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1)

關燈
尖促的門鈴聲在淩晨時候顯得格外突兀。

舒巖從床上彈起,他看了看表,已經是午夜時分。

三十分鐘前他才哭過,不照鏡子也知道眼睛紅得要命。但是他想門外的不過就是又一次忘帶鑰匙的許平川,自己的笑話他看過不少,也不差這一次。

於是舒巖穿著睡衣揉著眼睛打開了大門。

安遠站在門外,也穿著睡衣。

舒巖楞了一下,甚至都忘記把安遠讓進來,他指著安遠說:「你怎麽來了?」

安遠皺著眉:「你怎麽都不問問是誰你就給開門?」

舒巖眨眨眼睛,呆呆地說:「因為這點鐘只有許平川啊。」

「那我是許平川嗎?」

「你不是,你是安遠。」

「那你為什麽不問就開門?」

舒巖覺得他肯定是哭得大腦缺氧,導致現在有點思考不過來。

安遠說:「算了,下不為例。我是來找你的。」

舒巖:「哦。那你進來吧……」

當舒巖端著一杯熱水遞給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的安遠的時候,他才有點明白過來當前的情況:在淩晨兩點的時間,這個晚上才和自己吃過飯的,或者還有,還有可能和自己剛剛通過話的男人此時就坐在自己對面。

明明才分開了沒有幾個小時,但是安遠居然看起來有些憔悴,他皺著眉頭死死盯著自己,讓舒巖有點想逃走。

但是不能逃啊,舒巖想,真的不能逃,因為……因為都走到這一步了……安遠的樣子讓他有了預感。

舒巖都不敢在心裏把預感描繪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著,等著那一刻到來。

「你眼睛為什麽那麽紅?」安遠問。

「嗯?」舒巖下意識摸摸自己的眼,想起來自己才哭過不久,「沒什麽,就是太累了吧。」

「舒巖。」安遠喚道。

「在。」

安遠端著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停頓了許久才輕輕地說:「可以,原諒我嗎?」

舒巖靜靜地坐在那裏,他看著安遠的臉,不知道怎麽回答。

安遠說:「對不起。」

舒巖搖搖頭,他說:「別,別說這個。」

舒巖覺得自己的眼睛又開始酸了,他想不應該是這個啊,為什麽要現在說這個呢?我不需要對不起……我從來都不需要對不起……

「舒巖。」

「在。」

「我……」安遠又一次停頓了,他下意識地摸摸口袋,許是在找煙吧,但是睡衣裏並不會有煙,所以安遠摸了一下就放棄了。

「舒巖。」安遠喚了一次。

「在。我在。」

「我喜歡你。」安遠說,「不論是作為A先生,還是安先生,我都喜歡你,只喜歡你。」

「是你嗎?」舒巖呆呆地問。

「是我。」安遠點點頭。

「真的是你啊……」舒巖訥訥地說,「看來我沒有傻到無可救藥。」

「舒巖……」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我是電話裏的人的。」

「大概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或者第二次,第三次……就,一直覺得應該是你。因為你很容易看懂。」

「是吧……我也是來到這邊以後才發現,原來天地可以這麽大……曾經想過找你,卻發現很難,雖然你近在眼前,可是我卻從來不敢肯定。因為除了聲音我一無所知……江州的人真的太多了,想像的人也太多了……不過,發現一個出現在身邊的小地方來的,做著品酒師夢的,聲音一樣的人,還是挺容易吧……是啊,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卻沒有……」

「舒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覺得我不能,不能騙你,不能耽誤你……舒巖,對不起,我又在給自己找借口。」安遠的聲音哽咽了起來,他眉頭擰得很緊,停了很久他才繼續說:

「舒巖,我是個很差勁的人。我很自私,我知道你喜歡我,容忍我,所以我,我很放肆。我這輩子,活到現在,沒有人讓我這樣放肆過……你知道我的家庭了,他們時刻在提醒著我,我和這座城市並不相容,我也從來也達不到他們的期望,我大部分的時間很討厭自己,你對我那樣好,可是我無法回報……我不知道怎麽對你才是好的……我是應該靠近你,還是應該遠離你。舒巖,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到讓我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緒。我喜歡你,可是我怕我配不上你。」

