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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順著薩蘭德的發絲滑落, 將原本為了偽裝成布魯斯.韋恩，而特意用發膠固定成光鮮模樣的發型壓平，理順。

翹起的發尾被壓回耳下，呈現出僅存於表面的乖順模樣。恍惚間, 竟讓布魯斯.韋恩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見面時身穿校服的男孩。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獨處, 薩蘭德似乎已經恢覆了理智, 他表現得就像兩人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爭吵一樣。

——成熟的做法，就像是任何一個飽經風霜、不露聲色、將所有的一切全部壓在心底的成年人一樣。

但這不應該是薩蘭德現有年齡應該表露出來的模樣。

以曾經的記憶作為基礎, 布魯斯.韋恩可以推斷:面前的青年絕對是年輕到過分的年紀。甚至可以說，對方只是一個大男孩。

這種年紀的孩子應該活潑，熱情, 甚至是叛逆。他們也許會背著父母和心儀的男孩女孩交往，在無人知道的靜地互訴衷腸，順便在抱怨幾句類似“時運不濟，無法施展抱負”的話。

但是薩蘭德只是站起來, 順手拍了拍自己褲子上的泥土，然後沖布魯斯.韋恩伸手，“鑰匙。”

屬於蝙蝠俠的思維幾乎在這個單詞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就搜索到了所有有關的信息。

是那串他曾經從薩蘭德手中贏過來的鑰匙。

布魯斯.韋恩曾用各種精密的儀器掃描過它, 甚至刻意去搜尋它的生產廠家。但它似乎是通過某些能工巧匠特制的，在整個市面上毫無訊息。

所以他打算在近期通過某些更為特殊的方法調查那串鑰匙。

所以, 簡而言之，這個東西還是不可能還的——至少在偵探查個水落石出之前不可能。

某個瞬間，男人聽到對面青年的心跳像是再也壓抑不住一般猛地快了幾個節拍。

薩蘭德在緊張, 就連眼瞳都或多或少的有著些許顫動。像是為了掩飾這個一樣，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這個時候, 哪怕是任何一個合格的紳士都不會拒絕青年的要求。

但是布魯斯.韋恩是一個紳士嗎？

——他當然不是，無論看起來有多麽的像。

他只是蝙蝠俠, 是絕對理智的偵探——這是無數哥譚反派用各種方式試探出來的真相。而薩蘭德剛剛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他可以擺上談判桌的籌碼。

“嘩啦”

在雨聲之中，金屬的碰撞聲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就在布魯斯.韋恩捕捉到他的時候，他同時也看到了落在薩蘭德手掌之中的鑰匙。

——先於蝙蝠俠的思維，布魯斯.韋恩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決定。

男人看著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指楞神，它們仍保持著松開鑰匙的模樣。而薩蘭德卻轉身打開了身後的門。

房門打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淡淡的灰塵氣息溢了出來，但是內裏卻並不淩亂。

“你打算在那裏站一晚上嗎？”突兀的聲音傳來。

布魯斯.韋恩將視線轉向聲源地，鑰匙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拔下，原本大廠子的門也變為虛掩，薩蘭德正站在門口看著他。

……一副在等他的模樣。

對這棟建築物的懷疑自始至終一直縈繞著布魯斯.韋恩，這是一棟老舊怪異的房子，在某個急需避雨的時機出現在他們眼前，偏偏還能被薩蘭德的鑰匙打開。

就算見到這一切的人不是個偵探，也會心生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圈套？

但是布魯斯.韋恩所做的，就只是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他就被襲擊了。

一道長條形的黑影自側面朝他飛了過來，趕在它接近面門的時候，男人抓住了它。

布魯斯.韋恩的指尖陷入一片柔軟之中，他把那東西稍稍提遠了一些，只是一塊毛巾。就在不遠的地方，薩蘭德中用另外一塊花色差不多的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

見男人看了過來，薩蘭德明顯誤解了什麽，“我一般是不會在這裏住的，所以既沒有交電費，也沒交水費，毛巾上有些灰非常正常。如果你不想將就——”

就在下一刻，屋內的黑暗被暖黃色的光線所取代。或許是因為長期沒有用過的緣故，客廳的大燈在亮起的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覆正常。

“喔，”薩蘭德盯著那盞最大的燈看了一會，“是你身為格林的特殊能力？”

布魯斯.韋恩則是剛好放下手機，眼神中竟難得的帶上了那麽一點點獨屬於布魯西寶貝的無辜，“我剛剛聯系了這附近的電管局。”

薩蘭德:“……”

果然，在大多數情況下，鈔能力都是最好用的能力。

青年看了一眼擊外邊像子彈一樣打窗戶上的雨滴，將頭上的毛巾隨意的甩到一旁，“照目前的天氣來看，今天晚上很可能要住在這裏了，我去整理一下房間。”

