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輕樂煮好她的面後，陳梓檸的房間門也正好打開。

穿戴整齊的陳梓檸看到範輕樂端著一鍋面到桌上，差點以為自己根本沒醒。

“你煮的面啊？”

範輕樂掃了她一眼，“是啊，我辛辛苦苦做的。你快去洗臉。洗完了來嘗嘗。”

陳梓檸有點懵，點了點頭。她今天確實睡了挺久，一覺睡到將近十一點，簡直不像她能幹出的事。但一大清早在她家煮面條也不像範輕樂幹得出的事。

在陽臺背了會單詞的陳梓軒走了出來，看到自家老姐，臉上紅光煥發，一個黑眼圈都沒有。臉色有些覆雜。

“姐，你昨天失眠了？”

“沒有，睡得挺好的。”

陳梓檸搖頭，拿了自己的漱口杯就想刷牙。突然想起範輕樂留宿算是臨時起意，家裏根本沒有多餘的洗漱工具。

“她怎麽刷牙的？”陳梓檸問還沒走開的弟弟。

“好像是去車上拿的漱口水還有濕紙巾。”

“嗯，那就好。”

“姐，人家範姐肯定也不會用我們用過的牙刷的。”

“我沒這麽想。”

“行吧，姐你動作快點，面砣得快。”陳梓軒說完這個是想走的，又折回來問陳梓檸，“姐，你昨天晚上真睡得很好？”

“是啊，怎麽了？難道我不能睡懶覺了？”

“我這不是覺得範姐起得比你還早，還幫忙燒水、煮面條的，跟我想象中還要接地氣嘛。”

感覺今天沒開好頭的陳梓檸，“……哦，不接地氣接什麽？”

“姐，我沒有其他意思。哎，不說了，我吃飯去。這個姐夫我認了。”

“姐夫？”陳梓檸輕笑，她也就多睡了幾個小時，怎麽感覺範輕樂像是在她家住了好幾個月。這麽快，就徹底拉攏了她弟。

範輕樂擺好碗筷，看了眼那邊的姐弟倆，也不催，靜靜地坐在一邊。想到剛才的電話，她拿出手機。

果然，這麽一會兒，範敬嚴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來了。

現在說不定又在罵她這個逆女。

跟他聊幾句好像也來得及。

範輕樂這樣一想，拿著手機到客廳那的小陽臺走，正好範敬嚴又打了過來。

省了筆話費了，她輕笑。

等到響鈴快結束的時候範輕樂才按下接聽鍵。

“餵。”範輕樂懶洋洋地托著調子，正好和那頭洗漱完的陳梓檸對上眼神。估計是洗臉洗得有點急，範輕樂看到她額角的一些頭發都被打濕了，像一朵水靈靈的蝴蝶蘭。

範輕樂笑著指了指桌上的面，背過身去打電話。

範敬嚴，“你終於肯接了！你是個大忙人是嗎？連你親爸的電話都不接！你是徹底要斷絕範家的關系，那我告訴你，不可能！流著的都是我們範家的血，你以為你脫戶能解決什麽嗎！”

範輕樂看著陽臺上用泡沫紙箱種的小蔥，用纖細的手指撥了撥。

“你說完了？”她有時候真得懷疑這個人長了個金魚腦子，記性一點也不好。明明上次吃了罰酒知道安分點，現在又跑過來跳了。

“……我今天打電話不是說這個。”

“嗯。您說。”這是進入正題了。

“我給你訂了門婚，你什麽時候可以回來看看。對方是你姐夫的表哥，人長得不錯。我們兩家正好可以親上加親……”

“等一下，誰嫁人。”

“當然是你啊！給你定的婚。”

“哦，那請問，你是有什麽資格給我訂婚的？”範輕樂輕挑眉梢，順手摘了兩根小蔥。

吃面好像放點蔥花更香。

“現在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您也這麽亂來。是嫌範家還沒破產嗎？”她說話的語速不快，一字一音，清晰地傳到範敬嚴耳朵裏。

範敬嚴本來也沒想多折騰出這事，但範無憂的提議讓他想試試。都是一家人，範輕樂再恨這個家，也應該念點舊情不會親手動手的。但聽到範輕樂的語氣，不可否認，他有點後悔搞這檔子事了。

“這不是還在商量嘛。你回來聊聊，再看看，我這當爸的也不是那種專制家長。”當然，範敬嚴也想有點威嚴，但他管不住範輕樂，現在甚至還要看她臉色。

這威望，他遲早要找回來的。

範輕樂冷笑一聲，“不了，我怕我回去範家都被查封了。”

“你什麽意思？家裏不過是擔心你，想給你找一個老了可以照顧你的人。”

“嗯，真好，你先給你兒子找一個吧。他現在連就酒店都住不起，更需要您如山的父愛。”

“範輕樂！”

