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植樹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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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日子顯得尤為自在。

姜寒棲本來是說每天早上六點半會在陶抒苒家樓下接她,兩人一起去學校食堂吃早餐,然後再回教室。

但自從某一次,剛起床的陶抒苒無意間從樓上往下望時,發現姜寒棲早已捧著一本書,坐在樓下花壇的路燈旁看後,陶抒苒便單方面把出門時間改成了六點。

雖然食堂開門要七點往後了,但食堂外堂確是始終開放的,還有熱水箱,方便學生自己來這邊泡個泡面什麽的。

最開始,陶抒苒還想著說,要不要兩個人輪流帶早餐來吃。

但開學第一天,她打開了姜寒棲放在她面前的便當,看著那只見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的精致早點時,她就在內心默默否決了這個提議:抱歉了爸爸媽媽,再修煉個幾年我就去吃你們做的。

由於寒假裏有了姜寒棲的輔導,高一下學期的課業難度也直線下降了,陶抒苒在幾次小結考中,都取得了很不錯的成績,陶母見了卷子,也沒管她整日早出晚歸了,加上對於之前姜寒棲送來的拜年禮滿意得不得了,還時不時叮囑她有機會叫姜寒棲來吃飯。

陶抒苒敷衍地應著,心裏也不是沒有考慮過。

雖然她們現在一起上學,中午一起吃飯,放學後一起泡圖書館然後一起回家,但陶抒苒還從沒有在班上主動找過姜寒棲,每次午飯點或者放學後,倆人都不需要額外打招呼,只是很自然地同時走出教室,然後看起來很順路地一起下了樓。

齊雯雯說她這是欲蓋彌彰,每每快下課了,她就喜歡朝陶抒苒擠眉弄眼地。

“哎,愛豆戀愛怕被粉絲發現時就是你們這樣的吧。”齊雯雯在電話裏這樣嘆著氣,下一秒陶抒苒就把電話給掐了。

陶抒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姜寒棲倒是偶爾會來她座位上找她說話,但都只是學習方面的事情,不是朋友間的閑聊。

陶抒苒有時也想去問問姜寒棲問題,但想想馬上就放學了,在二人獨處時問肯定更好,便也作罷了。

才不是做賊心虛呢,只是姜寒棲是她的小秘密,這樣的感覺,會讓心裏有一絲絲甜。

這樣想著的時候,陶抒苒摸了摸校服內袋裏被縫好的書簽,雖然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她知道上面有著一只鈴蘭花瓣拼成的小貓咪和她們倆用心縫下的細密針角,嘴角忍不住翹起。

寒假裏學校開啟了小花園的修正工作,把實驗樓後部的停車場給挖掉,與小花園打通了,打算建個更大的園子。

由於施工進度極慢、也考慮到了周圍的粉塵汙染,姜寒棲的午休去處沒掉了,她們只能另改陣地,選擇了學校食堂頂樓的咖吧。

咖吧裏售賣著極難吃的西餐,但好在奶茶和果汁還不錯,陶抒苒習慣在午飯後來這邊點一杯最普通的奶茶,然後和姜寒棲並排靠在沙發上,小聲聊會兒天,或者打個盹兒。

三月初的正午,天氣還算不錯,只穿校服在校園裏逛也不會特別冷。

此時,她們坐在咖吧裏,姜寒棲坐在卡座的最外側,單手倚著沙發扶手,低頭翻看著一本外語讀物,倒也不是為了學習語言,語言在她看來更多的僅僅是一項交流的工具,她只是不太樂意接受譯者二次加工後的產物,始終保持著看原版書的習慣。

陶抒苒雙手捧著熱奶茶,小口地嘬著,腦袋斜斜靠在離姜寒棲半個頭距離的沙發上,眼皮子耷拉下來,咖吧裏的暖氣開得太足了,瞌睡來臨時,實在是忍不住。

姜寒棲見陶抒苒放下了奶茶,揣起了手,一副要午睡的樣子,不由得又開始分神了。

雖然她和陶抒苒最近關系相處得非常融洽,但除了上學期期末在小花園那次,她們並沒有做過任何更親昵的舉動,如果她現在告訴陶抒苒說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是不是會顯得太過刻意了……

