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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棺中鬼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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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棺中鬼夫(12)

棺材蓋很沈,??林休原費了很大的力才推開了一些。

不過整個棺材蓋裏外都沒任何被釘打過痕跡,只印有幾道咒文。

只是那咒文林休原在現世也見過,不僅不能用以鎮壓邪祟,??反而還有安撫亡靈的意思。

這真是奇怪。

他們既認為是屍變,不更應該封住棺材嗎?

裏面黑壓壓的,什麽都看不清,??林休原抿嘴又推開了一些。

大廳裏其實完全沒有日頭進來,??他還是本能地用手擋住可能會滲光的地方,??另一只手下去摸索。

一下就摸到了耳朵,冰涼僵硬。

林休原怔了一怔,連忙把手縮回去,搭在棺材蓋上。

他屏息盯著和下面黑黝黝的空間,等了半晌,??身體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以前明明碰一次就暈。

他問系統:“……棺材裏的難道是別人?”

系統:“你可以現在打開看看。”

林休原瞅著棺材口,開始回想著原大綱裏的內容,??一時之間越想越多:“裏面不會是我的屍體吧?我能出去,??難道是因為我一進宅子就死了?鬼才能出去?畢竟原大綱裏顧秀秀也是看楚小原不對勁後在棺材裏發現了他的屍體……不對,??原大綱顧秀秀是臥室裏的黑棺材裏發現的,不是這兒……”

系統看他越來越驚,無奈道:“……林休原先生,任務者死亡會直接宣布任務失敗的,??所以你現在一定是活著的。”

林休原:“哦……”

系統:“……”

林休原:“那裏面是誰?”

一想棺材裏不是淮泱,林休原莫名就有種自家鵲的巢被不知道哪來的鳩給占了,??再也沒之前那麽猶豫,咬牙一個用力便把巨大的棺材蓋往外推開了一段距離。

一聲巨響後,林休原徹底看清了躺在裏面的屍體。

嘴巴一合,閉上了。

黑色長衫由於常年的怨氣侵蝕變得破爛不堪,??皮膚呈青白色,雙手像是野獸的鉤爪,手指顏色青紫,血管猙獰,還在微微跳動……但這一切都沒有讓林休原目光過多停留,他死死看著屍體胸口心臟的部位,那裏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棺材蓋,他動作很急,然而手剛越過棺上方,便被下面那雙青紫的鉤爪霎地抓住了。

棺中,僵而不腐的男人瞬間掀開眼皮,血紅的眼珠轉向他。

黑色的怨氣洶湧不止。

可林休原像是什麽都看不到,滿腦子都是對方胸前的窟窿。

他啞然,震驚,甚至覺得一股涼意襲到了心口,就像是自己的心臟被突然取走了一樣。

系統看棺材裏的情況不妙,連忙提醒他道:“林休原先生,怨氣太多,參考對象應該失控了,你是不是要溜一下?”

突然轟隆一聲雷響,外面烏雲蓋日,狂風大作,屋內供桌上的蠟燭全滅了。

林休原在那片濃郁的怨氣中,迎著風往起一躍,跳進了棺材裏。

系統:“!!!”

雷震不絕,大雨磅礴而下,外面響起阿福和阿貴的叫喊聲:“少當家!少當家!少當家你在哪兒……少爺……”

那棺材雖不小,但容納兩個男人自是擁擠。幽暗逼仄的空間裏,林休原湊近那具蔓延著寒氣的僵硬身體,像往常那樣摟住對方肩膀:“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他的身體帶著死人永不會有的熱氣,臉頰卻是潮濕的:“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黑霧般的怨氣越積越多,幾乎將跳進棺材裏的青年完全淹沒。

那雙鉤爪移動青年背後,指尖一動,將他死死扣著。

林休原的骨頭幾乎都要被都勒碎了。

男人聲音沁涼入骨,帶著某種癲狂中的顫意:“你跑不了了,你跑不了了。”

“我不跑。”林休原小聲說,“你輕點好麽?骨頭疼。”

