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抒苒是被晃醒的。

她睡得正熟，感覺到一個身形蓋了過來，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臉。

耳畔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寶寶，醒醒，到了。”

怎麽回事，她不是躺在床上睡覺嗎，怎麽現在變成了靠在車裏。

陶抒苒正處於搞不清楚狀況之時，她迷茫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了姜寒棲靠得極近的臉。

她化了妝，眉峰挑得更高了些，讓整個人都帶上了一些攻擊性，但她雙眸含笑，凝視著自己，笑著說著溫軟的話語，櫻色的唇一張一合，吐氣如蘭，極近的距離讓陶抒苒能清晰地看到她脖頸上白到通透、泛著光澤的肌膚，聞到自她領口處溢出來若有若無的暗香。

唰地一下，陶抒苒知道自己的臉又紅了。

學霸昨天才屈尊給我點撥過學業，而我居然又在夢裏意淫她了！

姜寒棲覺得自家老婆睡懵了的樣子真是極為可愛，她忍不住反覆捏揉陶抒苒的臉，把頭靠在副駕駛座的背靠上，抵著陶抒苒的腦袋：“寶寶，這麽困呀，要再睡會兒嗎。”

急於逃離現狀的陶抒苒仿佛獲得敕令一般，猛一陣點頭，正準備閉上眼睛準備重返現實，就看到姜寒棲笑著微微彎下身要幫她把座椅調平。

不行不行，怎麽可以靠得這麽近！

陶抒苒慌忙爬了起來，想把姜寒棲支走。

這是在停車場，如果到家了姜寒棲肯定讓她堅持一會兒到家再睡，所以肯定是外面的停車場，姜寒棲還化了妝，肯定是因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

陶抒苒思考完畢，開口道：“我自己在這兒睡就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不想，姜寒棲卻突然笑了出聲：“寶寶，你終於想通了。上周我就說了，東西我讓人添置就好了，你非說蕊蕊的東西就要自己親自挑。”

姜寒棲撫了一下她的劉海，聲音輕柔：“那你好好睡，我們現在回家，冬令營的行李我讓小吳收拾好了晚點送過來。”

說著便又把座椅恢覆原狀，扣好安全帶打算驅車返程。

“不不不。”陶抒苒條件反射之下迅速做出了判斷，“還是自己挑好，我們速戰速決。”

開玩笑，回家等於兩個人要獨處，相比之下她還是更情願和姜寒棲逛商場，大庭廣眾下就不會那麽尷尬了。

至於這個蕊蕊，聽起來像是她們的孩子。不過她明明記得，在昨天的夢裏，蕊蕊已經去冬令營了啊，行李怎麽還沒準備好？

陶抒苒迅速解了安全帶，打開車門催促著姜寒棲出發，外界寬敞明亮，冬季的風濕潤微涼，陶抒苒的緊張感也被緩解了一大半。

姜寒棲走在陶抒苒的身邊，很自然地就牽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說話間還喜歡不安分地用大拇指撓她的掌心：“正好我手頭的項目馬上要收尾了，難得半年送走小祖宗一次，我們也挑個地方好好玩玩吧。”

“嗯嗯。”陶抒苒聽著覺得沒什麽大問題，就點了點頭。

“你上次說想吃桐城的面，那個澆頭我實在做不出來，要不我們趁這個機會再去一次？我這次保證好好拜師學習。”

“嗯嗯。”桐城是申城附近的著名水鄉景區，她們昨天確實就在桐城沒錯，她繼續點頭。

“我明天早兩個小時起加個班，送蕊蕊去學校之後就去公司。明天把總結會議給開了，後天上午盯一會兒沒什麽問題，下午我們就出發。”

“嗯嗯。”陶抒苒壓根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項目，總之點頭就沒問題了。

“那，你看……”

姜寒棲一句話還沒說完，陶抒苒突然就感覺到被一股猛力拽離了空間。

五點二十分，“賴床”的陶抒苒被陶母叫醒，她苦著臉爬起來，反覆揉著眼睛，心裏對自己一頓痛罵。

五點四十分，陶抒苒在陶母的監督下把面湯喝得一滴不剩才終於得以解脫。

五點四十五分，陶抒苒游魂一般走到了玄關處換鞋，神智才清醒一些，邊系鞋帶邊和陶母點菜：“媽，我要兩盒酸奶。”

昨天午休時候發現包裏被塞了盒酸奶，當時想著就給姜寒棲一盒，算是感謝她的筆記本，但班上有其他人，姜寒棲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糾結了一個午休也沒有鼓起勇氣過去。

所以今天給她補上吧。

陶抒苒這般想著，捧著兩盒酸奶就出了門。

她現在住著的房子是幾十年前區教育局分配給陶母的，一直沒挪過窩，再加上高中擇校的時候，完全是沖著排名考去的五中，因而陶抒苒家到學校要走二十分鐘的路程，拐過兩個十字路口。

路上剛走一半，陶抒苒突然就瞥見了前方的身影，長發披肩，穿著五中的冬季校服。

五中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女生發型的樣式，但被班主任建議過後，往往都會選擇更加清爽有學生氣的發型。就像陶抒苒，上學時永遠紮著一頭馬尾辮，劉海一長到眼睛就會被修掉。

陶抒苒的概念裏，其他班上確實有很多遵從個性、不願被束縛的學生，但示範班裏敢留披肩長發的，只有姜寒棲一個了。班主任在入學時強調過一次，被她輕描淡寫一句“麻煩”就帶過去了。