“您這是什麽意思?”後方卡座上打電話的女人突然拔高了聲音,打斷了姜寒棲的思路,陶抒苒也聽得一震,從瞌睡中清醒了過來,轉過頭看了看。

是校團委的負責老師,陶抒苒對她還算熟悉,雖然她沒有加入任何校內組織,但校團委老是喜歡從雙優班借人手,高三人少高二忙,高一的小朋友總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了,管理人員是不會缺的,也就是叫他們去幹點苦力。

再過個十來天就是植樹節活動了,五中為了突出本校的素質教育模式,每年都有運上當屆全體高一學生校去郊區種樹的傳統;校團委早就和他們班打好了招呼,班主任抽了好幾個同學去搞後勤。

姜寒棲這樣的,去挖坑種樹,沾上一身的泥,真的不違和嗎……

陶抒苒思緒游離著,姜寒棲似乎接收到了心電感應,擡起頭和她對視了一眼,又繼續低頭看起了自己的書。

後方的老師也意識到了自己聲音有些過高,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李總,咱們五中和您合作了這麽多年了,這情分肯定是有的吧;植樹節馬上就到了,咱樹種也都在您倉庫放好了,您現在才突然告訴我們不外借,實在是過分了。”

“是,我知道您有難處,城東年後的地產情況一直不樂觀,但是您當時投標的時候是不是該知會我們一聲?五中種樹的傳統年年都上申報,今年您擺這一道,咱們根本沒有再去找場地的時間。”

她越說語速便越快,單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隨意收拾了一下東西,拎著包就出了咖吧,估計是回辦公室繼續扯皮去了。

陶抒苒若有所思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姜寒棲留意到了她的神情,輕笑了一聲:“怎麽了,在想辦法嗎。”

“不是啦。”陶抒苒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咖吧裏雖然不算擁擠,但落座率還是頗高的,於是只是搖了搖頭,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姜寒棲看出了她的顧慮,啪地一聲把書合上了,站了起來,低頭看向陶抒苒:“下午第一節 課是自習課,我們去圖書館申請一間研討室吧。”

伴隨著“滴”的一聲校園卡認證成功的聲音,兩人簽完到就坐進了雙人隔音玻璃房,陶抒苒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桌面上,有些局促地坐在姜寒棲的右側,心裏不免覺得姜寒棲有些小題大做。

研討室一般是社團或者各組織借用的多,用來開會或者搞些小活動的,陶抒苒就從沒進來過。

現在她們端坐在乳白色的桌前,姜寒棲進來前還在一樓領了一疊白紙和兩支筆,顯得頗為正式。

明明只是想找個地方說些不痛不癢的悄悄話……

“姜寒棲,你怎麽突然考慮起這種學校工作了。”陶抒苒覺得姜寒棲不會是那種為了無關緊要的事情去領草稿紙的人。

姜寒棲摩挲了一下筆帽,似乎是在斟酌用詞:“苒苒,我的想法可能會有些冒犯,但是我覺得既然我們在五中了,還是想要盡量去爭取一下保送機會的,對吧。”

升學模式是中考擇校時,家長非常在意的一點。

在出國這條路上,各大附中往往與本校和境外學校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系,申請經驗也最為豐富;境外合作辦學項目與國內外語生保送指標,則主要集中在了申外附中;而五中,作為一所校史悠長的老牌院校,每年都能分到不少保送名額,即使保送失敗,也能在六月前與各大名牌高校招生辦舉行介紹會活動,分配自主招生的指標,因此成為了有國內升學意向的申城家長們的熱門選擇。

陶抒苒的臉突然就白了一下,她明白過來了姜寒棲想說什麽。

盡管姜寒棲很含蓄地用了“我們”這個詞,但陶抒苒知道,姜寒棲怎麽可能會為這種東西焦慮呢,她說的,是自己。

陶父是申交畢業的本碩博三連土著,畢業後選擇留校教書,陶母本科在申師大,碩士專精教育學理論研究,拿著申大的學碩文憑進的區教育局,所以他們對於陶抒苒的要求始終都非常明確,要麽申大要麽申交。

