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升起，陽臺上花盆的影子在地面上由長變短最後縮成一團可憐巴巴的陰影。空氣裏的水汽減少了，多出來的熱量化作了熱情的風從南吹向北。

“喵……”小毛團子伸出粉嫩的舌頭舔爪子，頗為享受現在的溫度。

陳梓檸剛換完貓砂，過來就看到一地的爪印，地板、沙發上還有不少泥。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剛才乖乖跟她撒嬌的貓崽幹的。

貓崽子瞪著新上任的鏟屎官，無辜地抖了抖雪白的胡須，“喵～”

陳梓檸，“……”

她轉身看到陽臺的那扇門沒合攏留著條縫，門的後面一個花盆已經被粉身碎骨，泥土撒了滿地，中間那個綠色的植物已經成了“倒栽蔥”。而這僅僅是她去換了盆貓砂的工夫。

路遙見馬力，日久見貓性。

她想起早上範輕樂給她發的消息。

【眾樂樂不如獨樂樂】：忘了說了，我養的這只有點皮。喜歡鬧騰，你小心別被撓到。如果它打翻了什麽，也請擔待些。

那個時候，陳梓檸還沒想到一只貓能搞出這麽一團麻煩。她低頭看到，把自己舔得幹幹凈凈的小貓崽，邁著貓步、昂首挺胸地朝她走了過來。

“喵嗚。”它順勢團在了陳梓檸的兩腳之間，小尾巴乖巧地攀著陳梓檸的褲腳。

陳梓檸：這不僅是皮，還皮得理所當然。

她當初也沒見得範輕樂是多喜歡貓的人，沒想到能養出這樣的貓。算是貓中的熊孩子了，這得是又多寵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人送她的，或者她和誰一起養過的。

陳梓檸嘆了口氣，蹲下來狠狠挼了下貓頭，開始收拾一塌糊塗的地板。

“你可真是個貓主子。”

“喵。”

“沒比你主人好哪去。”

“喵？”毛團子翻身一滾，背直接沾上一坨泥巴。

陳梓檸還沒把地面上收拾幹凈，擡頭看著這蠢萌的情景，輕笑了一聲，“你有本事再滾幾次，我給你來個東北搓澡。”

聽不懂人話的貓崽感覺後脖頸發涼，“……”

……………………

範輕樂沒有在吳家待多久，就陪了範輕輕聊了回過去的一些事，她就打道回府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以前範輕樂以為姐姐可以永遠是姐姐，但是當更多的人和事出現，姐姐也不再只是她的姐姐了。

這是事實。

也是現實。

範輕樂的眼皮下垂，長長的睫毛都顯得有些喪氣。她看了眼因為寬敞顯得空洞的別墅，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看在姐姐的情分上，讓範家好過一點。

為什麽呢？

她只知道在一架天秤上，她又被放棄了。

總會有比她更重要的東西把她的這端給翹到高高的空中。

……………………

“我喝你家酒了。”

邱舒突然接到範輕樂的電話，還有點納悶，“你這麽快就回來了？酒隨便喝。你先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事了？你不是要陪你那好大姐嗎？”

範輕樂朝室內的小吧臺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拿了瓶成色不錯的酒給開了。

“想回來就回來了。”

“範姐啊，認真回答一下，OK？”

範輕樂還真就認真思考了會，最後誠實地說，“你等等，我現在還沒編好理由。”

“你什麽意思嘛！”

範輕樂手指輕點，直接把電話掛了，自己拿起酒瓶欣賞了下酒的成色。

結果，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範輕樂看也沒看直接按了免提，她以為是邱舒，打算等對方先說話。沒想到是其他人。

“餵？範姐你在聽嗎？”

是一個略顯青澀的女聲，沒有太大的辨識度，如果不是前幾天和這個人見過面，範輕樂再好的記性也聽不出。

“秦伊伊，什麽事？”

範輕樂用洗好的高腳杯給自己倒了杯，眉眼在暖調的燈光中有一種舊海報美人的質感。

美人在骨，範輕樂恰恰是那種皮就、骨都佳的人。也難怪她隨便回應下就可以勾下一樹桃花。

“……範姐。”

聽到這明顯有些疏遠的稱呼，秦伊伊有點挫敗，她沒想到以她的桃花運，這個學姐連著幾天連一個消息都不發，現在還是這種冷漠的態度。

“我最近發現一家很不錯的餐館，你有沒有空一起……”

“有酒嗎？”

範輕樂早在聽出來是誰打的電話後，就興致缺缺地晃著酒杯，看著紅色透亮的液體在清亮的杯壁中起伏，若有若無的醇香已經蔓延到人的鼻息。

“啊？有的，有的，這家餐館還有自己的主題，有特色的桃花釀。範姐，我馬上把定位發給你。”

“我不去。”

“啊？那你問……”

