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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勾魄引(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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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獅郎看著眼前的雛森步步緊逼,一時下不了殺手,他的卍解尚未至爐火純青的地步,仍受時間限制,未到關鍵時刻不能輕易使用。因此,他雖是與根本沒有能力卍解的若葉香織對陣,卻是招招落於下風。

兵刃相接,發出鏗鏘的聲響。

冬獅郎看著眼前相伴多年的少女,明知是幻覺,情感卻還是壓過理智占了上風,他根本無力反擊。他與雛森自小相識,情誼最為親厚,藍染叛變之後,雛森的失望、痛苦、消沈,他無一不看在眼中。那個如桃花一般明媚的少女,那個善於隱忍、獨自承受痛苦的少女,如今卻……他實在不忍心,曾經發誓要好好愛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他卻沒能好好履行這諾言。

冬獅郎心思沒全放在戰鬥上,因此只守不攻,招式之間全無殺氣,可若葉香織卻步步緊逼,刀風淩厲。

他一邊生硬的接下來招,一邊想起櫻井薰:不知交代給她的事情,她是否能做到?她不過是個新進的隊員,能力也不出色,他卻將如此關鍵的任務交給她,這究竟只是一條情急之中的下下策,還是……出於他對她沒由來的信任?

雛森桃和櫻井薰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前者溫柔體貼單純樂觀,他視之如親人;後者卻……閑散懶惰刁鉆古怪,明明和他沒怎麽打過交道,一言一行卻令他感到熟悉,他該視她為……什麽呢?

“日番谷隊長,在戰鬥的時候可不要走神。”若葉香織聲音冰冷無情,右手挽了一個刀花朝他刺來,出招迅速。

好在冬獅郎反應也快,但只堪堪將她的刀架在胸前,腳下還跟著被逼得連退了幾步。

可就在這時,笛聲突然停了。

若葉香織大驚失色,趕忙偏頭看去,一時倒還穩的住步伐,她大喊道:“清流!奪回骨笛!”

不遠處,櫻井薰剛一個打滾從地上站起來,一手抓著骨笛轉身就跑。但若葉清流身手比她敏捷的多,三兩步就追上她,虛晃一招奪走了她掛在腰間的斬魄刀。

櫻井薰本來就打不過對方,此時連兵器也被奪了,情勢萬分緊急,冬獅郎趕緊踩著瞬步趕過去,只希望加在她身上的屏障還能多撐一刻。不過,那屏障也只能抵擋諸如鬼道或斬魄刀始解後產生的靈壓類攻擊,對於單純的白打或兵器互搏是發揮不了一點作用的。

若葉香織瞬步不及冬獅郎,不過卻也瞧出了櫻井薰身上結界的端倪,知道只要單打獨鬥就還有轉機,她眼角餘光瞥見那只骨笛,突然心生一計,於是道:“清流,千萬不可弄斷了笛子!”

要知道,那只骨笛除了吹奏時能催動幻獸,本身也是一枚鎮壓幻獸之物。如果笛子斷了,那麽幻獸就會不受控制地發起狂來,到時候……扭轉局勢也好,玉石俱焚也罷,都比現在的情況好。

若葉清流知曉這支骨笛的內情,經姐姐這麽一說,頓時知道了她的意思。她暗自思忖,櫻井薰聰明,聽了姐姐這話肯定知道其中有蹊蹺,不敢輕易折斷骨笛,那麽……就逼她折斷好了。

刺楞一聲,剛出鞘的利刃閃著寒光,若葉清流揮動手中的斬魄刀,朝櫻井薰揮去。她的刀術其實學的還不錯,雖說和姐姐相比還差得遠,不過對付櫻井薰卻是綽綽有餘了。

櫻井薰一路倒退,東躲西閃,不一會兒便幾乎要招架不住,慌忙之中還是被劃傷了幾處,衣服裂開數道口子,血珠漸漸滲了出來,她卻別無他法,只得咬牙忍住。她寬慰自己道,隊長離她不遠了,她只要再多堅持幾秒鐘……

若葉清流突然擡起左手,口中念念有詞:“君臨者!血肉的面具、萬象……”

