背後卻蘊藏著毋庸置疑的執拗，仿佛今天不得到一個能夠令他滿意的答覆就絕不會走似的。
許嬋嬋心中驀地冒出了些惱意，又有點無可奈何：“小秦總，我是人，不是一架機器。”
人有感情，有缺陷，會遲疑也會逃避。
許嬋嬋現在倒是希望自己是一臺電腦，只要輸入正確的代碼，就能自動運行，得出最優的答案。
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也不是她的錯，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她也曾試著努力辨明自己內心的想法，但她實在無法立刻做出精準判定，決定自己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抑或是能夠毫無芥蒂地原諒這覆雜的一切。
許嬋嬋想了想，開口道：“我沒生氣。”
這是實話，她的確沒有生氣。
這話並不能給人什麽安慰，有時候，沒有情緒比有情緒更令人不安。
秦時予凝眉：“我們談談。”
許嬋嬋嘆了口氣：“改天再說吧。”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銅雀獎的事情辦完。
說著她向前，拉開安全通道的銀灰色大門，頭也不回地向走廊那邊走去。
秦時予：“等等。”
那邊人多眼雜，太不方便說話。
而且她一定不希望在一對陌生人面前和他拉拉扯扯。
但假如就這樣放她走，等下次再有機會面對面交談，卻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秦時予這樣想著，驀地向前伸手。
他的動作太急，她關門時又太用力，安全通道的門極精準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身後響起一聲悶哼，許嬋嬋動作一滯，遲疑地扭過頭去。
她著實沒有想到，秦時予會連這幾秒鐘都等不及。
安全通道的門很厚重，平常想要正常推開都需要花上很大力氣，秦時予的手背被重重地夾了一下，破了皮，幾乎立即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看起來很嚴重。
許嬋嬋心中一驚，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你瘋了？！”
至於這樣嗎？她又不是讓他現在立刻馬上滾。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秦時予懸在身側的右手還有些不自覺地發顫，可他被她罵了，不僅沒生氣，甚至還十分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許嬋嬋：“……？”
“你神經病。”
“嗯，我神經病。”他應道。
許嬋嬋差點被氣死。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人這麽幼稚？
“算了，先去醫院吧。”她瞪了他一眼，說著兀自向前走去。
走了兩步，見秦時予沒有跟上，惡狠狠地回頭：“走啊，要我背你嗎？”
秦時予搖了搖頭，鏡片背後的眉眼彎起好看的弧度，順從地BBZL??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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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到以後卻又開始犯難。
她來京市時只是因為一時意氣，出發前連酒店都沒有預定。
手機顯示著三四個未接來電, 都是顧思芒打來的，大概是在她走後試圖聯系她卻發現她關了機, 於是有些慌神。
許嬋嬋給顧思芒回了個電話報平安，然後拖著行李站在接機大廳門口長長的屋檐下，翻看起京市的酒店來。
她打算找個離頒獎地近的酒店住下, 在屋裏窩上幾天。
可是不知道頒獎典禮在哪兒舉行。
要不去問問穆遠則？
不不, 還是算了。許嬋嬋想起康宋宋不遠萬裏打飛的跑去博亞門口堵人的架勢, 指尖一頓, 打開了瀏覽器。
反正這種頒獎典禮年年幾乎都在相同的地方舉行, 去網上查查就能知道。
翻來覆去的折騰著，結果就是：還沒等她訂好酒店，一輛車已經停在了她的眼前。
許嬋嬋以為是來拉客的出租司機, 頭也沒擡便先婉拒：“謝謝師傅, 我不打車。”
要打還是打網約車吧，這種從機場去市區的車大多都不打表，她怕被坑。
話音剛落, 耳畔卻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許小姐。”
許嬋嬋聞聲，驀地睜圓了眼。
停在眼前的是一輛沒見過的黑色邁巴赫, 車窗打開，駕駛座上的赫然卻是周城。
“周助理怎麽會在這裏？”許嬋嬋明知故問，握著行李箱的手微微一緊。
是秦時予讓他來做說客的吧。
他對她還真是了解，知道他此時即使出現她也不會給他什麽開口說話的機會, 於是特意讓周城過來。
果然，周城十分坦誠，對自己此行的目的絲毫不加掩飾：“是秦總讓我來接您的。”
只是周城接下去說的話卻和許嬋嬋料想的有所不同。