這棟房子其實並不大，光是站在客廳裏布魯斯.韋恩就能看到兩間臥室的雛形。但是薩蘭德就毫不猶豫的舍棄了更大一些的那個。

趁薩蘭德去整理旁邊房子的功夫，布魯斯.韋恩站在了更大一些的臥室門口。

雙人床被放置在裏面，還有兩人份的枕頭和被子。但是那些東西實在是太老舊了，就像是十幾年前的款式。

這個地方不像韋恩莊園一樣擺放著一家三口的畫像，但是男人卻嗅到了相似的氣息。

他將目光移向靠近窗戶的位置。在窗戶斜下方一些的位置，有一小塊地方的灰塵格外稀薄，似乎總有一個常來的人坐在那裏，對著房間內的一切，將頭腦全部放空，然後發上幾個小時的呆。

“你似乎對這裏很感興趣。”薩蘭德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青年右手拿著掃帚，另一只手提著桶，看起來無比……家常？

“這是我父母的房間。”

布魯斯.韋恩頓了一下，倒不是說是因為他沒想到這個，只是……

“……他們呢？”男人的聲音很啞，就像是年久失修的破風箱。

“燒死在車裏了，我母親的頭被砍了下來，至今不知所蹤。”

相當簡短的一句話，甚至沒有帶著什麽特殊的情緒——就像是現在布魯斯.韋恩跟其他人提起自己父母死亡的時候，也都只是不清不淡的一兩句。

慣例的，那些上流社會的人都會露出同情的目光，說一些空洞的、安慰的話。而布魯斯.韋恩也會應和著點頭，有時候說上那麽一、兩句。

但是他內心的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知道在提起這件事之後自己渾身上下的無力感，有那麽幾次，他甚至想將手中的酒杯摔掉，從浮華的酒會上抽身而出，從而去做更有意義的義警的工作，或者說是其他什麽能夠讓自己平靜下來的事情。

“接下來的打掃就交給我吧。”省略掉毫無意義的寬慰和俗套的表情——布魯斯.韋恩已經厭煩這個了，他相信薩蘭德也是。

那個青年的鼻尖此刻有些紅，似乎是在打掃房間的時候被灰塵嗆到了，為了顧及面子獨自藏到不知名的地方打了好幾個噴嚏。

“交給你？”薩蘭德狐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你做過這個嗎？”

這不能怪他，誰能相信一個上流社會的花花公子會跑去掃地擦桌呢？

“我做過。”布魯斯.韋恩的聲音很平靜，和他面不改色地花掉好幾個億時一樣。

“好，那就交給你了。”

有那麽一瞬間，布魯斯.韋恩從薩蘭德臉上捕捉到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不帶有哪怕一點點哥譚王子的偽裝，只屬於薩蘭德本身。

這倒是讓男人恍惚間想到失血過多的男孩倚靠在自己胸膛上露出了笑容。

那種緊急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鏡子，以至於直到現在布魯斯.韋恩都不清楚當時的自己露出了何種表情，但是肯定跟輕松愉快沾不著邊。

而那個男孩卻吃力地揚起手去夠自己嘴角處的皮膚，然後用指腹牽著那塊皮膚動了動——

“嘿，怎麽啦？愁眉苦臉的，明明你是擊敗蝙蝠怪的大英雄啊！所以，英雄，來，s.mile。”

現在的蝙蝠俠是一個英雄嗎？他不知道，但是大部分人都如此稱呼他。

在無數的宣講會之中，很多人都說他的所作所為，讓哥譚、讓世界都在一點點的變好。都說蝙蝠俠這一個黑色的象征符號，帶來的卻是整座城市的晨曦。

但是布魯斯.韋恩仍舊看到無數暗影在潛行，很多人，包括正義聯盟的同伴都說“蝙蝠俠無所不能”，“蝙蝠俠總是對的”。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不可能成為聯盟的大腦。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真的。

他希望小巷之中的事情不再重演，希望能夠讓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但是，他終究救不了每一個人，不能成為每一個人的英雄。

布魯斯.韋恩轉身，看著薩蘭德的背影。

那個青年正背對著他坐在雙人臥室靠著窗戶的地方，就在某一刻，對方似乎發現了什麽，起身走到窗臺處查看，然後整個人一僵。

布魯斯.韋恩猜測，薩蘭德應該是發現了什麽。但是在那之後，青年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從窗臺上拿到了東西折疊起來，放進口袋，然後假裝無事發生。

“你打掃完了嗎？”再次從臥室中出來的青年看起來和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差別，只有眼睛深處的鋒利和覆雜還未完全退去。

“還沒有。”布魯斯.韋恩甩了甩手上的掃帚。

之前他跟薩蘭德所說的那些是假話，他根本沒做過任何清掃工作——不管是流浪的時候，還是作為布魯西寶貝的時候。

講真，這真的不是一個容易的活，至少比打擊罪犯要難。在打掃的過程中，他三次碰翻了水盆，兩次險些將掃帚折斷，四次將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灰塵招呼到自己臉上。而現在，他就連衣角處也沾上了水痕——看起來簡直狼狽之極。

不過……

“薩蘭德，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薩蘭德並不驚訝布魯斯.韋恩能夠叫出自己的真正的名字，這個房間裏的線索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問題，你可以前往哥譚。我……在那裏有一個朋友，他或許能夠伸出援手。”

是的，也許布魯斯.韋恩並不能成為每一個人的英雄，但是他從來不會因此而放棄希望，他會竭盡全力，在自己底線所允許的範圍內努力去做到。

——只要對方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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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微笑的英文都能河蟹？這日子不過了

明天應該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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