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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祖宗,你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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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沒有盡頭,而這一次徐晏再也聽不見所謂的鈴聲了。

他焦急暴躁的怒吼,但那濃霧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半點法子都沒用。

他不由想起紫黑蛛那句,“我要你們一死一傷,此生此世不得相見!”

他惶恐的縮地為寸,以猛虎之身,疾馳萬裏。

但仍然在一片霧中。

這霧看似無味無害,卻能麻痹神經,徐晏已經半癱軟坐地喘氣。

他該如何救仙君。

如果註定要一死一傷,那麽便由他來。

他一掌掏入胸口,半點猶豫也無。

鮮血瞬間飛濺數尺。

徐晏痛的經脈寸斷,卻仍是含著一抹笑意,倒落在地。

再醒來時,他居然渾身半點傷都沒有。

徐晏抽出自己的神魂,痛的地上打滾,他一掌拍碎,身消道隕。

再醒來時,一如往常。

他不信邪,吐了口火海,縱深一躍。

再醒來時,完好無缺。

他清晰的明白,一死指的是沈臨魚。

徐晏這才真的怕了。

他瘋了似的亂砍亂劃,不知疲憊的四處奔跑,但濃霧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不知過了過久,徐晏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沈臨魚會死這一訊息,如影隨形的纏繞著他,絞殺著他,讓他終日恐懼,終日難眠,終日暴躁。

更痛苦的是,他開始出現幻覺,看看一幕幕沈臨魚的不同死法,他總是把這些在自己身上重新經歷一遍,試圖抵消沈臨魚所經歷的苦痛。

“我要你們一死一傷,此生此世不得相見!”

“閉嘴!”

徐晏走火入魔,對著濃霧廝殺不止,直至精疲力盡,丹田榨幹最後一絲靈力。

徐晏再也堅持不住的倒落在地。

再睜眼時,濃霧愁雲,但眼前卻是一個風光霽月的人,他杏眼微垂,眉目彎彎,熟悉的臉龐瑩潤透亮,及地的青絲隨意的散落著,身上還是一件寬松的青雲衫,手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他軟軟的腦袋,油光水亮的後背,一切都如此靜謐美好,似水溫柔。

濃霧竟也會放過他。

不再讓他重溫那些地獄般的噩夢,而是讓他如此幸福的躺在仙君的懷抱裏。

“你醒了。”沈臨魚的聲音裏有一絲喜悅。

徐晏克制不住的翻起,擡起四肢摟住了他脖頸,毛絨絨的腦袋不停的蹭著他,雙眼通紅難受道:“仙君,我好想你。”

我再也不奢求了。

只要你一切平安。

沈臨魚受寵若驚,拍著他後背不好意思的打趣道:“就該多讓你吃點苦頭,這才知道本仙君的好了吧!”

白虎點頭蹭他,粘人不已。

沈臨魚樂得被大貓親熱,愉悅不已。

但半個時辰後,他就不這麽想了,“徐晏,你手是不是長我脖子上了。”

白虎恍若未聞,勾著他脖子軟軟綿綿的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龐大的身軀像蛇一樣纏在沈臨魚身上,他久違的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沈臨魚將他扒拉下來,剛走開沒兩米,便被白虎猛撲在地。

沈臨魚還以為被偷襲了。

沒想到白虎只是把毛茸茸的雙手掛回了他脖子上,蓬松的大長尾巴討好的搖晃起來。

沈臨魚有些無可奈何。

以前討厭鬼,現在粘人精。

這濃霧怪毒的,怎麽把好好一個眼高於頂的怪人,變成如今這副撒嬌耍賴模樣。

“徐晏,你好重。”沈臨魚扶額,對著耳邊的大腦袋說,“我還沒找到金銀鈴鐺呢,你別耽誤事。”

徐晏的神經被麻痹了太久,聽話約莫只能註意到半句。

重嗎?

他遲緩的想了想,然後從沈臨魚身下跳了下來。

沈臨魚欣慰的笑容還沒結束,便被白虎咬住青衣,丟在了虎背上。

沈臨魚坐在虎背上有點懵,這他媽,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他……他居然擁有……坐騎了嗎……

他看著用頭蹭他手心的白虎幻想了一下,等徐晏得道升仙,他就騎著威風凜凜的徐晏,招搖過市,稱霸無極天!

再也不用眼巴巴看著戰神的饕餮,月老的仙鶴,劍仙的鳳凰流口水了。

沈臨魚感動的抱著他脖子蹭了起來。

“果然當初在森林裏放棄貓頭鷹,選白虎是正確的決定!”

