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勾魄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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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薰從床榻上悠悠轉醒,只覺得晚風清涼,令人不由得想要出門走走。

她披上外衣打開舍門,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她曾在流魂街孤身居住多年,向來不怕黑暗,只十分幹脆地邁步朝外去。

這幾日的隊訓都只是些簡單枯燥的基本功,櫻井薰本來底子也不是很好,只覺得每日都過得索然無味,但有日番谷隊長和四席若葉香織在,她也不敢胡來。

乘著微風伸了個懶腰,櫻井薰覺得實在是舒適至極。訓練場和隊舍於她而言,是個禁錮人的鐵籠子,只要身在其中,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隊中有夜裏不能隨意走動的禁令,不過好在此時舍友已經睡下,櫻井薰才有機會出來透透風。她想,只要不被其他人碰見,那這道禁令便不能奈她如何。

這幾日來,連續不斷的訓練實在讓她難堪重負,以至於今天下午訓練時,她終於體力不支不甚扭傷了腳踝。不過因禍得福,她在舍友椎名君惠的攙扶下回房間後,竟舒舒服服的一覺睡到傍晚。

前幾晚她回來時都已經是累極,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出來閑逛,是以,今夜良機難覓,她無論如何也得出來轉上幾轉。加之她其實傷的並不重,一覺醒來已經好了許多,因此只要行走的慢,便不礙事。

櫻井薰穿過隊舍背後的一片小樹林,發現竟有幾棵桃樹。

三月彌生,正是桃花開放的好時節。是夜,月色清明,皎潔地落在花瓣及枝椏上,別有一番風情。

櫻井薰伸出手來,盛起盈盈一掌月光,想起白日訓練時的枯燥,玩心突起,想要坐到樹上去瞧瞧。她竟一時忘記了腳傷,脫下外袍,抓住一頭朝上方甩去,手上用力一拉,同時蹬地而起,一個借力翻身躍上樹枝。只是她體力差些,因此只能跳上最下端的枝幹。但櫻井薰也不慌張,這株桃樹生的實在高大,盤根錯節,枝幹多而遒勁,她只需將枝幹當作階梯,“拾級而上”便是了。

櫻井薰一手扶著粗大的樹幹,又朝上爬了幾下,這才感到初時那一躍再度傷了腳踝,隱隱地有些疼痛。

“唔……本來還想爬到樹頂呢。”櫻井薰皺起眉頭,最頂上的枝椏離她頭頂不過三寸,但她卻上不去了,不禁自言自語道:“要是我當初在真央靈學的認真點就好了。”

話音剛落,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樹葉摩擦聲,櫻井薰循聲一看,發現竟有個銀發白袍的少年不知何時跳了上來。

少年背對著她坐在最高的枝上,櫻井薰看不見他的面容,她從下往上看去,因著視角關系,還以為這少年身量很高,松了一口氣,心道肯定不是日番谷隊長。

要知道,她在晚間出來本來已經違反了隊規,何況她還溜達到這麽偏僻的地方。

“唔……那個……你能拉我一下嗎,我自己上不來。”櫻井薰躊躇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請求一下幫助。

她琢磨了半天,覺得少年坐的那根枝條還是挺粗的,加她一個應該……斷不了的吧。

那少年聽見她的聲音,微微側過了臉,餘光裏看見櫻井薰已經是一副伸出手全等自己拉她的模樣,無奈之中也只好幫她一把。

櫻井薰抓住少年的手,只感到手心傳來一陣冰涼,然後便不知怎麽地身子一輕,再反應過來時卻已經穩穩坐在高枝上了。

“你真厲害,”櫻井薰將手擺在膝上,無意識地互相撥弄,“一下就能從樹下跳上來,還能一下把我拉上來。”

少年沒說話。

櫻井薰見無人回應,倒也不覺得尷尬,反正她一直以來過的都是無人陪伴的日子,就當是自言自語了:“我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厲害就好了……”

“這並不難。”少年淡淡道,“勤加練習就好。”