姜寒棲的“怕麻煩”，陶抒苒是知道的。

物理科代表也算是小半個班幹部吧，時不時也會聽老師同學們說起這個過於以自我為中心的學生，大概在她心中，所有人都是麻煩，上學只是懶得去自己找一條升學之路吧。

陶抒苒比對了一下身形，估算了一下半路能喊住對方的可能性大小。

“姜、姜寒棲！”陶抒苒一路小跑上前。

姜寒棲聽見聲音便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她，只是淡淡回了一聲“早”，話語裏聽不出半點意外之情。

大概是連著兩天，夢裏的人都太過溫柔，給了她不少錯覺，盡管對方眉目不動，面無表情，陶抒苒依舊從容不迫。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酸奶蓋上劃了個圈，攢足了勇氣，往前走了半步，她揚起了笑容，眼睛彎彎，彎成了小月牙。

“喏，請你喝酸奶。”陶抒苒遞了一杯出去。

姜寒棲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陶抒苒，沒有說話。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在陶抒苒看來就是尷尬的僵持，正當她覺得自己有些自討沒趣，想收回手的時候，姜寒棲已經思考完畢了。

根據上個月翻閱的一本資料，想要與他人建立親密關系，在沒有機會的時候，應當創造機會。如果主動出擊顯得過於困難，更應該在處於被動時表現得足夠積極，在潛意識中給予對方更進一步的暗示。

例如，上下學途中往往是相對輕松的環境，走在同一條路上會是展開愉快話題的大好時機。而面對對方的邀請或是幫助，大可接納，一方面可以拉近感情，另一方面為還禮時的二次拉近關系，埋下鋪墊。

陶抒苒在路上喊住她，這說明了她提早半小時出門所營造的機會是合理的，在恰當的場景裏，接納對方的禮物，如果這條邏輯可以符合的話……

“謝謝。”姜寒棲擡手接過了酸奶，面上波瀾不驚。

現在已經收下禮物了，她們的關系應該有一些進步了。

姜寒棲微微低頭，裝作不經意地看了和她並肩而行的陶抒苒一眼，在心中進行自我肯定：她們現在一起上學恰好表示了關系的進步。

接下來應該考慮還禮了。

沈默的氣氛一直維持到了教學樓下，神奇的是兩個人都沒有覺得尷尬。

姜寒棲正在認真思考，眉頭也微微皺起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無法送出一件，飽含心意的、對方恰好需要、會喜歡的回禮。

而陶抒苒則是已經開始在腦內默寫生物課本了，思維偷懶的時候偶爾會竄回到夢中的場景：是不是因為她們現在沒有牽手，所以姜寒棲變得一言不發了？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便馬上被陶抒苒趕走了。

領鑰匙是陶抒苒簽字的，進去的時候樓管阿姨還在看劇，捧著杯枸杞茶窩在座椅上，電視劇也不看了，就“哎喲喲喲”看她倆簽字領鑰匙，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麽。

陶抒苒其實有註意到一路上姜寒棲時不時會瞥自己一眼，直到簽字的時候，她才確定，姜寒棲是在看她的手。

因為一直露在外面，吹了一路的風，手指已經有些發紅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也顯得更明顯了。

額，是不太好看。陶抒苒不拿酸奶的手偷偷縮進了衣袖裏。

門鎖哢噠，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教室，陶抒苒坐到座位上開始整理書包。

姜寒棲的聲音突然響起：“你的水杯好像是吸管杯。”

“唔，是嗳。”陶抒苒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回答了，吸管杯好看還不容易打碎，有什麽問題嗎。

姜寒棲點了點頭，也沒考慮陶抒苒的方位看不看得到。

等陶抒苒拿出了昨晚做的物理卷子打算覆盤錯題時，姜寒棲突然在她前座的位置坐下了，遞給她一個打滿熱水的玻璃水瓶，裝在棉質套兜裏：“捂一會兒。教室需要通風，開空調對身體不好。”

姜寒棲心裏有些緊張，一番話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才說出來，依舊不夠順暢，但陶抒苒立馬就明白了剛剛的情況，於是又笑了出來，這下子眉眼都是彎彎的了。

“嗯，我也不喜歡開空調。”她道了聲謝謝就接過了水瓶，揣在懷裏不知為何心裏也有些暖暖的。

但氣氛又馬上沈寂了下去，陶抒苒搓著水瓶，裝模做樣地看著桌上的卷子，不明白為什麽姜寒棲還一直坐在自己面前。

又過了一會兒，姜寒棲再度開口：“第13題和第17題是同樣的題型，不用謄兩遍。”

“？”陶抒苒茫然擡頭。

“我，幫你勾一下吧。”姜寒棲指了指陶抒苒的習題冊，示意她可以幫忙給題型歸類一下。

陶抒苒連連擺手，雖然能有大佬劃重點是件好事，但克己覆禮之道教育下的她總是無法習慣得到他人的幫助。

她隨便挑了個理由拒絕，說著覆習計劃排滿了不需要。

姜寒棲跟隨著陶抒苒手指的示意看了看排得滿滿的時間規劃，答應了一聲“好”，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哎，還以為昨天聊上了天，今天一起上學，關系可以有質的飛躍。

好難，比學習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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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姜姜的生活太無聊了，所以每天只能看些亂七八糟的書混混日子=w=沒事，老婆馬上來了，你有事情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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