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徐晏,我會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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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魚生來三千年,頭一次無法入眠。

他伏在白虎肩頭,多希望這是大夢一場,醒來一如往常。

但他只是淚眼惺忪的幹睜著眼,任由愧疚罪孽蠶食他的心神。

直到漫天飛來星星點點的功德星光,劃過他的眉眼,像一團薄霧濃紗在他和白虎的周圍纏繞,而後慢慢的匯成一條長河,流向白虎眉心。

極晝湖和外界的時間不同,殺了雙蛛的功德也來的遲了些。

沈臨魚腦海若默片回放,一幕一幕重覆著這十年他不斷行善積德守候徐晏醒來的日子,有過想念,有過悔恨,有過落寞,也有過見他高燒不退時的恐懼……

難道也要讓在意他的人經歷這些麽?

他不禁想起方才徐晏為了他試圖自殘的模樣,不禁想起為了他一顆夜明珠弄得半臂傷痕的戰神,不禁想起為了封印他仙識毀了百年修為的劍仙,不禁想起總是與他插科打諢、嘴硬心軟月老……

他的手輕輕撫上了白虎傷口幹涸的胸口,施了一個訣,將傷口恢覆如常。

他拉開一點距離,註視白虎側臉,擠出一個看似輕松的笑容,“徐晏,你很快就能化人形了。”

他其實一貫喜形於色,偽裝對於他來說過於艱難了。

徐晏看著沈臨魚那抹笑容發怔,舌底泛出蓮心般的苦澀。

他討厭沈臨魚這副強顏歡笑的模樣。

他說:“仙君,化形後,我不想困在鯤鵬裏。”

這句話與他本心其實是背道而馳的。

但他想讓沈臨魚明白,這世間有一個人,是無論因果命數,天理倫常,只需要他、在乎他、依賴他呼吸存活的。

沈臨魚手搭在他後頸上,讓他平視自己,認真道:“徐晏,我會救你出去。”

徐晏躲開了視線。

若果可以他寧願一輩子也不化形。

這漫天功德金光,與他而言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惜沈臨魚不懂,也不願懂。

他說:“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沈臨魚應道。

隨後沈臨魚努了努嘴,猛薅了把他圓滾滾的腦袋,“撇什麽頭,還信不過本仙君了!走走走,本仙君現在就帶你去大展風采,好好教訓一下那個草菅人命的混蛋鯤鵬!”

似乎又恢覆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

徐晏靜默的看著他低垂的眼尾,沒有多言。

沈臨魚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小木屋走,因為只有那裏才有鯤鵬真真切切的執念。

行了十步,白虎看不下去的把沈臨魚甩到了自己背上。

沈臨魚踉蹌抱緊他腰肢,嘻嘻笑道:“徐晏,我發現你就是死鴨子嘴硬,明明就喜歡與人親近,卻成日裏做出一副棺材臉,讓人退避三舍,還好本仙君善解人意,對你不拋棄不放棄……”

白虎額頭突起,似乎很想堵住他的嘴,又思及他方才連仙法都忘了用,竟失魂落魄到想徒步走回去,生生把聒噪的聲音忍了下來。

“徐晏你說,這大千世界哪裏來這麽多愚昧妖修,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偏偏貪戀本仙君法力無邊的仙識,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嗎?弄得我十年來找個霍亂人間的妖邪攢功德都這麽辛苦,感情都是被捷足先登了!”

沈臨魚絮絮叨叨,罵罵咧咧,將粉飾太平做得爐火純青。

而白虎黑白相間的蓬松大長尾巴,就一直環過他的細腰,立在他眼前,無論他瞎侃什麽,都溫順著點著頭。

良久以後,沈臨魚頓了下。

自暴自棄的癱倒在白虎背上,揪過長尾,一只白到發光的指節對著低頭的尾巴。

“你故意的!”

沈臨魚磨牙。

他終於意識到,徐晏早就看破了他不堪一擊的偽裝,反而在努力的配合他裝聾作啞。

白虎沒出聲,用長尾乖巧得蹭了蹭他臉頰。

沈臨魚雖然暗惱不已,但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只是非常無奈的洩了氣,又好像放松了一些,側著頭挨著白虎的後背發呆,不在勉強自己做出什麽違心的模樣。

漸漸竟也睡著了。

這一覺其實不算安穩。

心事重重,又顛簸在路上。

但他只要一生出關於鯤鵬殺戮的念頭,便不知有什麽神秘的力量,一口吞去那些恐懼、愧疚、惡意,又有無數柔軟如雲的細絲輕而珍重的包裹住了他。

那種觸感就像是少城主墊了數層蠶絲被的床。

柔軟細絲舒緩著他的緊張的神經,貼入他光潔的後背,平坦的小腹,溫柔又細致地照顧著他。

其實修仙之人多半是不喜人太過近身的,不同的靈氣道法相斥,會讓人潛意識的感到威脅和防備。

除了與他五感相通,識海交融過的徐晏。

是他嗎?