「因為覺得配不上,所以就要放棄我嗎?」舒巖擡起頭直視安遠,「可你卻喜歡了別人十年,你為了那個人……為了那個人不斷地變得更好……為什麽你說你喜歡我,卻要這樣對我呢……還是因為我不夠好吧,或者,沒那麽喜歡。」

安遠慢慢起身,走到舒巖面前,他緩緩地單膝跪下,手放在舒巖的膝蓋上。

安遠仰頭看著舒巖,舒巖也低頭看著安遠,兩個人的表情都是凝重。

「舒巖。我在沒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只知道我應該變得更好,至於要好到什麽程度,我一直很迷茫。他們都告訴我要向上走,可是沒人告訴我要走到哪去才是終點……我想,可能我成為像他一樣的人,就可以了吧……我這麽多年,真的,真的習慣了……我之前分不清這樣的感情應該怎麽歸類……舒巖……」

安遠把頭埋進舒巖的雙腿裏,他不想說這些,如果可以,他會選擇永遠不說,他想舒巖喜歡的是電話裏風趣的他,是現實中可靠的他,而不是現在這個,話都講不清的他,懦弱的他。

可是就在剛剛,幾十分鐘前,這個瘦弱的,溫柔的,總是無意中會露出膽怯的男孩,在電話裏說:

他喜歡的人有點膽小。

所有的顧慮,擔憂,都讓他來解決。

安遠想我何德何能讓我在有生之年能遇到這樣一個人。

不需要欺騙,不需要詭言,沒有困擾,沒有負擔,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去愛他。

舒巖如此簡單,也如此坦誠。

「舒巖……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不要再說再見了,我真的沒辦法離開你,每一次你消失我都會整夜整夜地失眠,雖然我在現實中還能見到你,可是一想到我讓你受到的傷害我就更痛恨自己……我只能在每個夜裏,不斷地去撥打你的號碼……希望有奇跡出現……」

安遠的肩膀在輕微地顫動,他知道此時的自己看起來很丟人,可是他想舒巖應該不會嘲笑他吧,就算真的嘲笑他也沒有關系,只要他答應,答應可以讓自己去喜歡他,愛他。

舒巖的一只手從安遠緊攥住的手心裏抽離,安遠的心咯噔一下。

然後後背就是一暖,舒巖的手放到安遠的背上,緩緩地摩擦著。

舒巖在安慰自己。

這只手輕輕撫慰過背部幾下後,又一次消失了。

這次他放在了安遠的頭上,手指深入進頭發裏,依舊是輕柔地撫弄。

「我早就想試試揉你的頭發是什麽感覺了。」舒巖輕聲說。

「什麽感覺……」安遠沒有擡起頭,他覺得舒巖的腿、膝蓋都溫暖得讓他不能離開。

「好硬啊……安遠……」舒巖又摩擦了幾下安遠的頭皮,「你的頭發好硬。」

安遠擡起頭伸出手勾住舒巖的脖子把他的臉帶向自己。

一個來勢洶洶的吻到了嘴邊卻化作萬般柔情。

曾經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吻此時化為了現實,但是安遠從未想過是以這種姿態:他單膝跪在舒巖面前,仰頭與舒巖接吻。

舒巖的唇很柔軟,就如同他本人。

安遠用舌尖細細地描繪著舒巖嘴唇的形狀,舔過微張的唇縫。安遠睜開眼,向上看見舒巖緊閉的雙眼上睫毛顫動得厲害。

安遠松開舒巖的唇,轉而去吻舒巖的眼,潮濕的觸感讓他心痛。安遠細碎地吻著舒巖的臉,從眼角到眉梢,慢慢地蹭到了耳朵。輕輕地,安遠的唇貼著舒巖的耳垂,他說:

「讓我喜歡你好嗎?求你了,讓我愛你吧。」

安遠緊緊地抱住舒巖,頭靠在舒巖的胸口,舒巖也俯身摟住安遠。

兩人的身體都有些顫抖,舒巖沒有回答安遠的問題,他只是把眼睛閉得緊緊的。

就像在每一個夢裏。

怕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一無所有。

可是這溫暖的觸感太過真實,超過所有臆想。

舒巖覺得自己像跑了一場長長的馬拉松,在耗盡精力前,他終於看見了終點。

「寶貝……」懷裏的聲音悶悶,「答應我吧……」

舒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有一點濕軟的東西透過睡衣兩顆鈕扣間的縫隙直達皮膚。舒巖低頭只能看見安遠的頭伏在自己的胸部,他看不見安遠的動作,但是能感受到舌頭滑過皮膚的觸感。鈕扣在一顆一顆地被解開,安遠的手也穿過睡衣的下擺伸了進去,他在撫摸自己。