不是來幫秦時予解釋什麽，也沒有讓許嬋嬋跟他一起回去。周城坐在車裏，向她頷首道：“許小姐是準備在京市一直呆到頒獎典禮那一天嗎？頒獎典禮的地址我發給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訂酒店。”
“……謝謝，還是不用了吧，我自己來就行。”
許嬋嬋搖了搖頭。
感覺有些許微妙，就像你已經在心中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等接對方一個大招時，他卻並沒有出拳，而是遞上了一根棒棒糖。
他是怎麽知道她來京市了的？
剛想問，周城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秦總說，您前些天在他的手機上登陸過出行軟件的賬號。”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當時她和秦時予聊到了旅行的話題，她想看機票，怕大數據殺熟BBZL??，就用他的手機也下了個旅行軟件。
沒想到現在倒是被他用來盯梢了。
周城的車依舊穩穩停著，許嬋嬋見他像是不打算走，幹脆自己拉起行李箱：“我走了，周助理也早點回去吧。”
就在剛才說話的功夫，她已經查到了銅雀杯這幾年的頒獎地點，並光速訂好了酒店。
剛轉身，又回頭，皺著鼻子警告道：“你讓他別跟過來哦。”
周城在車窗裏點了點頭：“好的，我會轉達。”
許嬋嬋這才滿意，去更前面的地方等自己打的車。
從始至終，周城後座的車窗都沒有搖下來。
許嬋嬋沒有留意到，也沒有深想，只是下意識地以為車裏沒有其他人。
穆遠則果然沒有騙她，許嬋嬋在酒店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午後就收到了組委會的郵件，通知她一周後來京市領獎。
這份郵件只能算是一個獲獎提名，名單中的人此時並不能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金、銀、銅，抑或是更次一級的優勝獎，但既已收到了提名，事情也算是塵埃落定了一半，壓在許嬋嬋心裏的石頭總算是勉強落了下來。
按照銅雀杯往年的慣例，組委會會將獲獎作品印成一本畫集，在頒獎結束後進行為期二到三天的簽售活動。許嬋嬋算了算，假如一切順利，自己大概要在京市滯留小半個月。
時間不長不短，剛好夠她緩一緩。
這幾天秦時予給她發的消息她全數都回了，雖然不算很熱情，不過也沒有刻意冷著他。
從表面上看事情似乎並不是很糟糕，但兩人卻又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有些東西正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隱隱發著酵。
記憶中的清冷少年和如今矜貴內斂、卻氣場強大的男人重疊在一起，令許嬋嬋怎麽想怎麽覺得怪異，有種熟悉的男友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個人的錯覺。
不知是因為忽然換了環境還是心裏事情太多，晚上睡覺時她總不斷做著各種各樣的夢。
有些夢是關於宋清河的。
那些早已被遺忘許久、原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想去的，與他有關的細節，在夢中如電影般一幕幕閃過，竟清晰得令人難以置信。
除此以外，更多的還是些普通的夢，劇情破碎，畫面也光怪陸離，於是每晚睡覺變得仿佛像是在進行一場戰爭，不斷在不同的場景中跳躍，第二天一早醒來渾身腰酸背痛，和一宿沒睡也沒什麽差別了。
除了睡得不太安穩以外，別的倒是一切都很好。
酒店環境不錯，周圍安靜，wifi速度也很快，許嬋嬋每天窩在房間裏畫畫，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三天。
因為無事可做又懶得一個人出去溜達，她這些日子連著發了四五個簡單的教學錄屏，微博轉評氛圍前所未有地活躍。
正準備再繼續下一場奮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許嬋嬋放下筆，向門邊走去。
門外響起一道女聲：“您好，客房服務，BBZL??您有一份下午茶。”
客房服務？
許嬋嬋開門的動作一頓。
她沒叫過下午茶呀。
想起近日來網絡上層出不疊的女性受騷擾新聞，她不禁多了個心眼：“不需要，謝謝。”
外面的人卻並沒有走：“不好意思女士，下午茶是酒店這邊贈送的，如果您需要的話，可以撥打前臺電話進行驗證。”
說得有板有眼的。
這間酒店管理挺嚴格，進電梯上樓都需要刷卡，連外賣都只能放在大廳的自提櫃裏，應該不至於讓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進來吧？
許嬋嬋透過貓眼向外看了看，站在外面的的確是個身穿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員，手中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擺滿了放著小蛋糕的餐盤。
看著也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