他們想得很簡單,自己那一輩生活苦,資源沒那麽豐富時,都能考上這倆學校,現在大學擴招,他們還給陶抒苒傾註了那麽多心血,沒道理考不上。

雖然保送名額的分配考安排在高三,離現在還很早,但是陶抒苒想了想自己上個學期並不理想的成績,她的臉更白了。

姜寒棲是想告訴她說,光靠成績去考保送名額還有些危險,盡量參與進校園實踐活動,到時候作為加分項,聊勝於無。

陶抒苒點了點頭,升學壓力這種猛獸,原來只是匍匐在角落伺機而動,隨時都能跳出來,壓到她有些喘不過氣。

“嗯,先談談你的看法吧。”姜寒棲在心中暗嘆了口氣,見陶抒苒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搖頭,循循善誘道,“你可以用七步分析法或者金字塔原理構建框架,去切入問題。”

對於高中生來說,最熟悉的分析法還是寫作常用的5W1H,陶抒苒在心中稍稍過了一遍,才開口:“我其實並不想考慮計劃的延續,在正常情況下,一個全新的活動策劃的提交,是一定要伴隨planB的;但是植樹節的種樹活動,是五中數十年來的傳統,在一屆屆的無失誤延續中,已經不需要預案的存在了。”

“今年的情況,是出在合作方的違約,學校的資源多、視野廣,要想解決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出路也很簡單,無非就是再找一個提供地產的合作方,或許路途會遠一些,但畢竟劃出了周五一整天給這個活動,時間上一定是寬裕的。”

“但……”陶抒苒擡眼飛快地看了微微低頭認真聆聽的姜寒棲一眼,頓了頓才繼續說,“其實我剛剛在咖吧想說的也是這個,可能不太合理——但我覺得,五中的傳統,其實早已到了革新的時候了。”

聽到這句話,姜寒棲擡起了頭,嘴角微微勾起,給了陶抒苒一個讚許的眼神,鼓勵她說下去。

“首先是地。這幾十年裏,申城工業經濟崛起,郊區的地價早就與過去大有不同,尤其是在政商合作後,每一塊地其實都被標上了價值。學校的活動並不是說,我們造勢、浪費財力物力人力去完成指標就行了;作為區教育局著重關註的示範性項目,每年的現場都會有信息留存、後續有新聞報導、即使是數年後也會有數據追蹤。這也就意味著,一旦與學校進行了合作,雖然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地皮的知名度,但是這廣告並不是免費的,甚至可能會尤為高昂——因為時間就是金錢,幾年內都無法變現,就是損失。”

“其次是教育理念。隨著經濟的發展,專職的概念也被一再強調。社會和家長對於學生的期待,在應試教育下變得尤為單一,五育發展中的四育難免淪為陪襯。過去,新思想剛剛崛起時,在多元化的世界裏,碰撞與磕絆,尤其是經濟與教育的不對稱,恰巧給了勞技教育空間。這才是我們學校的植樹活動應運而生的時機,但一直沿用至今而不加以變化,是決策者的懶政怠政。”

“最後是數量。隨著招生人數的膨脹,我們學校今年高一招了6個班,每班最多的有35人,將近兩百人,乘車去種植兩百棵樹,不僅在管理上有較大的難度,在效果的體現上也並不好。因為缺乏活動過程中的內化,而只能選擇在活動前進行倡議、活動後進行總結,難以讓學生感受到植樹節的意義所在,很容易就會讓活動流於形式。”

陶抒苒一口氣說完了第一部 分,感覺口中有些發幹,低頭咕嚕咕嚕猛灌了一大口奶茶,看著姜寒棲帶著笑意的眼眸,腦中組織起了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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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保送的事情我是憑借記憶寫的,現在似乎改了很多(卷得更狠了),前幾個月和同事聊起,好像連名字也不叫這個了hh

我讀高中那會兒還是高校給高中分配名額,往年生源好的也會多給點,本地高校給得也不少,那會兒我們還按成績分班(聽說現在好像不允許了?),好班卷得同學關系都變差了,畢竟名額就這麽多,給你一個我就少了一份可能性==

現在似乎保送只能自己申請了,家長雞娃的借口又更多了呢。

學制架空架空架空,請勿考究嚶嚶嚶,當然也歡迎大家和我分享了解到的情況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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