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卡西諾就在魔導師的寢殿裏住下了。每天熱衷於給自己的哥哥找麻煩而樂此不疲。

原本因為他是死靈師，很多朝臣對他頗有微詞，但又礙於羅薩裏昂的身份，並沒有把這層不滿表現的太明顯。但卡西諾實在是在惹麻煩方面擁有著極高的天賦，莎琦三天兩頭都能看到臉色鐵青去羅薩裏昂寢殿裏告狀的朝臣，也能稱得上一句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偏羅薩裏昂實在是一個悶葫蘆，被人告了狀就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只會一個勁的悶聲點頭，再偶爾說幾句實在抱歉是我管教不周。卡西諾就在一旁毫無誠意的道歉，笑嘻嘻的把場面搞得更加難看，然後朝臣再一個個的拂袖而去。

莎琦原本是不想管這些小事的，可是當她親眼看到卡西諾用靈咒催動一棵小蘑菇搖搖曳曳變得更細更長，悄悄探向了一位專心行走的朝臣的褲腰帶時，深覺喉嚨有些癢，然後還是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卡西諾挑了一下眉毛，打了一個響指，細細長長的蘑菇一瞬間乖乖的縮回了原型。

莎琦等到那位朝臣慢慢走遠，才走上前，靜靜的看著卡西諾。

卡西諾還是那張笑臉，“怎麽啦小妹妹，非要給人出這個頭嗎？”可能是看莎琦臉色不善，他又擺擺手，“我不和你打，和你打架哥哥又會生氣了。”

“這樣很有意思嗎？”

他好像是聽見了什麽荒唐的問題，理所當然的回答，“看那些人模狗樣的東西丟人現眼，怎麽就沒意思了。”而後想起了什麽一樣說，“你放心我不會這樣對你的，你是女孩子嘛。”

莎琦一時語塞，良久，揶揄道，謝謝你啊。

“誰讓這些狗東西在背後議論哥哥。”他瞇起了眼睛，看起來有些陰鷙。

日子就在卡西諾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日子裏晃晃悠悠的過去，從莎琦寢殿的窗外朝外望去，便能經常看到羅薩裏昂用西洋劍和卡西諾交手。不得不說卡西諾實在是天資驚人，一把小匕首竟能使得與羅薩裏昂相抗衡，這些年他自己摸爬滾打出的刀術沒有一點正統流派該有的樣子，完全是陰險刁鉆，刀刀狠辣。

卡西諾也許是知道自己的刀法讓哥哥不高興了，他總會在一個不註意的時候從袖口裏掏出一個蘋果，劈成大小兩半，然後討好一般的將大的那一部分遞給羅薩裏昂。羅薩裏昂接住蘋果的時候，眼裏有微微的光在顫動。莎琦想，他是高興的。

他在莎琦和浮莉婭身邊長大，脫離了淩厲兇狠的稚子期，他變得沈默而內斂。每天都不要命的練習。起初誰都不知道他身上已經帶了那麽多的新舊傷疤，直到有一天有個無聊的侍衛逗他玩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竟然直挺挺的昏了過去——人們揭開他的衣服，才發現裏面已經慘不忍睹。

可是他就是什麽都不說，自己硬是咬著牙，想要一次次扛過那些傷筋動骨的疼痛。

莎琦太了解他了。她那時哄他說，好好練習，成為魔導師，守衛這個國家，你的弟弟也能受到庇佑。小小的羅薩裏昂信以為真，他眼裏的光只有在提到弟弟時才會被點亮。

可是現在，莎琦沒有敢問過他。但至少，他很高興。莎琦想這也就夠了。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活得像現在這樣高興。

有天晚上一個人在寢殿裏研習藥材的時候，羅薩裏昂登門造訪。他與莎琦聊了會兒無關痛癢的閑話，又沈默了良久。直覺是關於他弟弟的事情，一時也無從開口。兩個人就靜靜的坐著。

螢火草點燃的燈花輕輕炸裂了一下，羅薩裏昂仿佛是被驚醒一般，放在茶杯上的手指顫了一下。

“他一個人熬下來的這些年，過得很不好。”

“5歲的時候，被一個死靈師撿回了家，想做成活體培養皿。”他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漸漸握成了拳頭，青白的骨節凸顯。

在他時斷時續的講述裏，莎琦大致明白了小流氓卡西諾的成長史。

那位死靈師見慣了孩子嚇到崩潰大哭求饒的樣子，獨卡西諾站在角落一言不發倒也是新奇。於是他提著一個已經腐爛的頭顱丟到卡西諾眼前，卡西諾看著那顆頭顱僅僅被一根神經連接的眼球慢慢滑下來，他小小的拳頭握住了眼球，用力揪了下來。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約莫是覺得無趣，索性丟在腳底踩爛了，又蹲下來饒有興趣的研究鮮血淋漓的口腔裏僅剩一半的舌頭。

死靈師覺得有意思，便將他留了下來。教他死靈咒，教他如何在最險惡的環境裏不擇手段活下來。——與其說是教授，不如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卡西諾跟在他身邊的這些年，動輒打罵折磨，放他去做惡靈的誘餌，或是人體□□。卻在卡西諾絕望求死時卻又撈一把，舍不得這唯一能陪伴的玩偶真的有一天破碎消失。

後來的發展也符合常理，卡西諾殺了他，在他又一次辱罵了哥哥的時候。

羅薩裏昂說，卡西諾從始至終不僅沒有忘記過自己，而且在這些痛苦的歲月裏，他依靠著對哥哥的幻想才能歷盡煎熬。他相信羅薩裏昂會找到自己的，他的哥哥還會像從前那樣愛他。

所以當死靈師大聲嘲笑他只是在癡心妄想，他的哥哥早就忘記他了，即使記得也不會再來認這樣一個骯臟下賤滿手血汙的弟弟時，卡西諾一柄刀劈向了毫無防備的他的面門。

那個死靈師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死在了一個寵物的手裏。而卡西諾在殺了他之後還不解恨，將他的舌頭用力的拔了出來，丟到了野狗聚居的地方。

“這樣的人也配用自己的臟舌頭喊哥哥的名字嗎。”羅薩裏昂模仿著卡西諾的語氣對莎琦說。

“卡西諾帶我去了他的倉庫。很大，全部都是蘋果。腐爛的，新鮮的。”羅薩裏昂頓了一下。

那時候的卡西諾揚著手，好像眼巴巴的想把這些全部都捧給羅薩裏昂。他說，哥哥，這是我這些年能找到的所有蘋果了，我只吃了一點，剩下的全部，全部都是你的。你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去搶。

“可是哥哥，你為什麽，現在才找到我。”

屋裏的螢火草燒凈了，莎琦摸索著站起來想重新找一點再點上，羅薩裏昂按住了她的手。

他從來沈穩莊重，莎琦從來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這樣顫抖過。

“莎琦，我真的虧欠他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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