免費的下午茶，還有這種好事？
她將門拉開一道縫，朝遠處望。
走廊另一端還有一個人，也穿著制服，推著同樣的小車，敲開了另外一間客房的門。
那個房客沒多猶豫便收下了蛋糕，工作人員便又去敲下一間房門。
許嬋嬋這下徹底放心下來：“謝謝。”
酒店工作人員像是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將餐盤遞過來，還朝許嬋嬋笑了笑：“用餐愉快。”
怎麽他們送免費下午茶還有指標嗎？許嬋嬋接過餐盤，一臉懵地道了謝。
餐盤中盛放著的是一塊切角黑森林蛋糕，不大不小，恰好適合下午時用來墊墊肚子，許嬋嬋嘗了嘗，發現味道居然非常不錯。
蛋糕盤下面還有一張印著字的小卡片，上面是一行手寫字，表示這是酒店餐廳新研發的甜品，如果客人有什麽意見或建議，歡迎撥打前臺客服電話向他們提意見。
雖然這酒店價錢不便宜，但服務未免也太好了點。
許嬋嬋對小蛋糕沒有任何意見，咬著小叉子思索片刻，默默點開某橙色點評軟件，十分知恩圖報地給了五顆星。
被蛋糕填飽了肚子，她連晚飯也沒有吃，一鼓作氣又剪出了一個教程視頻。
家裏蹲的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周五。
周五晚上，許嬋嬋被組委會的對接人拉進了一個大群。
銅雀杯-A類插畫組小王：【後天下午3點頒獎，為了頒獎能夠順利進行，麻煩各位老師明天上午9點到下午4點這段時間提前來熟悉一下場地和流程哦，我們給每位老師都安排了固定位置～】
銅雀杯- A類插畫組小王：【地址/明天到了後聯系我這個號，會有人來門口接大家的，謝謝支持～】
進群的人都將昵稱改成了圈內id，在一眾眼熟或不眼熟的名字中，許嬋嬋眼尖地發現了兩個在微博上和她互關的畫師。
能算得上是熟人，時常在首頁相見，偶爾還能相互私信吹幾句彩虹屁。
對接人發完群公告後，其中一個熟人將許嬋嬋拉進了一個叫“銅雀杯提前踩點小分隊”的小群。
剛一進群就被一大堆表情包和歡迎儀式刷了屏。
板栗子：【歡迎月亮BBZL??芽～】
寒川：【大家明天都什麽時候到京市？】
寒川：【組委會摳死了，酒店居然還要等簽售那天晚上開始才能入住】
大群的公告裏有寫，組委會將會給參與簽售的畫師提供酒店入住，但僅限簽售開始以後的兩個晚上，頒獎當天和前一天的酒店組委會是不包的。
鹿鳴：【我明天上午。】
板栗子：【我明天下午三點，小芽呢？@月亮芽。】
突然被cue，進群後一直處於窺屏狀態的許嬋嬋不得不冒了頭。
月亮芽：【我已經到了。】
月亮芽：【剛好有點事來京市。】
鹿鳴：【啊！我還想問你要不要和我拼一個房間呢！】
鹿鳴：【我看過小芽的教學視頻！她在裏面說過話，聲音超級溫柔！】
鹿鳴：【一定是個美女，美女貼貼嘿嘿嘿。】
此言一出，話題瞬間被帶得偏離了正軌。
在網上和人聊天比在現實中要容易不少，遇到什麽不知該如何作答的問題，只要發個表情包對付過去就行。
許嬋嬋和群友一來一回地水了半晌，趁大家聊得火熱，十分富有技巧性地匿了。
奈何匿得了一時匿不了一世，周六下午，群內眾人齊聚會場正門前，仿佛一場大型網友線下見面會，許嬋嬋憑借過人的顏值，一露面便瞬間成了話題中心人物。
栗子是個短頭發的姑娘，圍著許嬋嬋左搖右晃：“小芽果然是個大美女！”
許嬋嬋被她說得臉直發燙。
其實她從小到大受過不少外貌方面的讚揚，但遇到這樣直白熱情的誇獎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或許是因為大家在微博上已經互關了許久的緣故，除了個別一看就是重度社恐的小夥伴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很熱情，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從眾人碰頭開始便沒有冷卻下來過。
直到負責接應的工作人員過來，帶著大家往裏進時，許嬋嬋才終於找到了時間緩口氣。
場館裏人來人往，明天下午就要頒獎，如今卻連舞臺的架子都還沒有支完，巨大的音響被工人們合理往高處吊，晃晃悠悠的模樣看得許嬋嬋心驚膽戰，默默往旁邊退遠了幾步。
栗子的視線卻完全停留在了另一處。
“臥槽，快看，那個人好帥。”
栗子戳了戳許嬋嬋的胳膊，語氣難掩激動：“絕了，金絲眼鏡配西裝，我立馬腦補一萬字總裁文男主角戲份！”
許嬋嬋如今一聽“眼鏡”和“西裝”兩個字就條件反射想起秦時予的臉，聞言不由擡頭向栗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望立馬便頓住了腳步。
居然真的是秦時予？？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許嬋嬋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上午的時候還給她發了消息，拍了筍幹老鴨煲的照片給她看。
她那會兒正忙著和群友對明後兩天的酒店房間安排表，隨手回了他個什麽來著？
……好像是個微笑.jpg。
他什麽時候來京市的？還來了頒獎場館現場，被一群人眾星拱月BBZL??似的包圍著。
看他周圍那幾個人的衣著打扮，似乎也是銅雀杯這邊的工作人員。