這和Phone sex的感覺截然不同。

沒有聲音的刺激,沒有言語的挑逗,兩人都不說話,只是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和欲望。

安遠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它滑過舒巖上身每一寸肌膚,所到之處都留下一片滾燙。睡衣的扣子已經全部解開了,安遠的舌頭不斷舔舐著舒巖一邊的乳頭,酥麻癢的感覺一起湧上來。這奇異的觸感讓舒巖很想喊不要,可是他咬緊了嘴唇,他怕張嘴就洩露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另一邊沒有被撫慰過的乳首暴露在空氣裏,也許是因為寒冷,也許是因為火熱,乳頭在無人愛撫的情況下也挺立起來。舒巖難耐地把手放在安遠的頭上,他揉搓著安遠的頭發,發洩焦慮。

安遠咬上舒巖那一點的時候,舒巖一下子抓緊了安遠的頭發。安遠從輕而重地用牙齒細細碾磨那脆弱的地方,然後另一只手也捏住了空虛的另一邊。

舒巖的喘息開始重了起來,他用手推拒安遠的頭,可是他每用一下力,安遠就會在同時狠狠地卷著舌頭吸吮一下。

聲音開始有點隱藏不住了,舒巖漸漸發出甜膩的聲音,他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舒巖不用看也知道,胸部的兩點已經紅腫,刺痛中帶著的酥癢侵蝕了他的大腦。

安遠擡頭看著汗水滑過舒巖的下巴,沿著脖頸匯入到已經布滿薄汗的胸膛。

他用手指蘸取了一點放進自己嘴裏,鹹鹹的,直到此刻安遠才真的確定,在他面前的就是每個深夜的電話裏純真的性感的男孩,他不再只是聲音而是一具真實的肉體,一個立體的、充滿感情的、看得見、摸得著、也嘗得到的人。

舒巖發現安遠停止了動作,他疑惑地低頭,正對上安遠的雙眼,舒巖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雖然他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已經很紅了,可是安遠的眼神依然讓他覺得灼熱。

「答應吧,寶貝。」安遠說。

舒巖抿著嘴唇依舊沒有開口。

安遠輕輕笑了。

他雙腿跪地俯下身,將頭埋進了舒巖的雙腿間。

當內褲被拉下的一刻,舒巖緊緊抓住安遠的頭發,他想把安遠扯開。可是安遠並沒有因為疼痛而退縮,他一口咬住舒巖肉莖的頭部,重重地吮吸,舒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聲音裏有吃驚也有甜膩。

安遠兩手扶著舒巖的兩條腿盡量讓它們敞開的幅度更大,他用舌頭舔過舒巖肉棒的每一寸,凸起的青筋,龜頭的邊緣,頂部的小孔,都被舌尖照撫了一遍又一遍。舒巖抓著頭發的手指漸漸使不上力氣,他只能小聲地說:「不要……安遠,我不要這樣……」

「那你要什麽……告訴我……」安遠慢慢地把陰莖含入嘴裏吮吸了起來。

安遠的手早已放開了舒巖的腿,他轉而開始撫摸舒巖肉棒下的兩個囊袋,輕輕地揉摸,用指尖描摹形狀。

在一個深深的吞咽後,舒巖呻吟著把一只腿搭在了安遠的肩膀上。他雙手撐著椅子,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說:「不,不要。」

安遠聞言,慢慢吐出了舒巖的陰莖,他伸手撫摸著舒巖紅腫的眼,他說:

「舒巖,要乖。」

舒巖的眼神已經有點渙散,他的腿還勾著安遠的脖子,他的胸膛因為喘息不斷起伏著,他說:「不要乖……」

安遠笑了起來,他低下頭,重新把舒巖的肉棒含在嘴裏。

重重的幾個吮吸之後,舒巖悶哼著射了出來,他本想讓安遠躲開,但是手卻不用自主地牢牢按在安遠的頭。

安遠盡數吞掉了舒巖的精液,只是在嘴角依然有一絲殘留,安遠用手指抹去白濁,看了看,然後伸手都抹在了舒巖的唇上。

他起身與舒巖接吻,舒巖乖乖地張開了嘴,任帶著精液味道的舌頭與自己到纏在一起。

安遠在接吻的間隙用鼻子蹭著舒巖的鼻子,他說:「寶貝,答應我吧,求你。」

舒巖能感覺到安遠堅硬火熱的部分緊緊貼著自己。他的手隔著安遠的褲子在那個部位緩緩摩擦起來。

安遠松開了舒巖的嘴,轉而與他臉頰相貼,他說:

「寶貝……幫幫我……」

舒巖的手指探進安遠的睡褲,他其實有點緊張也有點害怕,雖然電話裏他們曾經相互調情模擬此刻千百次,可是真到了這一刻,舒巖還是覺得羞恥無比。

指尖先摸到的是一片毛發,舒巖有一點遲疑,但是安遠一直在他的耳邊喊著寶貝,讓舒巖的大腦變得模糊起來,他偏過頭與安遠接吻,指腹摩擦著一路向下。

他說:「安先生……」

吻再也沒有溫柔過。

安遠下面的肉棒早已硬得要爆炸,舒巖摸上去已經是滿手的滑膩,他湊近安遠喃喃地說:「好硬啊……比你的頭發還要硬……」

舒巖的手指圈住安遠的陰莖,輕柔地套弄。

安遠發出壓抑的悶哼,他一下子按住舒巖的手:「寶貝,別折磨我。」

舒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絲笑意,他用另一只手撫摸安遠的臉頰,然後俯下身輕輕一吻。

「你說過,不乖的人,要有懲罰。」

安遠松開按著的那只手,然後牽起舒巖的另一只手,他虔誠地親吻著手背,他說:

「懲罰我吧。」

舒巖和安遠並沒有做到最後,他只是用手給安遠紓解了欲望。

兩人一起去浴室洗澡的時候忍不住又相互撫摸了一番,不過到底也沒敢突破底線。

洗好後,舒巖給安遠了一條自己沒拆封的內褲,但是衣服確實沒有辦法,舒巖比安遠小一個號碼,並沒有合適他的。於是安遠只能又披上了來的時候那件睡衣。

安遠說想要開車回家,舒巖沒同意,他說實在是太晚了,在這邊湊合一夜吧,大不了明天早點起。

舒巖帶安遠進了臥室,他看了一眼許平川的床,決定還是讓安遠跟著自己睡。

安遠倒也沒推辭,二話不說就鉆進了舒巖的被窩。

剛洗完澡的身體還有點涼,舒巖被安遠抱在懷裏。他們細細地說著話,談著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偶爾安遠還會再問一下能不能答應他讓他愛自己,舒巖總是笑笑不說話,他享受此刻的感覺:兩人相擁在一起耳鬢廝磨,不用再隔著手機,不用再隔著天涯。

舒巖在入睡前還在想:這不會是個夢吧。

許平川早上打開臥室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舒巖正在給身旁的人蓋被子,那人睡得很熟,好像安遠。

舒巖聽見動靜就對許平川揮揮手,那意思是讓他趕緊出去。許平川翻了個白眼帶上門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許平川就看舒巖從房間走了出來,他斜眼看著舒巖指指臥室的方向說:「不解釋解釋?」

舒巖想了想說:「就你看到的那樣。」

許平川覺得腦神經一抽一抽的,他說:「哪樣啊?你昨天還一副被情所困生無可戀的樣兒呢,這才幾個小時你就這麽滿臉春情地站在這跟我說就那樣?」

舒巖用手指點著嘴唇示意許平川小點聲,隨後舒巖壓低聲音說:「我可以和你解釋……」

隨後舒巖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細細地和許平川講了一遍。許平川聽得嘖嘖稱奇,他說怪不得你和安遠總是看起來像認識很久一樣……原來他就是你那個神秘的電話情人。