櫻井薰卻搖搖頭,腦海裏浮現出往日在真央靈的種種場景,她其實……是有努力過的。只是無論她如何勤勉練習,卻始終連一個同級普通學員的水平都達不到。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一股落寞之情驀地浮於心中:“我大概是沒有天分罷,老師們也都說我靈壓過低,我能畢業都算是僥幸了。”

少年皺了皺眉。他在真央靈時的確沒有經歷什麽坎坷,頂著少年天才的名號早早就畢業了,因此對於櫻井薰的話不太認同。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提高’這樣的話,”櫻井薰仰起頭來,臉上映出皎皎的月光,透出幾分弱倦後的蒼白:“以前也有不少人這麽和我說過,只是……”

“後來他們都走了。”她的嗓音淡淡的,語氣不疾不徐,好像只是在談論什麽與她無關的瑣事。

冬獅郎終於轉過頭來打量她:她穿著黑色的訓練服,衣服上零零星星地沾著些樹皮的殘渣,臉微仰著、目光投向夜空,對於他的視線全然不察。

櫻井薰口中的“都走了”,是指被分配到了更好的班去。真央靈的班級分配是按能力來的,最優秀的學生自然都在一班,然後依次往下的是二班、三班……每學期結束後班級都會進行重排,進步的往上升,退步的便朝下降。

“我自然是在最末的班裏。”樹林深處傳來一兩聲若隱若現的獸鳴,伴著簌簌的風聲,竟給這夜色平添了了幾分淒然之意。

“最末的班裏……都是些什麽人呢。”櫻井薰嘆息似的說道,任誰想想都知道,那班裏無非都是些不思學習、只求渾噩度日的人,她暗自苦笑了一聲,想起自己在真央靈的最後幾年也的確過得昏天黑地,聲音逐漸低下去,細弱蚊語:“但我與他們,其實也沒什麽分別了。”

冬獅郎有些郁悶。他本是乘著夜色清涼出來轉轉,一路心中有事記掛,好巧不巧,竟與櫻井薰閑逛到了一處。而眼前桃花盛放,卻只讓他憂思更重,他自小喜歡視野開闊的地方,於是縱身一躍到樹頂想要解悶,沒想到——卻碰上了櫻井薰這個不僅認不出自己還把自己當樹洞的人。

對於櫻井薰的處境,他並不怎麽理解,只是探了探她的靈壓——的確比普通死神要低上一些。

這種程度的話……大概只能與一兩只低等虛勉力一戰。不過他又隱隱覺得她的靈壓有些古怪,一時之間卻也說不上來。

“唔,對了,我剛剛好像聽見了猛獸的叫聲。” 櫻井薰合宿所在的這處荒嶺,山路崎嶇難走,艱險異常,因此他們只在山麓處訓練,從不上山去,而上山的所有通路也都設有禁制和陷阱,是以山上的野獸縱然多,卻傷不到他們。但方才的叫聲似乎離他們並不太遠,櫻井薰幼時被野豹咬傷過肩膀,一直都有些懼怕野獸,此刻才忍不住問了出口。

冬獅郎凝神靜聽,卻只聽見了呼呼的風聲。眼前是清明夜色,星辰月朗,片片桃花灼灼開放,哪來野獸的嘯聲?

“大概是你聽岔了吧。”他簡短回道。

“你說的也對。”櫻井薰也仔細聽了一會兒,的確沒再聽出什麽異響來。

櫻井薰一股腦兒地吐露完了自己的心事,這才閑下心來打量身旁的少年。她偏過臉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皓發綠眼,身量不僅不似方才以為的那般高,反而……仿佛沒高出自己多少。櫻井薰心裏突然“咯噔”一聲,暗叫不好,莫非身側這少年當真……是十番隊隊長日番谷冬獅郎?

她思忖了一會兒,合宿時間尚未過半,她遲早會被隊長認出來,要不先套個近乎?