許嬋嬋的表情落在栗子眼中，就是她也被那個男人帥呆了的意思，栗子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許嬋嬋：“怎麽樣？一會兒要不要上去要個微信？”
她笑得一臉暧昧：“憑小芽的美貌一定可以的！”
寒川見狀“嘶”了一聲：“還是別了吧，你看他一個人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串人的樣子，感覺就很不好惹。”
可別真是什麽大佬。
許嬋嬋也跟著搖了搖頭：“還是別了吧。”
他的微信現在就躺在自己的列表裏，倒是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栗子也就是開玩笑地一說，到底那只是個陌生人，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負責人講解的流程吸引了過去。
許嬋嬋卻一直忍不住地想著這件事。
不清楚秦時予剛才看見自己沒有？
畫師的頒獎典禮流程並不覆雜，獲獎者也不需要在臺上進行什麽感人肺腑的發言，負責人帶著大家簡單轉了一圈，認了認明天的座位，只花了十來分鐘就結束了熟悉場地的任務。
結束後卻沒有讓大家走。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老師了，接下來大家拍一張合照，需要穿一下銅雀杯這邊統一的外套，是長款羽絨服，往身上一披就行。”
負責人說著，轉身，又領著眾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板栗下了飛機就直接提著行李箱過來了，如今正急著回酒店收拾東西，聞言不由抱怨道：“還要換衣服？為什麽不能明天拍啊。”
怎麽想也該領獎當天拍才對。
“這個涉及到了一些場館租賃的時間問題。”負責人解釋道。
“明天這邊除了各位畫手，還會有各家甲方出版社的人和金主爸爸們過來，到時候人來人往地也不方便。”
負責人露出為難的表情：“抱歉啊，麻煩大家了。”
這只是原因之一，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畫手們一個個看著好說話，其實骨子裏多少都有些散漫，銅雀杯最早辦的那兩年就是頒獎結束合照的，但受提名的人多，金銀銅獎卻少，那些拿了優勝獎甚至鼓勵獎的人，得了獎和沒得也沒什麽兩樣，壓根等不到頒獎結束就開溜了，因此最後的合照往往缺斤短兩，加在一起也湊不齊幾個人。
自此以後銅雀杯的集體合照環節便被提到了結果揭曉以前。
對方將姿態放得這樣低，又見不遠處已經有其他畫手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往更衣室那邊去了，大家只好松了口。
“唉，去就去吧。”板栗揮揮手。
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
負責人說的容易，實際場館四處人來人往，亂糟糟的，大家根據她指的方向去更衣室領衣服，剛走進房間便被往外湧的人又擠了出來。
登記的人縮在墻角旁邊，賣力地吆喝：“銅雀杯合照的來這邊！”
對面還有另一個人，待他話音一落便立馬接上：“京市拉丁大賽BBZL??妝造的來這邊！”
此起彼伏，兩個人配上背後眾人的交談聲，將一個大更衣室烘托得宛若菜市場。
幾人好不容易才擠到那邊領了衣服，輪到許嬋嬋時那人卻兩手一攤：“沒有了。”
許嬋嬋後面還有兩三個人，都還沒拿到衣服，見狀不由急道：“那怎麽辦？能不穿這個嗎。”
“不行呀。”那人道，“稍等一下，我給倉庫發消息了，過一會兒就能送來，要不你們自己去拿也行，倉庫就在前面，幾步路就到。”
“我去拿吧。”許嬋嬋道。
其他人身上手上多少都帶著行李或包，只有她兩手空空。
“倉庫在哪兒？”
那人朝前面指了指：“前面走廊拐個彎就是，你們幾個人就拿幾件，別多拿啊。”
栗子差點無語：“還怕誰會偷你們衣服不成。”
許嬋嬋已經快步向外走去。
拐過一道彎的走廊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走廊裏空無一人。
許嬋嬋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那人提到的倉庫，留下姓名電話，取到了三件印著醜醜的銅雀杯logo的長款羽絨外套，抱著衣服走了沒幾步，前方有一道身影將她攔下。
擡頭，不出所料，秦時予站在身前。
不知為什麽，許嬋嬋對於會在這裏見到他竟絲毫都不感到意外。
“你怎麽來京市了？”
她抿唇盯了他半晌，開口道。
秦時予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已經來了很多天了。”
所以她是真的完全沒有發現嗎？
許嬋嬋確實完全沒有發現：“什麽時候？”
“——不會從我來的那一天你就也來了吧？”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機場看見周城時的情景。
“嗯。”
秦時予點頭。
“那你……”住哪裏？
秦時予沒等她開口，已然報出了一串名字。
是許嬋嬋訂的那一間，他甚至就住在她對面。
許嬋嬋差點被氣笑了。