徐晏疑惑擡頭。

“我什麽也沒說。”沈臨魚尷尬捂嘴,“哎呀,快快快往前走,我聽到霧心鈴響了。”

“霧心鈴”三字刺痛了徐晏,他惱怒的嘶吼刨地,沈臨魚忙揉了揉他柔軟的下頜肉,這才安撫下來。

沈臨魚閉上眼,聽風動花語,手剛一指方向,徐晏立馬便到了目的地。

太好使了。

怪不得神仙都想要坐騎。

不消片刻,沈臨魚便在灰綠色濃霧裏,看到一枚發著金光的霧心鈴,他微張手,那鈴便乖乖飛至他手中,清脆作響。

白虎又躁動了。

沈臨魚跳了下來,席地而坐,讓白虎趴在他腿上順毛,另一只手則握著霧心鈴,念下一句咒,便見霧中發出一連串的鈴聲,像似一首曲子般。

沈臨魚悄悄捂住徐晏圓胖的耳朵。

頃刻之間,銀色的霧心鈴也飛入沈臨魚手心。

濃濃的霧氣散去,露出豁然開朗的天地。

白虎一驚,猛地擡頭怔怔的看著沈臨魚。

這一切竟是真的。

他面前這個鮮活的、溫熱的、美好的人,竟然真的是沈臨魚。

白虎鼻頭一酸,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他直接撲進沈臨魚的懷裏,難以自制的顫動。

真好,他還在。

“祖宗,你又怎麽了?”

沈臨魚嘆息一聲,“一直聽說霧心鈴讓有情人天涯變咫尺,沒聽說還能變黏皮糖啊……”

徐晏舒緩許久,才理智回籠,埋頭悶聲,“仙君怎麽在濃霧裏尋到我的?”

沈臨魚還以為他被那濃霧毒傻了,聽他出聲,才安心道:“區區霧心鈴罷了,我在月老那裏連紅線都隨便玩呢。”

“月老?”

“嗯,霧心鈴是月老整出來的,不過幾乎沒人用就是了,誰舍得拿半顆內丹弄這虛無縹緲的擺件。”

虛無縹緲……

徐晏的眼神暗翳,若不是自己沒有內丹,他現在就剖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眼睜睜看著仙君涉險的日子了。

沈臨魚捧起金銀鈴鐺,“可惜了,一對鴛鴦伉儷,偏偏要走歪門邪道。”

“哎——”沈臨魚驚呼。

徐晏一掌搶下金銀鈴鐺,不管不顧扯過沈臨魚如一泓月光般的手,在他細瘦的腕上系上一枚金色霧心鈴,自己系上銀色,用力搖了兩下發現不出聲。

沈臨魚給逗樂了,“傻不傻,仙器肯定要用咒法才能驅使啊!”

他便念了句訣。

清脆的聲音響起。

徐晏感覺冥冥中似乎有一條透明的線,連接著他和沈臨魚。

徐晏將那咒訣爛熟於心,覺得很安心。

沈臨魚見他玩夠了,便要摘下。

徐晏呲牙。

“沒事帶這個幹嘛,雖說現在詛咒破了,但怪膈應的。”

徐晏語調低了下來,“我不想再找不到仙君了。”

沈臨魚心口一暖,白眼狼終於長心了!

摸著他頭道:“仙君道法高強,哪裏會丟了。”

徐晏擡頭與他對視,良久才道,“如此,仙君為何會被一只出竅期的妖怪抓了。”

修仙境界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大乘,化神。

差一個境界便是碾壓性的實力,更何況出竅和真神之間的距離,何止是十萬八千裏。

沈臨魚啞然。

摸了摸鼻尖的上的薄汗,扯開話題道:“鯤鵬還沒想到應對之法呢,不要在意這些細微末節。”

徐晏不依不饒,咄咄逼人的追問道:“或者說,仙君在鬼城究竟做了什麽,才換的我活過來?”

“難道我殺的幾百條人命,可以輕描淡寫就一筆勾過?”

他聲音顫動,白爪揪皺了沈臨魚衣衫。

“仙君,你為何之前毫無靈力。”

一字一句如晨鐘暮鼓,回蕩在沈臨魚耳邊。

他不禁想起只身闖鬼城那日,一望無際的彼岸花,鬼哭狼嚎的低吟和孟婆的苦口勸誡。

那時忘川水聲潺潺,鬼城裏寒風喧囂。

孟婆道:“此童罪孽深重,照理應入第十八層阿鼻地獄,受陰魂鞭笞,再攢萬點功德,方能洗去冤孽,重入六界,化出人形。”

他問:“何為陰魂鞭笞?”

“將枉死之魂的怨氣編織成鞭,打在受刑者身上,雖然看不見傷痕,但威力堪比天雷,凡人抗不過三鞭,修士抗不過七十二鞭。”孟婆道:“他無辜殘害二百七十一條人命,理應受笞二百七十一下。”

耳邊有眾鬼倒吸冷氣之聲。

“仙君,他挺不過去。”孟婆嘆了口氣。

“我來。”

“不可!”孟婆沒想到他兩糾纏如此之深,慎重其事的阻止道:“縱然仙君是神,痛不至死,但每一鞭下去,便是十年修為,仙君如今也不過三千歲,何苦、何苦為了個萍水相逢的……”

“不必多言,是我欠他的。”

孟婆啞然,直嘆孽緣。

陰魂鞭笞……

她不禁道:“陰魂鞭笞,非一蹴而就。此後永生永世,每逢鬼節三日,仙君便會如萬蟻蝕骨,疼痛欲死……”

孟婆心緒覆雜不已,問道:“如此,仙君仍要一意孤行?”

而沈臨魚已將青衫褪下,露出一片光潔的後背。

“多謝孟婆。”

作者有話說:

祝各位集美,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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