「那你準備答應他嗎?」許平川問。

舒巖猶豫了。

「你不喜歡他了?」

「喜歡的。」舒巖說,「可是我覺得就這樣答應他,會不會顯得自己太卑微……」

舒巖說:「我是不是很沒用?無論是電話裏還是現實中都喜歡上同一個人。」

許平川笑著搖頭,他說你知道嗎舒巖,這世界有七十多億人,而只有兩個人才能相愛,他們要做彼此的七十億分之一,有很多時候我們可能搞錯了,以為找到了卻不知早已錯失,更有的人窮其一生在尋找,而你,舒巖,是最幸運的一個,你喜歡他的時候他也恰巧喜歡你,不論何種形式何種方式。

舒巖說許平川你怎麽了,你這麽正經,我不習慣。

許平川說我沒什麽啊,我只是……羨慕你,我可能單身太久了。

「不過現在這樣很好,舒巖,你也算是有人要了,我很欣慰。本來我還很擔心你……現在看來不用了。」

許平川踟躕了一下,還是緩緩說:

「舒巖,我想離開江州。」

如果說在舒巖的心裏,安遠是永不會被擊倒的存在,那麽許平川就是無所不能的代表。

大學時代的許平川為人瀟灑待人大度,喜歡就去追求,不喜歡就抽身而去,想做的事情都會付諸於行動,成功的時候占絕大多數,偶有失敗卻不痛不癢,可以說許平川是上天眷顧的極少數人裏的一個,舒巖羨慕卻不嫉妒。

因為這麽多年來,許平川算是對他最好的一個人,像朋友,像老師,有時候也會像親人。

許平川把話說得雲淡風輕,他說舒巖啊我想離開江州了。

舒巖問為什麽?

許平川笑著說:「因為我膩了啊,覺得沒意思。」

舒巖湊近許平川聞了聞說:「你是不是喝多了?所以在這裏說胡話?」

許平川推開舒巖,自己擡起衣袖聞了聞,然後皺著眉頭說:「是有點濃……但是我沒喝多。」

舒巖的表情很覆雜,他看著許平川的眼神裏有不解,也有憐憫。

許平川深深地看了舒巖一眼,然後嘆口氣,開始脫衣服。

許平川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人也倒了下去,他頭枕著手臂,眼睛盯著天花板,他說:「舒巖,你願意和我回老家嗎?」

「算了,你別回答我了,當我沒有說過。」

許平川用外套蓋住臉,只露了一點額頭出來。

舒巖走過去蹲在沙發旁,手摸上許平川的額頭試了試溫度,他說:「你到底怎麽了?是家裏逼你回去嗎?」

許平川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說:「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舒巖有點難過,為了許平川的話。

他很想告訴許平川,如果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麽的話,那麽自己就更不知道了。這些年來,自己走的每一步似乎都會有許平川的引導,他是自己的朋友,但是有時候,也會是自己的目標。

安遠想成為宋知非。

舒巖覺得自己也許曾經幻想過,成為許平川吧。

臥室傳來了細碎的聲響,許平川也止住了話語,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望向門口,不一會兒就看見安遠穿著睡衣從裏面走出來。

舒巖饒是臉大也感覺此刻的情景有點詭異。他輕咳了一聲,然後指著立在一邊的許平川和安遠說:「他回來了。」

安遠點點頭:「你在啊,許先生。」

許平川在安遠出來的一剎那有一種捉奸在床的錯覺,可是當安遠坦然地開口,他便覺得自己成了被捉奸的人。

但是「奸夫」本人看起來還算淡定,舒巖只是臉很紅。

安遠走過來湊在舒巖耳邊輕聲說:「我準備回去了,到家我聯系你好嗎?」

舒巖有點想挽留,他舍不得安遠走。潛意識裏他總覺得天空還沒有大亮的時候一切都有可能是個夢。他更怕發生過的這些都是真實的,但是安遠回家以後突然反悔了,或者,或者怎麽樣的,就不再像現在這樣對著自己充滿濃情蜜意。

手被緊緊地握住。

舒巖從指間到手掌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穿透皮膚竄進了血液裏。

安遠握住了舒巖的手。他溫柔地在舒巖耳邊說我到家就給你打電話好不好?一早我就接你去上班好不好?我來的時候給你帶早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舒巖聽得臉越來越紅,他試圖抽出手卻被安遠攥得太緊。一瞬間,舒巖緊張的情緒得到了緩解,因為他從指間傳來的顫抖知曉:安遠比自己還要害怕,害怕失去。