櫻井薰立馬分辨出她這是在詠唱鬼道,於是趕緊朝斜後方退了一步以求躲開,但令她沒想到的是,若葉清流方才吃了她一招“聲東擊西”的虧,此時竟也要以牙還牙,左手的鬼道正蓄勢待發,右手隨即揮著斬魄刀徑直往她退的方向砍去——

櫻井薰步子已然邁出,想要退回也是來不及了,更何況,就算退回去了也還有鬼道等著“問候”她。全身上下只剩一只不能用的骨笛,櫻井薰抿緊了唇,這一招她是得生生受下了。

攥緊了手中的笛子,斬魄刀攜著烈烈罡風毫不留情地劈下,她本能地閉上眼,耳中忽然傳來咣的一聲,隨即肩膀吃痛,她悶哼了一聲,一股血腥味混雜著金屬的冰冷氣息霎時彌散開來。

緊接著她又聽見刺啦一聲,風聲呼呼入耳,陷入肩膀的利刃仿佛被什麽給一下挑飛,鮮血汩汩冒出,沿著她的衣衫溫熱流淌。

櫻井薰睜開眼,看見冬獅郎正擋在她身前,手中冰輪丸正對著若葉清流的胸口。想來剛才應當是冬獅郎替她擋下了若葉清流那一擊,不過他還是來的遲了些,刀已入骨,他只能幫她卸下餘力,讓她不至於傷的更深。

“若葉一族,置屍魂界律法與不顧,密謀造反,牽連無辜,罪已至死。”他的聲音一如往日的清冷。

若葉香織一把拉住胞妹,挺身擋在她身前,冷冷笑道:“說我置律法於不顧?那靜靈庭呢?如果不是靜靈庭不仁在先,我等又如何會不義?”

她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情緒:“不過就是因為我族曾擅於馴養幻獸,而中央卻忌憚幻獸的危險、忌憚由此而聲名權勢日益盛大的若葉一族,所以才故意讓我族先輩陷入落魄的境地,以拔除他們的一塊心腹大患。”

冬獅郎怔住了。櫻井薰也怔住了。

“所謂的中央、所謂的靜靈庭,不過都是些沽名釣譽之輩,”她面露怨毒之色,雙眼泛紅,咬牙切齒道:“日番谷冬獅郎,你說我牽連了你這幾十名無辜的隊員,可我呢?我族上被靜靈庭屠戮至死的百餘人,難道就不是無辜的嗎!”

她聲色俱厲,冬獅郎仍是默不作聲。他的確有所聽聞,說靜靈庭曾以毒辣手段做過不少骯臟不堪的事情,只是這段秘史的詳情,他今日倒是第一次聽人說起。

“單憑中央一句話,就將我族劃定為‘潛在的威脅’,這樣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試問有誰消受的起?”若葉香織又冷笑了兩聲,妹妹若葉清流則瑟縮在後、身體不住地顫抖,又驚又怕,她年紀尚小,還未被告知家族秘聞,也從未見過姐姐如此狠厲的模樣:“你們以為我是要光覆家族吧?我若葉一族雕零至此,哪裏還有覆興的餘力?我不過是——要覆仇罷了。”

她手臂一震,斬魄刀立時泛起一道金光,塵沙四起。她瞥了一眼百步外如僵屍版坐著的數十名隊員,一字一句狠狠道:“我要你們——統統為我族陪葬。”

足尖一點,她便帶著若葉清流退躍至半空,周身金光聚集成球形將她二人籠罩其中。只見她們兩人並肩而立,各自伸出一手掌心相接,另一手則合對著兩人中軸線上某處,薄唇輕啟,一同念動口訣。

空中很便浮起一個紅色光點,一時光芒大盛。

櫻井薰一手捂著傷處,不住地喘著粗氣,若葉香織的靈壓實在是壓得她難受。冬獅郎知道她此時身體狀況不佳,不能放任她不管,立刻一手攬住她,低聲安撫:“櫻井,再堅持一下。”

他在她周身重新築好屏障,確保她不再受他人靈壓壓迫。腳上輕輕發力,他摟著她跳上半空,與若葉姐妹面對面而立。

櫻井薰只覺得自己迷糊地靠在一個人的懷裏,眼前幾道冷光一閃,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卍解,大紅蓮冰輪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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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高手之間過招,一招便足矣。

拖油瓶櫻井薰偷偷的看一眼自家隊長,又看一眼對面的若葉兩姐妹,兩邊儼然都已劍拔弩張。肩上的傷口仍舊疼的劇烈,帶著冰碴的風劃痛了臉頰,她忍不住輕嘆一聲——

早就說了她要站在一邊給隊長打氣的嘛!

