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事。”體育館邊上就是校醫院,坐班的醫生見怪不怪地拿紙杯泡了一杯葡萄糖，遞給了姜寒棲，“中午沒吃飯是吧？哎喲現在小孩,瘦成這樣還要減肥,上體育課不多吃點怎麽行的啦。”

本來嘛,陶抒苒是打算把姜寒棲帶到醫務室就走的,結果聽醫生說可能是低血糖,一時間,又不太好意思走了。

她的印象裏，姜寒棲的身體一直很好，堅持體育健身，運動項目樣樣拿手,不論是抱她還是背她也都輕輕松松的。

那樣的姜寒棲,居然走路會打飄，陶抒苒才會一時慌了神,以為出什麽大事了。

醫務室候診臺對面,只有並列放著的兩把椅子，陶抒苒此時就坐在姜寒棲的手邊，垂著腦袋思考著，要不要去給姜寒棲買點吃的，可她又要怎麽和姜寒棲開這個口呢。

畢竟她們倆現在……

陶抒苒正糾結著，突然聽到醫生在叫她：“行了行了，說了沒什麽事了。”

“啊？”她仰起頭來，有些懵懵地。

“真的沒事，我看你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哎喲。”醫生笑著打趣道，“一會兒帶她去吃點東西,保證馬上活蹦亂跳的，所以別哭哈。”

“……”陶抒苒想辯解一下，她剛剛可能確實擺出了一個有些憂傷的表情，但那只是苦惱的意思啊。餘光一瞥，卻察覺到姜寒棲似乎在看她，於是只好咽了下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我想起來我抽屜裏有盒巧克力，本來想扔掉的，你要嗎。”

姜寒棲聽聞，微微一楞，點頭說好。

原本陶抒苒以為，今年的平安夜在周末，就不會有人給她送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結果，周一一到教室，她就發現了自己的抽屜裏擺著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左右翻看了一下，也沒找到小賀卡一類的可以署名的東西。

她在教室裏環顧了一圈，班上同學到了二十來個，姜寒棲還沒來，從表情上也看不出來是誰放的。

在自己的前後左右問了一圈，也都說沒看到有人來她座位附件晃過。

肯定是有點毛病吧，不署名的，連退都不好退回去。

陶抒苒氣結，考慮到當場糟蹋別人的心意也不好，她就把巧克力扔進了桌肚最深處，打算放學後帶回家處理。

現在看來，剛好，就給姜寒棲用吧。

陶抒苒一雙細腿跑得跟小旋風似的，不一會兒就把巧克力連同禮盒一起帶了過來，盡管是冬天，她的額頭上依舊起了薄薄的一層汗。

她小口地喘著氣，走了進來，把盒子遞給了姜寒棲：“喏，自己拆。”

眼神平視前方，不肯低頭看。

她跑得這麽急只是因為不想耽誤下一節課，可不能讓姜寒棲想多了。

姜寒棲的眼睛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眸垂下，遲遲沒有接過。

……連拆都沒拆，只想扔掉嗎。

喉頭湧上一陣苦澀，姜寒棲的胃部還在持續著陣痛，她有些勉強地開口，輕聲問：“苒苒，我的手沒什麽力氣，可以麻煩你幫我拆嗎？”

陶抒苒拿著巧克力的手懸在半空中，覺得自己遞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哎呀，病人最大，拆個巧克力嘛，多大的事。”一旁刷著手機看熱鬧的醫生又插了一嘴。

“……”

陶抒苒無奈地坐下，將禮盒放在膝上，伸手扯開了紮得端正漂亮的蝴蝶結。

別說，這個絲帶還挺精致的，絲絨質感太漂亮了。

她面無表情地拆開了塑封，往左一瞟，姜寒棲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往右一瞟，故作矜持的醫生一雙眼睛都在放光，滿臉就差寫著“餵她餵她餵她”了。

