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帝老人家說出去走走，這一走，當夜沒有回來。

趙宸陽在頂峰的寢殿裏等到三更天，確認他真是不歸了，便準備歇息。臨睡前想著吹燈，頓了一下，還是留了盞小燭臺在寢室屏風外。

白日裏趙宸陽照常處理門派內的大小瑣事，忙完了就在各處轉一轉，摸一摸靈獸，抱一抱徒孫。夜裏習慣性等到三更，再在睡前留一盞引路的燈。

如此幾日，到了第四天晌午，丹赫伴著滔滔的瑞氣，駕雲從天上緩緩降下。

趙宸陽感知到他氣息，便立刻趕至山頭迎他。丹赫面帶笑容，左手端起，右手捏攥著左手袖口。他衣袖之中鼓鼓囊囊的，時不時的還會輕微的動上一動。

趙宸陽靠近了，問他：“這是……？”

丹赫笑得很好看，擡了擡左手袖子：“給你帶了個小玩意。”說完捏著袖口的手一松，衣袖垂落，袖口敞開，裏面的東西似是扭了扭，露了段細細長長的身子出來，但一閃即逝，又鉆了回去，像是害羞一般躲了起來。

趙宸陽一楞，目光不自覺地追著它。

丹赫修長的手伸進袖子，捉住那小玩意一把扯了出來，直接舉到趙宸陽面前，笑著問：“宸陽，喜歡嗎？”

那是一條拇指粗細的小龍，一身的白鱗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銀光，須發細軟，蓬松的飄散著，兩截紅豆大小的龍角生在額頭，圓圓短短的，煞是討喜。

趙宸陽明顯怔住，沒答話。

丹赫臉上帶著笑，眼睛卻一錯不錯的緊緊盯著趙宸陽神情，他說：“本座瞧你這清靈裏飛禽走獸，什麽都有，唯獨沒養過龍，便從老龍……龍君那邊給你討過來一條，你且養著玩玩。”說完指尖一動，那原本攀附在他指間的小龍，便如同在空中劃水一般，向趙宸陽浮游過來。

趙宸陽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後撤半步，躊躇地道：“龍族是神階的聖獸，怎可如此隨意……”

丹赫仔細觀他神色，嘴上輕松地說：“呔，你連本座都養得，養條小龍崽子，又能如何。”

那小龍此時搖曳過來，柔柔軟軟地就想往趙宸陽脖頸處貼。

趙宸陽往後躲了一下，小龍還想再貼過來，趙宸陽無奈，伸手架住了它。

小龍立刻纏繞在他指節間，又奶又脆的叫了一聲，模樣看著十分乖巧。

趙宸陽一時不知拿它怎辦，只能四平八穩的舉著，面上露出幾分難色。

丹赫站在一旁，看著趙宸陽臉上顯露出來的難色，這才心滿意足，真正地笑了。

嗯。

不願意就對了。

那日丹赫在山林裏立著，讓小山風吹心窩子的時候，細致的想了想，心境幾經起伏。

這麽些年來，趙宸陽待他多好，他心下自有定數。這是起。

但，趙宸陽待他的好，和待這清靈其他靈獸的好，似乎並無區別。這是伏。

雖無區別，可如若說趙宸陽待靈獸們是一個‘好’字，那待他就是‘好上加好’，非同一般的好。這又是起。

可，丹赫又想到，他是鳳帝，這一山頭的靈獸加一起都比不上他金貴，那趙宸陽的好上加好，似乎又帶不出什麽特殊的意義了。這便又伏了。

老鳳凰思來想去的，突然靈臺一陣清明，想到了個法子。

趙宸陽不是喜歡靈獸嗎，那就給他帶一只回來。這只靈獸得靈階奇高，得身份尊貴，得世間罕見。

於是丹赫起雲回天庭，揣了條龍下來。

如果……如果趙宸陽把它，也當寶貝供著，當祖宗伺候著，就向當初他待阿烏時那般，那……

丹赫‘那’字後面的東西還沒想出來，無意間一擡眼，正好看見小龍老實了沒有片刻，又想去貼趙宸陽。

趙宸陽沒招，輕輕拿手背撥拉了一下小龍。小龍被擋開了，在空中頓了一瞬，突然團成一團，轉了幾個圈，而後周身散出煙霧，一道白光晃過，倏地化出人身，變成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娃，再從空中落下。

趙宸陽反應很快，趕忙伸手接住掉下來的小男娃，將他緊緊摟在懷裏。

丹赫看見了全過程，臉上的笑還沒散開，眉梢狠狠地一抽。

小男娃趴在趙宸陽臂彎裏，順勢將腦袋靠了過去，非常自然的蹭了蹭他脖頸。

丹赫默了一下，起了個密音的術，給小男娃傳過去一句話：你差不多一點。

小男娃擡起頭，露出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朝著丹赫的方向，緩緩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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