那雙鉤爪一頓。

青年被這副僵死之軀禁錮,卻一副甘願之情,蜷縮著躺在他身側:“你別害怕,我不跑,我不跑。”

男人血紅的豎瞳無聲凝視著他。

“我不跑。”

“我不跑。”

“我不跑……”

他聲音越來越小,忽然哽咽一聲,手觸摸他的胸膛,啞聲持續地問:

“淮泱,到底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可對方始終沒有回答,緊緊勒抱著他,周遭怨氣肆意升騰,慢慢將兩副身軀纏繞在了一起。

那是不死不休之勢。

……

外面雷雨交加,又到雨後初晴。

林休原沒想到自己會在棺材裏躺上兩天一夜。

第一天他還是有意識的,後來就慢慢睡著了,他覺得自己是到點了的睡著,而不是暈過去的,他甚至還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很多情景記不得了,只是覺得那個夢很累,累得幾乎要一夢不醒。

等身體被人從棺材裏抱出來才醒,那時已經是傍晚了,他迷迷糊糊看到了黃昏的光,沁涼的空氣裹上他的肌膚,穿著黑色長衫的男子抱著他一步步朝寢屋走去。

林休原仰頭,看向的對方胸膛的位置。

那裏好好的。

他又想起那天,淮泱站在他身邊,突然用大廳的白布嚴實遮住棺材。

他早就該想到,從一開始,對方就不想他看到棺材裏的屍體。

淮泱把他抱到寢屋的床上後就出去了一趟,沒多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進來了,然後坐在床邊開始餵他喝雞湯。

林休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張嘴吃得有些急,眼睛卻一直瞄著餵自己的男人。

吃了幾口恢覆氣力後,他往起坐了坐,伸手要往淮泱胸膛的地方觸摸。

對方望著他,沒躲避。

那只手便牢牢實實抵在了他胸口上。

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林休原卻高興不起來,他知道,這是淮泱的鬼體。

他摸了很久都沒放手,男人沒管他,繼續餵他喝雞湯。

林休原隨便吃了幾口就不願意吃了,別開腦袋說:“你怎麽不繼續把我留在棺材裏了?”

拿著湯勺的手突然一滯。

“你不繼續留我在裏面,以後我還是會去的,”林休原梗著脖子看他,關於心臟的問題,他在棺材裏時就已經問過無數遍了,他不準備再問,低頭嘟囔,“你既然能跟我說話能幫我出頭,那你就跟活人差不多,我能看見你,也能摸得到你,你不是鬼,你的身體我就得保護好。”

安靜。

屋裏安靜了許久。

等林休原再揉著眼睛擡頭,跟前的男人已經湊近過來,他心思還沈浸在那副屍體上,猝不及防嘴巴就被一只戴著幹凈手套的大手捂住了。

他眼睛睜得微圓,看男人垂首湊近,隔著潔白手套,對著他唇間的位置深深一吻。

“……”

那雙血紅的眼眸緊盯著他,像是覬覦獵物的蛇,卻在竭力克制自己的貪欲,聲音嘶啞著說:“你不害怕?”

林休原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的屍體,訥訥搖頭。

“你不覺得惡心?”

“你怎麽這樣說?”他微微皺眉,很不認同的樣子。

淮泱不說話了,血一樣眼瞳幽幽盯著他。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阿福和阿貴的喊聲。

這兩天,他們到處找不到林休原,加之那日又遇到荷塘水中看到繡花鞋的靈異事件,幾番打擊下,幾乎都要以為林休原遇害了,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得餘留著最後一點希望,傍晚前,他們把後院所有房間又翻找一邊,翻找無果後沒了其他辦法,只能在院子裏四處喊叫,天快黑了,他們已經不抱希望了。

卻在這時,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身吱呀的開門聲響。

突然失蹤兩天的青年推門走出來:“我在這兒呢!怎麽了?”