範輕樂沒有一點讓對方失望的愧疚，她飲了口酒，緩緩開口，“有酒你好歹可以對影成三人。我先掛了。”

沒等秦伊伊再說什麽，她直接按了掛斷鍵。

秦伊伊：對影成三人？是她瘋了還是範輕樂不對勁？

連續掛了兩個人的電話，範輕樂的郁氣也散了點。

現在喝著酒，一只手托著酒杯，一只手閑了下來，讓她有點想撓撓那個貓崽子的肚子了。

也不知道那只貓和陳梓檸相處得怎麽樣。

人就是念不得。

範輕樂沒喝幾口酒，就接到了陳梓檸的電話。

“餵？”陳梓檸低頭看了眼扒著自家褲腿求饒的小貓崽，沒有一點心軟地把電話撥了出去。

“嗯，我在。”

範輕樂沒忍住笑著咽下一大口酒，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聽到陳梓檸的聲音有種不情不願的別扭，這種別扭讓她心情莫明好轉了不少。

“那個，你給貓洗澡的那些用具是放哪的？”

陳梓檸伸出一只手要去拍蹭上來的貓頭，眼看著要真打到了，小貓崽也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她只能卸了力氣。

陳梓檸：她就沒見過膽子這麽大的貓。

“怎麽了？你今天一來就給它洗澡，你不怕它恨上你？”

範輕樂記得棠閑把貓送回來的時候已經給貓洗過一次澡了。

陳梓檸：你以為我想，這貓現在是在泥裏面打了個滾。再不洗，你的公寓都可以來次大掃除了。倒時候大掃除的人還是她。

當然，陳梓檸沒說那麽多，“它打碎了花盆，現在身上全是泥。”而且現在還在她腳上蹦噠。

“總而言之，它現在需要洗一個澡。”

範輕樂點點頭，伸手勾了下酒瓶又倒了點酒，“你看看浴室裏面左邊櫃子的第二層，檸……小崽子的東西我都給放裏面了。”

“嗯。那我找找……”陳梓檸拿著電話去浴室找用具，“你先別掛，我怕我沒找到。”

“好。”範輕樂眼中的疲憊被另一種情緒沖散，她聽到那頭悉悉索索的動靜，感覺人就好像在自己身邊一樣。

陳梓檸也沒拖著時間，她照著範輕樂說的很快找到了收拾好的用具，“我找到了。”

陳梓檸：這下可以好好給那只貓崽子搓個澡了，順便讓它長點記性。

“找到就好。”範輕樂拿起杯子想再優雅地呡一口，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光，讓她想起之前被忽略的問題，“等等，它怎麽把自己弄臟的？”

“打碎了陽臺的花盆，把裏面的花從土裏刨出來了。”陳梓檸的語氣也很無奈，也沒顧對面是範輕樂，忍不住補充了句，“我就換貓砂沒註意到它動靜，結果就搞了個事出來。”

範輕樂沈默了，她聽出了陳梓檸的那絲微不可查的委屈，心一下從貓偏到人那。她又想了想自己陽臺上放了不少花花草草，那只貓總不會是逮著最貴的那個搞吧。

“它確實挺鬧騰，你有沒有註意到那盆被打碎的花長什麽樣？”

陳梓檸聽到這也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跑到陽臺看了眼，碎的花盆和折的花都被她收拾到了一邊，“是個藍白色的陶瓷花盆……嗯，上面應該是有個蘭字。”

範輕樂的舌尖抵住上顎，發出一聲悶哼。

“怎麽了？要不我賠錢吧。”陳梓檸對這些花花草草沒什麽研究，但確實是因為她監管不嚴才會讓貓崽幹出這事。

範輕樂想到自己花了好幾萬買回來的珍品蘭，想到那只無法無天的貓崽。

範輕樂：真不知道是那貓崽眼光好，專挑最貴的折騰。

“沒事，你等會給它洗得時候用點勁。”範輕樂瞇了瞇眼，現在她不想撓貓肚皮了，她就想給那只臭崽子一個教訓。

陳梓檸聽出了那頭咬牙切齒的味道，她低頭擺弄了下那個被刨斷了根的植物怎麽看都不像有救的樣子，“我賠吧。聽起來那個對你很重要。”

“不重要，也就幾十塊買的。”範輕樂不想讓陳梓檸多想，她又加了句，“這跟價錢沒關，那崽子確實欠收拾了。”

陳梓檸：跟價錢沒關？那就是很重要了。

感覺自己的內心有些酸，陳梓檸想及時調整態度。但又忍不住想是誰送的，能重要到讓人咬牙切齒。

範輕樂聽到電話那半天沒動靜，以為是對方掛了。拿過手機一看發現通話還在計時。

“班長，你是去給那貓崽子洗澡了？”

“嗯，我先掛了。”

範輕樂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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