回握住安遠的手,舒巖也低聲說:「你別麻煩了,回去好好休息,我們再聯系好了。」

安遠笑著搖頭:「你要是不說的話,那我就自己做主了,到時候我來找你,你趕快休息一下是真的。」

舒巖還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嘩啦」一聲,他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許平川碰倒了雜志堆。許平川一邊蹲在地上撿雜志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你們兩人黏糊了,你們別管我,繼續繼續,那啥,要不我出去溜達一下?我看看表啊……現在是早上四點零八分……我去給酒莊開門也差不多……」

「許先生,不好意思,我這就走。」安遠抱歉地笑著,然後慢慢松開舒巖的手,他找到丟在地上的車鑰匙,然後穿著睡衣走到門口。舒巖默默地跟在安遠身後直到他拉開了門,舒巖突然抓住安遠的手腕。

舒巖想說別走,可是他開不了口。

明明忍受了那麽多的日日夜夜,明明之前站在他的面前都不敢多走一步,明明可以忍受孤獨,可以承受分離,可以假裝陌生人,笑著說你好……

可是現在,就在此刻,當真的意識到這個人也許屬於自己的時候,卻再也不能保持之前用自卑、懦弱、逃避來堆砌出來的假象。

不想分開,一秒也不想。

安遠拍拍舒巖的手,俯下身子再和舒巖輕聲說:「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請求,我隨時等你給我答覆。」

舒巖慢慢松開了手,看著安遠揮手,轉身離去。

他低頭看了著自己的手掌,他知道他的手裏有了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只要他牽動自己這頭,對方就會立刻回應。

舒巖合上手掌,他的不安在握緊繩索的時候稍稍有了一點緩解。

安遠走後,許平川並沒有和舒巖說發生了什麽事,無論舒巖怎麽問,他都說沒有事情,只是一時感嘆。

他說恭喜你了,這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嗎?

舒巖臉紅著不知道怎麽回答。許平川笑了,他疲憊地躺在沙發裏,閉著眼睛,他笑著說:「舒巖,你還在猶豫嗎?說真的,你的戀愛,談得真累。」

「是挺累的……」舒巖也笑了。

喜歡,不丟人,放棄,也不丟人,只有自己對自己說謊,才丟人。

舒巖直到現在才真的理解這句話。

喜歡他,真的喜歡他。

在打開門看見安遠的一瞬間,舒巖所有的迷茫、痛苦、焦慮,都一下子被喜悅沖散掉了。

高興,真的高興。

即使有那麽多的波折,那麽多的辛苦,那麽多那麽多的不甘。

在這一刻,都不再是阻礙這場愛情長跑的攔路虎絆腳石。

舒巖知道自己贏了。

即使過程沒有那樣美好,可是他終究贏得了這個男人的心。

就像許平川說的,這世界上沒有有什麽事情,比你喜歡他,而他恰巧也喜歡你更幸運的事情了。

答應他嗎?當然會。

可是不是現在,現在的舒巖,是抓住了繩子的那一個,而另一頭,則牢牢套住了安遠的脖頸。

舒巖笑著走回了臥室,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想想這半年多幾乎每一天對舒巖來說都是度日如年,他總是睜著眼睛盼天亮,而今天,是真的可以睡個好覺了。

等待他的,將是晨光下,站在門外帶著早餐的那個人。

安遠掐著時間,在早上八點半的時候出現在了舒巖宿舍的門口,許平川給他開門的時候對他伸出大拇指,他說安先生,你很有覺悟。

安遠笑著拿出一份早餐遞給許平川,他說你昨晚喝了酒,怕你胃不舒服,所以只給你買了粥和牛奶,我想吃清淡點,對腸胃負擔小一點。

許平川接過早餐笑著說:「安先生不要這樣細心,小心我挖舒巖墻角。」

安遠搖搖頭,他說我這種鐵板一塊的,挖是挖不動的。

許平川哈哈大笑,他請安遠進來,然後看著安遠把一樣一樣的早餐擺滿桌子。許平川嘖嘖稱奇,他說安先生你是如何湊齊這樣品種齊全的早餐?這要花不少時間吧?