“唔,”她根本不記得日番谷冬獅郎什麽模樣,先前雖然見過幾面,但其實是憑一身隊長羽織認出的,並未留意樣貌。眼下既然不能肯定這少年就是他,她只好含糊不提:“你看上去好像有什麽心事,能跟我說說嗎?”

冬獅郎不怎麽想搭理她,只是繼續望著滿目桃花沈默不語。

“今夜月色這麽好,你卻不賞月只看桃花,肯定是在睹物思人啦。”櫻井薰找不到話題,於是隨口胡說了一句,沒想到話音未落,就見他眼神微動,顯然是被自己說中了心事。

是什麽人與桃花有關呢?櫻井薰眼珠轉了幾轉,驀地想起在真央靈時曾聽起一樁八卦,說十番隊隊長與五番隊副隊長雛森桃感情非同一般,難道說……

“你是在想雛森副隊長嗎?”她想,自己雖然不能肯定少年的身份,但雛森桃名字中終歸是有個“桃”字,這句話問起來倒也無可非議。

少年的眸光又是一動。藍染叛亂平息已久,可雛森對他用情極深,自那之後一直是郁郁寡歡,就連話也少了許多,他的確為此憂心不已。

“咦?原來你真的是隊長啊?”櫻井薰本來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這少年如果不是隊長,那麽她違反隊規之事還有轉圜之地。此時幻想破滅,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冬獅郎感到身下樹枝輕搖了兩下,餘光裏瞥見櫻井薰垂頭喪氣的樣子,隨口問道:“你不認識我?”

櫻井薰幹笑了兩聲,訕訕地說:“日番谷隊長仰慕者眾多,每次都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起來,我哪裏見得到……”

冬獅郎終於轉過頭來正眼看了她一會兒:“我認得你,你是櫻井薰。”

“隊長能記得我的名字,那真是太糟……咳咳,太好不過了。”櫻井薰臉上浮著笑容,心裏只覺得今天真是太慘了,偷溜出來卻被抓了個正著,連名字都不放過……

冬獅郎作為隊長,平日裏事務繁多,大多與眾席官們打交道,平常隊訓頂多也就看上個兩眼,至於處罰隊員這一類事宜,基本全交由下屬去做,他從不親歷親為。他今日偶遇櫻井薰,本來就有些心不在焉地,又聽她吐了幾句苦水,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流魂街水深火熱的日子,其實並沒把她違反隊規的事情放在心上。何況他本來性情清冷,也不擅長與人打交道。

“畢業考核的時候我也在場,所以認得你。”

“唔……”櫻井薰不禁想起那天競技場外排成長龍一樣的人群 :“那天人可多了,隊長能從人山人海中記得我真是——”

——家門不幸啊。

好在櫻井薰把最後這半句憋在了肚子裏。

“原來那天場外的人是在看隊長席啊……”她趕緊岔開話題,免得隊長深究下去:“不過日番谷隊長和朽木隊長的確是英俊瀟灑年輕有為簡直就是——”

——天作之合啊。

她趕緊把這半句已經到了嗓子眼兒的話給壓了下去,同時心裏長嘆一聲……今天她的腦子怎麽就這麽不靈光呢?

“咳,我是說像兩位隊長這樣的青年俊才簡直就是萬千少女的殺手……”櫻井薰暗自呸了自己兩聲,平時說謊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自己,怎麽今天說得這麽磕磕巴巴的,真是太沒出息了。

冬獅郎皺了皺眉頭。他知道自己有不少的欽慕者,只是由旁人之口以這樣直白的方式說出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

這個櫻井薰,倒是和他見過的眾多女孩子十分的不一樣。

不過比起她這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她的靈壓倒是更令他在意。

“你的靈壓……”他眸光微動,眼睫垂下些許,臉上還是一副冰冷表情:“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對啊。”櫻井薰不解:“為什麽這麽問?”

“我感覺你的靈壓不是很完整,”他背靠著樹幹,雙手抱在胸前,闔上雙眼,仿佛在思考著什麽:“你以前是否遭遇過什麽重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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