思及此,沈臨魚竟又睡沈了幾分。

醒來時,沈臨魚還有些茫然,身上似乎還停留著暧昧溫柔的觸感,但他認真上下摸了摸,又沒發現什麽痕跡。

他躺著看頭頂變幻莫測的雲朵,周遭安靜的只能聽見白虎走動的聲音,他抿了抿唇,而後拍了拍白虎的前腿,咕噥道:“你好慢啊……這麽久都沒到。”

“仙君想說什麽?”徐晏單刀直入。

……忘了他兩早已心神想通,多少都能對雙方情緒感同身受一些。

那他在這支支吾吾,逞強賣傻,沈臨魚感覺自己就是個笑話。

他不悅的撓了一下徐晏的肚皮。

又低了點頭。

他說:“徐晏,對不起。”

“為何?”

長尾勾住了沈臨魚放松下垂的指彎。

沈臨魚說:“我殺不了鯤鵬。”

“嗯?”

沈臨魚摸了摸鼻梁,“極晝湖的孽障,需要親手殺去執念。鯤鵬的執念是玄衣人,但是我無法做到。”

白虎頓了一下,長尾卷的沈臨魚有些痛。

“……仙君對他有情?”

“不、不是!”沈臨魚一下坐了起來,“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修的可是劍仙嫡傳的無情劍法,才不會有這些腌臜心思!”

沈臨魚又嘆口氣,臊眉耷眼道:“青衣人第一次現身我就試過移形換魂術了,但鯤鵬早已有了自我意識,完全與我割裂,我根本無法替換它。”

“而它誘殺生靈,也不過是為了維持幻境與玄衣人長相廝守,怎麽可能覺悟了結了玄衣人?”

說及長相廝守,白虎的臉色黑的難看。

沈臨魚搖頭道:“此幻境無解!”

“我有辦法。”白虎道。

沈臨魚驚奇。

他本來還想再拖延個百八十日,但聽到沈臨魚要親手殺玄衣人,那就是沒辦法,他都要變出個辦法來,更何況,他確實可以。

他剛要開口——

一柄金光撕裂長空,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游光一貫一絲不茍的發髻亂成一團,衣衫不整的跑了出來。

他氣急敗壞道:“仙君,你怎能!”

白虎的話戛然而止。

沈臨魚也完全被搶走了註意力……

他萬分詭異的看了看游光正經小臉上的幾個吻痕,以及松散衣襟裏的幾道指甲紅痕,張了張口,驚嘆道:“怪激烈的啊……”

游光小臉爆紅。

眼睛裏都急出淚光,“明明!鬼燈他明明!”

“……唔”沈臨魚摸了摸下巴,“對哦,明明沒有中艷惑心,你們怎麽會——”

沈臨魚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我!”游光啞口無言,還不是那不知廉恥的鬼燈蹭來蹭去的,又要抱又要摸的,他實在沒辦法只好學仙君識海交融。

這才發現,鬼燈根本沒中任何毒,只是中了癢癢咒!

但再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識海交融極其費心費神,不能有片刻松懈,等他好不容易恢覆意識,卻已經被某燈好奇的扒了衣服,箭在弦上!

他宛若晴天霹靂,可城墻般的意志在識海的侵入下,顯得不堪一擊。只能眼睜睜鬼燈一邊吧嗒吧嗒的哭的死去活來,一邊請君入甕地將生米煮成了熟飯。

沈臨魚若有所思的問,“真的不能反抗嗎?我之前明明能擋住徐晏的意識,不讓他亂闖……”

“……”

一句虎狼之詞,讓游光和徐晏同時炸紅滿臉。

一個是被揭穿的惱臊。

一個是被扒光的羞恥。

“仙君為何這般作弄我們!”游光惱羞成怒。

“……不過是個癢癢咒,我也沒想到你們……不應該啊……”

說著,沈臨魚也奇怪起來。

“要是真是不小心,也不應該這數日,你都脫不了身……”

游光的整個人都快燒透了。

還不是那燈嬌氣的要死,哭哭啼啼的,對他十八般辱罵。可當他恢覆一時清醒,正要離去時,那燈又雙腿勾上,不肯他離開半步。

教他欲罷不能,神魂交纏,幾欲化仙。

沈臨魚看著他紅白交織的臉色,想了想鬼祟的問,“鬼燈呢?”

他頭都快埋進地縫裏,“昏、昏了……”

“厲害啊!”沈臨魚感嘆,“不愧跟本仙君修煉了幾千年,體質過人啊……”

“仙君怎能滿口汙言穢語!”

沈臨魚於心有愧,一時也不好在趁口舌之快,剛想寬慰他兩句。

便聽白虎譏誚道,“你都趁人之危了,還敢說別人汙言穢語?”

游光突然金光大漲,亮出了鋒利的劍影,他不敢在仙君面前造次,但這小子死定了!

蓄勢即發之際,那劍身忽然貼上一縷青綠色的鬼火,粘人的纏繞,發出撩人的邀請。只見金光瞬間散盡,於虛空中晃了數下,咒罵兩句,一個劍影“嗖”就飛走了。

“嘖,年輕氣盛。”沈臨魚道。

作者有話說:

哎,游光都搞上手了,徐晏你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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