範輕樂聽到那邊又要吼直接掛了電話。

那頭的範敬嚴氣的得想摔手機，但畢竟是被老爺子培養了那麽多年的人，還有一點涵養把怒氣吞了回去，只是用腳踹倒了旁邊的椅子。

他皺眉給範無憂打了個電話，“你怎麽出得主意！真把你姐給惹惱了怎麽辦。”

“爸，不會的。後院起火的話，誰還管得了你這。到時候我們還能趁機開條件，不會那麽糟的。”範無憂一點擔心都沒有，坐著卡座上撈了一個女生到自己懷裏。

“不說了啊，我忙正事呢。”

“正事？你能幹什麽正事？！”範敬嚴又被掛了電話。

“一個個，真行！”他造的什麽孽，生出這兩個不孝子。好在大女兒還算聽話懂事，早知道小時候該多這個女兒好點。把他嫁給吳家，算是他盡了父親的義務吧。

……………………

“你有事？”陳梓檸給自己挑了一碗面坐下，看到範輕樂掛了電話才開口。

範輕樂手裏拿著兩根綠油油的小蔥，搖頭，“沒什麽事。這蔥是你們自己栽的？”

“是我姐種的。”已經在吃的陳梓軒樂呵呵地說，“哎，我們剛才就該切點放面裏肯定更香。”

“那正好，我現在去切點。”範輕樂說著就去廚房，陳梓檸也跟在她身後。

範輕樂，“你跟過來幹什麽？我馬上就好。”

陳梓檸，“我漲漲見識。”

範輕樂笑了，俯身在陳梓檸嘴角啄了口，“我就切個蔥。”

陳梓檸，“……”沒想到這樣也能被吃豆腐，她扭頭就想出去，結果被範輕樂伸出一只手攔住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來都來了。”範輕樂眉眼侵染著笑意，另一只拿刀的手按在菜板上，“就不要走了。”

陳梓檸瞪了她一眼，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看範輕樂切蔥。這真得是件很普通的事，蔥是普通的蔥，菜刀是常見的菜刀，切菜技術也一般，好在切菜的人手很好看，比蔥白都要白，看著也賞析悅目起來。

陳梓檸盯了會，看著範輕樂切完了要裝盤，她才移開視線。結果在墻上看到了兩根黏糊糊的面條段。

陳梓檸，“你面條都煮到墻上了？”

範輕樂跟在看過去，心裏閃過一點尷尬。她剛才忘了收拾這塊了，現在被自家女友抓個正著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我是為了看面條熟了沒有。”這還是範輕樂從電視上學的方法，一直用到現在。

好吧，這方法看起來有點傻。

範輕樂找到紙巾把兩條像壁虎樣的面條卷到裏面，“這下幹凈了，我下回註意。”

“哦。”

“走吧，蔥弄好了。”

“等等。”陳梓檸站著沒動，“剛才那個電話誰打的？”

“女朋友，你是在查崗嗎？”範輕樂勾起嘴角，心裏沒真以為陳梓檸是在查崗。也只是想插科打諢混過這個問題。

陳梓檸看著範輕樂含笑的情人眼，突然覺得有些氣悶。就好像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面。

“算了，吃面去吧。”

範輕樂察覺到了她情緒不對，拉住人想說點什麽。陳梓檸目光淡淡的，落在兩人的手想貼的地方。

範輕樂，“我……”

“姐姐們！你們快點呀，面要糊了。”陳梓軒在外面大聲催促著，想來面是已經在糊的路上了。

陳梓檸垂下眼，眼底暈出的是她自己對這段關系的迷茫。

“出去吧，我吃完還要去上班。”

範輕樂，“上什麽班？箐姐那的班不是晚上嗎？”

陳梓檸沒答她，走到外面坐下繼續吃沒吃完的那碗面。她們拉拉扯扯的時間裏，熱騰騰的面糊成一坨，讓人沒有一點食欲。陳梓檸還是一根根扯開往嘴裏塞，吃了下去。

很多東西都是有期限的。

有很多東西還得趁熱吃。

範輕樂走過來給鍋裏撒了蔥花，自己撈了一碗吃起來。她註意到陳梓檸一直悶頭苦吃，想著等會還是要把事情說清楚。

陳梓軒，“姐，你要不重新挑一碗，你那碗好像沒什麽湯，剛才都有點糊了。”

“不能浪費。”陳梓檸放下碗看了眼範輕樂，“我吃完了。”

範輕樂，“嗯，我來洗碗吧。”

“不，我來洗，一人幹一點事。”陳梓檸收回視線回房間拿了手機出來坐在舊沙發上。

範輕樂一邊吃一邊朝她那看，陳梓檸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不知道是在給誰發消息。範輕樂覺得碗裏的面不香了，一口下去還咬到了筷子頭，才發現因為盯陳梓檸盯得專註，筷子連面都沒夾起來。

陳梓檸看到也笑了起來，但笑容極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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