如果說上次出事時他是軟硬兼施，一邊裝可憐一邊努力討好她的話，這一次則幹脆就是徹頭徹尾地化身成了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光明正大地耍起了無賴。
“那這兩天酒店下午送的茶點？”
“也是我。”
許嬋嬋聞言，深深吸了口氣。
“小心我報警，告你跟蹤。”
她兇巴巴地警告道。
這毫無威懾力的威脅絲毫也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許嬋嬋向前，秦時予便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只要轉過前面安全通道的門就是那條人潮湧動的走廊了，栗子和寒川他們都還等在那裏。
許嬋嬋相信，憑秦時予的臉皮一定可以面色不改地跟著她一路到更衣室。
於是不得不停下來。
“你到底想幹嘛？”
秦時予動作微頓。
他想了想，答道：“想讓你跟我回去。”
他知道許嬋嬋如今心裏或許很亂。
但他卻不同。
他的目標很明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唯一的一個。
許嬋嬋：“等過幾天比賽結束，我自然就會會臨城了。”
秦時予望著她，她轉身時額角的發絲擦過眼睛，他BBZL??下意識地擡手，想幫她理順，動作到一半又生生地停下。
右手垂落回身側。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回到臨城這麽簡單。
秦時予的嗓音低沈，帶著說不出的沈郁，但語氣依舊溫和：“有那麽難嗎？”
和他在一起，有這麽難嗎？
是秦時予或是宋清河，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們都是一個人。
他近在咫尺的煙波平靜幽深，背後卻蘊藏著毋庸置疑的執拗，仿佛今天不得到一個能夠令他滿意的答覆就絕不會走似的。
許嬋嬋心中驀地冒出了些惱意，又有點無可奈何：“小秦總，我是人，不是一架機器。”
人有感情，有缺陷，會遲疑也會逃避。
許嬋嬋現在倒是希望自己是一臺電腦，只要輸入正確的代碼，就能自動運行，得出最優的答案。
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也不是她的錯，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她也曾試著努力辨明自己內心的想法，但她實在無法立刻做出精準判定，決定自己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抑或是能夠毫無芥蒂地原諒這覆雜的一切。
許嬋嬋想了想，開口道：“我沒生氣。”
這是實話，她的確沒有生氣。
這話並不能給人什麽安慰，有時候，沒有情緒比有情緒更令人不安。
秦時予凝眉：“我們談談。”
許嬋嬋嘆了口氣：“改天再說吧。”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銅雀獎的事情辦完。
說著她向前，拉開安全通道的銀灰色大門，頭也不回地向走廊那邊走去。
秦時予：“等等。”
那邊人多眼雜，太不方便說話。
而且她一定不希望在一對陌生人面前和他拉拉扯扯。
但假如就這樣放她走，等下次再有機會面對面交談，卻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秦時予這樣想著，驀地向前伸手。
他的動作太急，她關門時又太用力，安全通道的門極精準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身後響起一聲悶哼，許嬋嬋動作一滯，遲疑地扭過頭去。
她著實沒有想到，秦時予會連這幾秒鐘都等不及。
安全通道的門很厚重，平常想要正常推開都需要花上很大力氣，秦時予的手背被重重地夾了一下，破了皮，幾乎立即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看起來很嚴重。
許嬋嬋心中一驚，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你瘋了？！”
至於這樣嗎？她又不是讓他現在立刻馬上滾。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秦時予懸在身側的右手還有些不自覺地發顫，可他被她罵了，不僅沒生氣，甚至還十分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許嬋嬋：“……？”
“你神經病。”
“嗯，我神經病。”他應道。
許嬋嬋差點被氣死。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人這麽幼稚？
“算了，先去醫院吧。”她瞪了他一眼，說著兀自向前走去。
走了兩步，見秦時予沒有跟上，惡狠狠地回頭：“走啊，要我背你嗎？”
秦時予搖了搖頭，鏡片背後的眉眼彎起好看的弧度，順從地BBZL??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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