此時,冬獅郎凝神盯著前方,冰輪丸隨著右臂垂下,似乎還並不準備發動攻擊。而對面的若葉姐妹,正傾盡全身靈壓將身前光球越塑越大——

一旁地櫻井薰驚奇地瞪大了眼睛,這術法是……

冬獅郎靜靜佇立於半空,身後的冰翅霎時震了兩震,立刻激起漫天冰華,他沈著嗓子開口,聲音似寒冰一樣冷的入骨:“若葉香織,你族上先輩利用幻獸偷學屍魂界的禁術——”

“靜靈庭的做法的確過激。”他頓了頓,然後接著說道,長眉緊蹙,面若冰霜:“但,如果不是為貪欲蒙心,窺探被靜靈庭明令禁止的秘術,若葉一族不會落魄至此。”

“罔顧法規,窺探禁術,且私自將其流傳使用——”冬獅郎擡起斬魄刀來,身畔飄過幾朵冰花,光潔的冰面清晰地襯出他冷峻的側臉:“不論在屍魂界還是靈界,都論罪當誅。”

被冷風吹得縮進冬獅郎懷裏的櫻井薰暗自點了點頭,沒錯,她在書上讀到過,偷學禁術在屍魂界不過是一死罷了,但要是放到行事以鐵腕著稱的靈界去,那可得受魂飛魄散之苦了。

若葉姐妹的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看樣子,若不是冬獅郎今日說破,她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這段真相。只是,即便如此,她們也沒有退路了。

冬獅郎垂下眼睫,斬魄刀挽起呼呼的刀風,他催動全身的靈壓,準備與若葉姐妹的使出的禁術一搏。

他再一拍打冰翅,空中水汽霎時四起,而片刻後消散時,那對冰翅卻已經消融於空中。隨之而來的,是陣陣砭人肌骨的寒意,頭頂風雲也驀地變色,只一瞬間的功夫,竟下起了雪來。冬獅郎迅速地飛身前去,挺刀直刺。與此同時,若葉香織也同妹妹念起口訣,二人身前的紅色光球瞬間旋轉起來,卷著滾滾煙沙朝著冬獅郎而去,速度極快,遠遠看來只如一道光柱——

砰!

堅實的冰塊登時碎成粉末四散而去,而那光球一邊劈啪作響、發出淒厲的激鳴之聲,一邊化作紅色的光波像漣漪般暈開在大氣中:

所過之處,草木成灰,蟲鳥俱焚。

冬獅郎反應迅速,立刻用全部靈壓做成壁壘,護住周身。同時心裏僥幸想道:還好剛才帶上了櫻井薰,不然此時沒了他的保護,她恐怕已經……

沒想到若葉一族偷學到的禁術竟然如此強勁,他使出冰天百花葬也只能勉力勝過,不過——他擡頭看向站在對面的若葉姐妹:她二人面容憔悴,雙眼赤紅,嘴角淌血,但全身只零零星星地落上了幾朵冰花。

冬獅郎嘆了一口氣,禁術對於身體的損害極大,她們……應該是支撐不到身上開出一百朵冰花了。

“日番谷隊長,”若葉香織帶著胞妹落到地上,斬魄刀入土三寸,她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扶住已經陷入昏迷的妹妹,另一手握著刀勉力支撐起身體:“我、我族上雖為利欲熏心,鑄下大錯,可中央卻血洗了我滿門,連一個家丁都不放過……如果不是、不是當時執行命令時有一名死神心軟,放走了當時還年幼的、我的先輩,我們若葉一族恐怕也不能、不能茍活至今。”