那個寢屋他們第一天就去搜尋過,根本就沒有少當家的半個影子,此時突然見人從裏面出來,兩人都嚇傻了。

尤其是阿貴,根本不敢動。

阿福打量林休原一陣,上前幾步,正要謹慎地問幾個問題辨別一下,那邊人已經急不可耐地跑過來了:“那天忘了告訴你們了,我出去了一趟,因為下雨山體滑坡,被困在山洞待到了今天,剛回來,也沒看到你們,就先回寢屋換衣服了……天都快黑了,你們不要待在外面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謊。

兩人看他那說話間的神情,頓時沒了疑慮。

“沒事就好,少當家沒事就好。”

“不過有件事我們要跟你說!”

“什麽?”

“你消失那日,我和阿貴在後院荷塘邊的水裏看到了一雙繡花鞋,”阿福說這話時,阿貴有些害怕地湊過來,扭頭小心地朝周圍看,這才聽阿福繼續說,“後來找不到你,為了確認一下,我們再回去看,可水裏什麽都沒有了!”

“……繡花鞋?”

“對,”阿貴白著臉附和道,“還有……昨晚那敲門聲又開始了。”

林休原迅速跑到他們屋子那邊,門前門後的地面都檢查了幾遍,沒任何不同尋常的痕跡。

阿福說:“我們天亮後也仔細看過,半個腳印都沒留。”

天色不早了,林休原推開門進去,在屋裏點上了蠟燭。

林休原問他們:“敲門持續了多久?”

阿福說:“有半夜。”

阿貴點頭,他黑眼圈很重:“我整宿沒睡,記得清楚,確實只敲了前半夜。”

林休原四處看看,又瞥了眼跟在旁邊的淮泱,忽然伸手將門關上,對阿福阿貴說:“今晚我也待在這兒。”

阿福阿貴一聽,二話不說就要去收拾炕上的被褥,準備騰些地方出來。

林休原止住他們的舉動:“你們就睡這兒,我晚上睡那邊。”

他指著屋門的斜後方的一個睡榻。

外面還沒黑透,林休原回寢屋拿了被褥過來,拴上門,就去清理榻上的雜物,轉而鋪被褥。

阿福阿貴過來幫忙,很快就弄好了。

他們不知道林休原身邊還跟著一個鬼,倒不擔心矮榻空間不夠,就覺得這位置離門太近。

阿福說:“少當家,你就不怕嗎?”

林休原說:“怕也沒辦法,離得近能聽得更清楚些,說不定就知道腳步聲從哪邊來的了。找出根源,咱們也好應對。”

阿福便說:“那我睡這兒吧,我昨晚睡了半宿,熬一夜沒事!”

林休原推開他,心特大的模樣:“沒事,它還能進來不成?敲了你們兩宿門,你們現在不也好好的麽?再說了,都在一個屋裏,真有事我隨時叫你們。”

說完就往榻上一躺,阿福看他打定了主意,也沒多說,轉身上了那邊的床。

臨睡前還伸著腦袋說:“少當家,有事一定喊我們。”

林休原應道:“誒!”

屋裏的燭光一直亮著,林休原挪出一半的位置給淮泱,等對方過來他就又挨過去一些,玩鬧一樣地挽他胳膊,這麽一動,手勾到了褂子外的口袋。

他這才想起二當家那日還留了封信說要給大爺。

林休原將那封信摸出來,湊過去很小聲對淮泱說這封信的來歷。

對方不感興趣,眼神淡漠地瞥開,只看著他。

林休原笑著小聲說:“想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要是不要,我打開看看行不?”

“你隨意處置。”

借著忽明忽暗的燭光,林休原將那封信打開了。

他和淮泱是相對而臥的,因此,對方看不到信中的內容。

而看完了那封信的林休原,只覺得血液一下全都湧了上來。

那封信落款的時間是六年多前。

信上這麽寫著:

師弟,多日未晤,系念殊殷。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我定化此棰,與天爭你。

落名——祁玦。

作者有話要說:??“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莊子天下篇》

來晚了……晚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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