安遠指指臥室,許平川小聲說:「還在睡。」

安遠這才笑著輕聲說:「追人不就是這樣子,總要花點時間精力才可以。」

「他還需要你追嗎?」許平川笑得彎著眉眼。

「我需要。」安遠說,「我需要追他,因為我喜歡他,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他,把那些錯過的時間都補回來,這樣我的心裏才能好過一些……」

許平川喝著粥就著牛奶,覺得這個搭配好像有點詭異,他說安先生,你果然很自私。

安遠收起了笑容,他知道許平川說的沒錯,所以他更想對舒巖更好,因為他如此自私,而舒巖如此包容。

舒巖醒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許平川和安遠坐在桌子前聊天,似乎在聊什麽時政新聞,而桌子上擺滿了五花八門的早餐。

安遠說不知道舒巖愛吃什麽,所以就都買了點。舒巖有點受寵若驚,但是還是坐在了餐桌前,他看著一桌子的食物,不知從何下手。

終於猶豫著拿起了筷子,舒巖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事,他指著這桌子問安遠:「裏面沒有你自己做的吧?」

安遠楞了一下,然後搖頭說:「時間有點來不及,我都是買的,你喜歡吃我做的,我下次給你做。」

舒巖趕忙說不用麻煩,買的就挺好了。

吃好早餐安遠就開車送舒巖和許平川去酒莊,許平川本想自己開車,安遠說他宿醉未醒的樣子,為了安全著想,還是坐自己的車走吧,許平川也不再推辭,隨著舒巖上了車。

下班的時間,安遠又開車來接,許平川表示自己不願意當燈泡,要去林立的酒吧玩,問舒巖他們要不要一起。安遠笑著說晚上訂了位置吃飯,還是下次好了,自己也好久沒見林立了,下次一定去。

自此安遠開始認真地追著舒巖,雖然舒巖有時候覺得這樣的方式有些奇怪,因為他們並不是那種戀愛前期的關系,他們在心靈上其實更接近於談了多年的情侶,可是舒巖對安遠的殷勤周到並不厭煩,甚至可以說是享受,誰會不喜歡被戀人呵護著的感覺呢?何況舒巖真的一個人守著這份感情太久了。

許平川依然夜夜笙歌,他再沒和舒巖提起離開江州的事情,直到舒巖接到了酒莊打來的電話。

舒巖知道酒莊出事的時候正在安遠店裏盤庫存。

電話是做雜事的小李給他打來的,電話裏小李的聲音很急切,她說巖哥你快回酒莊來,咱們這邊來了好多工商的人,我給許老板打電話打不通啊。

舒巖答應著掛了電話馬上和安遠說要回去了他晚上再過來盤點。安遠擔憂地表示也要一起去,舒巖想了想,也就答應了,他想畢竟安遠更成熟一些,遇事也比自己冷靜,萬一真的發生什麽嚴重的事情,安遠也可以稍微幫忙出出主意。

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到酒莊的時候,許平川已經站在大廳和一些穿著制服的人在說著什麽,舒巖想上前去看個究竟,卻被安遠拉住了胳膊。

安遠帶著舒巖先去樓上找了正在收拾資料的小李。

「怎麽回事?」安遠指著樓下問小李。

小姑娘也見過安遠幾次,大概知道是舒巖的朋友,而且見舒巖也緊緊靠在安遠旁邊於是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下。

原來是有人拿著酒去工商舉報了他們酒莊,理由是沒有加貼中文酒標,懷疑是假酒或者走私貨。

這個事情說起來就很玩味了。按照國家規定進口食品是一定要加貼中文標簽的,但是因為很多顧客會覺得貼了中文標簽的酒看起來不是那麽的有面子,所以基本清關的時候大家都是交了標簽費以後象征性地貼一部分就可以放行了,這也算是行業內的潛規則。

一般來說酒莊賣出去的酒有沒有中文背標他們是不太留心的,除非有顧客指明要貼標簽或不貼標簽,他們才會特意去區分開來。而且這種事情操作很簡單,要求貼的就給他貼上,要求不貼的,即使酒瓶上已經貼上了標簽還可以洗掉。

但是說到底,「潛規則」畢竟是上不了臺面,細究起來,肯定還是酒莊的錯。只是一般的顧客都會首選與商家協商解決而不是直接去工商舉報。

安遠看著樓下的人群,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轉身讓舒巖帶他去酒莊後門,舒巖楞了一下,還是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