她繼續斷斷續續道:“因、因此,我對死神也不完全是怨恨。日番谷隊長,你是個公正分明的好人,我能在你手下工作、我妹妹能愛慕你,也不枉這一生短暫……”

“家仇不能不報,我姐妹二人死不足惜,”她的眼睛已恢覆常色,卻落下兩行清淚,聲音越來越無力:“這幾十名隊員……恐怕會有死傷了……能承受住幻獸幾番攻擊後仍是安然無恙的,恐怕全屍魂界也找不出幾個……”

“但……日番谷隊長身邊的這位……”她擡頭看了看櫻井薰,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欲言又止。片刻後,大概是感覺的自己的身體再也支持不住,她才再度開口:“我還是……恨屍魂界……如此狠毒……”

第九十九朵冰花落在她們身上時,她們便消失了。

再沒有紅色光芒、再沒有冰雪覆蓋,一切又重歸於寂靜,如果不是周圍的一片狼藉,幾乎要讓人以為什麽都沒發生過。

冬獅郎的眼神依舊冷冽,他放下櫻井薰,叫她將骨笛妥帖收好,然後再去看看其餘隊員的情況,自己則招來了地獄蝶。現在沒有了幻術幹擾,消息能傳出去了。

他盯著若葉姐妹最後消失的地方怔楞了片刻,眼神中哀冷的神色一閃而過,他沈思了一會兒,隨即朝著指尖那撲扇著翅膀的地獄蝶道:

“若葉餘族企圖謀反,餘黨未清,請派人繼續嚴查。”

一個巴掌拍不響,僅憑她們兩姐妹的微薄之力,要說覆仇談何容易?靜靈庭可是有整整十三個分隊,為何獨獨挑中了他們十番隊下手?興許,十番隊不過是計劃中的一小部分……若葉一族雖背負了冤屈,可衷心守護著屍魂界的一眾死神,就該成為他們覆仇的墊腳石嗎?

這件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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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惠……”櫻井薰扶起椎名君惠微冷的身體,握住她冰涼的手:“你醒醒。”

“日番谷隊長說他記得你的名字,你快醒醒。”她晃著懷中人的肩膀,可還是沒有反應。

“你不會有事的,”櫻井薰將指腹輕輕按在椎名君惠的腕上——脈搏微弱,但她還活著,“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靜靈庭很快會派增援過來。”冬獅郎放走了地獄蝶,轉身便看見櫻井薰正背對著他蹲在一邊,臂彎中躺著一個容色憔悴的少女。

他大致查看了其餘隊員的情況,受剛才打鬥時所產生強烈沖擊波所影響,有不少人負了重傷,所幸的是,暫時還無人死亡。不過,幻獸的幻術多少會對人的精神造成幹擾,這些人蘇醒後是否會精神失常……那就難說了。

椎名君惠的臉上血色全無,想起她平日裏笑容明媚的模樣,櫻井薰忍不住紅了眼眶,伸出去想要撫摸她的手卻驀地停在空中——肩膀上突然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櫻井薰低頭看到渾身的血跡,這才想起自己也受了傷。

“四番隊很快會來人接他們走的。”冬獅郎站在一邊垂眼看著她:“你現在需要休息。”

“是嗎……”櫻井薰埋著頭喃喃自語,束在腦後的馬尾因為打鬥的緣故松垮下來,她的模樣有些狼狽。

心裏浮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冬獅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伸出一只手來,說:“我們走吧。”

櫻井薰聽到後擡起頭茫然地看了他兩秒才回過神來,輕輕放平椎名君惠的身體,抓住他的手準備起身,但因為蹲了太久,她還沒站直就覺得天旋地轉兩眼發黑——

冬獅郎身手敏捷,立刻扶住她,瘦勁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腿彎,穩穩將她打橫抱起。

“後面的事情我會處理的。”一天下來,櫻井薰已經是疲憊不堪,她靠著他溫暖的胸膛,迷糊中只聽到他說了這麽一句。

“唔,那太好了。”冬獅郎的懷抱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周圍的景物愈發模糊,她舒服地在他身上蹭了兩下,然後合上眼,小聲道:“隊長,你把我的斬魄刀打飛了,你得負責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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