陶抒苒再次無奈嘆氣，反正之前姜寒棲也餵她吃過東西，這次就是禮尚往來了。

“姜寒棲，這盒巧克力本來就是我不要的噢，所以不算是給了你什麽好處。”她認命地拿起一塊巧克力，放到了姜寒棲的嘴邊，一番叮囑道。

不等姜寒棲咀嚼完畢，她又拿起了一塊就要往嘴裏塞。

姜寒棲輕輕搖頭，指了指陶抒苒。

“你要我吃啊？”陶抒苒反問道，見姜寒棲點了點頭，她想了想，自己餵自己吃確實不是什麽出格的舉動，反正這盒巧克力是無主的，她就不去記掛著還人情的事情了。

一入口，一股濃郁的香味便溢滿了口腔，巧克力質感絲滑，居然還放了她最喜歡的果仁和果幹，切成了大小適中的塊狀，豐富口感的同時，吃起來也不費力。

媽呀，為什麽那個人不留名呢？不是說要發展關系的意思，至少告訴她一下這是哪家買的巧克力啊。

陶抒苒又瞅了瞅巧克力的包裝盒，有些喪氣地確定了上面並沒有打商標。

她腦子裏列出了一排申城有名的甜品店，思考著寒假裏可以抽出空挨個去找找看。

陶抒苒正出神著，自然也沒留意到姜寒棲微微低下的頭，還有她那悄悄勾起的唇角。

挺好的，親手拆了，也吃了，還認真看了一遍。

姜寒棲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柔色。

就這樣已經很好了，無理取鬧了這麽久，她知足了。

晚十一點。

陶抒苒洗漱完畢，盤著腿坐在床上，一邊擼著貓一邊給齊雯雯打電話。

下午她送姜寒棲去醫務室的事情被傳到了蔣曉涵的耳朵裏，聽得齊雯雯一陣興奮，剛和蔣曉涵掛了電話，立馬給陶抒苒撥了過來。

“能有什麽事？同學身體不舒服，幫忙送去醫務室不是很正常嗎？”陶抒苒正給趴在她腿上的小家夥按摩著頭頂，聽了齊雯雯一頓瞎說，不由得心煩氣躁了起來。

“餵，陶抒苒，別人不知道你，我還能不知道嗎？”齊雯雯語氣誇張，陶抒苒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她在西子捧心的動作。

但是很抱歉，她還真不知道。

“我和她已經鬧掰了。”陶抒苒的手指在貓咪的小腦袋上打了一個圈，心不在焉地開口，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媽耶，好一個大料，齊雯雯深吸一口氣，楞了幾秒，才追問道：“……不是，怎麽，怎麽會呢？”

齊雯雯是真的沒辦法想明白。

她一直覺得，陶抒苒和姜寒棲之間，絕對不會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也隨時做好了準備，聽陶抒苒和她炫耀，說自己追到了女神。

兩個人好得就跟上過bed似的，怎麽可能掰了呢？

姜寒棲對她不是含在口裏都怕化了嗎，怎麽可能突然就沒了呢？

陶抒苒眼皮子也沒掀一下，平鋪直敘地把她養貓之後的心路歷程說了一通，最後做了個總結：“雯雯啊，最終得不到的東西，我一開始就不打算強求了。”

“……不是，你怎麽就知道最終得不到呢？”

“你跟她告白過嗎？她知道你喜歡她嗎？她拒絕你了嗎？她有對象了嗎？”

齊雯雯五連追問，一問比一問聲音大，最後一聲喊得跟五殺一樣激動，驚得她回過神來，趕緊往廚房看一眼，確認了正在做飯的袁笙柔毫不知情，才繼續捧著電話往外走了幾步。

“我這叫及時止損……”陶抒苒也沒生氣，就是心裏有些悶得慌。

齊雯雯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姐姐，您這叫腦袋積水，開局六神裝就擱這硬送。你及時止損的方式就是連朋友都不做了？”

“不然呢。”陶抒苒面無表情。

“你傻啊。告白啊！你想想看，你要是告白了，要麽，你倆HappyEnding；要麽，繼續當朋友；要麽，再也做不成朋友。最差最差的情況，和你現在有任何區別嗎？”齊雯雯恨不得現在就奪了她的舍替她上，“姐姐跟你說啊，你要充分利用資源。反正你也不想當她的白月光朱砂痣，還要這臉幹嘛？她要是真的敢嫌棄你，你倆絕交之前還算惡心了她一把，你也不虧。”

“……滾。”

兩個人插科打諢了一陣子，齊雯雯正色道：“反正呢，小苒，你欠了姐姐一個告白。你要是自己不敢上，我回國就把你綁去說了哦。而且……你就沒有想過，姜寒棲為什麽會交白卷嗎？”

“……什麽白卷？”陶抒苒一楞。

齊雯雯見她不知道，便大概講了一下剛剛蔣曉涵告訴她的事情。

陶抒苒正聽到一半呢，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她迅速放下手機，一時間又沒有地方藏。

因此，陶母進來的時候，正好就看到她玩著手機、逗著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小苒，早點睡。”陶母也沒多說什麽，留下一句話轉身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得和老公好好商量一下了。

不過這一嚇，陶抒苒倒是沒了聊天的心思，幾句話便和齊雯雯交換信息完畢，互道了晚安。

她放下手機，轉身關了燈，就鉆回了被窩。

阿咪站起身抖了抖尾巴，重新在床頭躺下，盤好了身子。

下午被姜寒棲的事情搞得，她都忘了要回去看榜了。

於是乎，自然也就錯過了班長到處宣傳“姜寒棲考了倒數第一，劉思雲要請全班吃飯”的事情。因為前後幾句話連在一起，聽到的人一傳，瞬間變了味，氣得劉思雲沖過去把班長打了一頓。

要說姜寒棲是因為考不來，估計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陶抒苒就更不信了，畢竟就連她自己的習題，都是姜寒棲給她講的……

所以，為什麽會交白卷呢？

陶抒苒腦中慢慢浮現出了姜寒棲今天的模樣。

漂亮的臉上沒有血色，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烏青，她今天也沒怎麽對自己笑，並不是冷漠，而是由內而外的，深深的疲憊。

對了，她還沒吃中飯，甚至會在走路時頭暈。

陶抒苒不自覺地咬住了被角，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姜寒棲。

姜寒棲不該是這樣的。

沈寂的心跳，又要脫離控制了，在她胸腔中有力地跳動，想要代替她訴說無法吐露的心意。

算了，明天……或者改天，找個機會和她談談吧。

陶抒苒這樣想著，一卷被子，閉上了眼睛，卻整夜無法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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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談一談！要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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