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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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有多長?

十年、二十年?

還是九十年、一百年?

寧言之騎在戰馬上, 將脊背挺得筆直。

他雙眼沒什麽神采,只是看著沖天的火光, 看著越流越多的鮮血。

金碧輝煌的城染上了暗紅, 可這座城還是一如既往的華美。

在這座不為所動的城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場鬧劇, 這些人命與勾心鬥角, 都只是一場鬧劇。

寧言之看著死去的人,漫無邊際地想著人一生能活多久。

山;與。彡;夕 嚴定楠過世的時候, 又是多大的年紀。

可他記不起來。

他記不起來嚴定楠的生日, 也從來沒有問過。

他從來沒有問過, 所以他不記得。

寧言之的瞳孔倒映著四周的火光, 就好像他很認真地在看著周圍的一切一樣。

過了片刻, 這裏的人不是投降就是死亡。

寧言之還是安安穩穩地站在戰場中央, 沒人能接近他。

等到自己不想再站在這裏的時候, 他就一拽馬韁繩, 馬匹聽話的溜溜達達地走進了宮裏。

無心欣賞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他一路走向了“鳳棲宮”。

那是皇貴妃的住所,是延慶帝親手題字寫上去的。

哦, 她現在是太後了。

寧言之漠然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臉, 而錦銹華服在地上拖曳成一團,狼狽不堪。

多麽可笑, 不過幾年的功夫,狼狽的人就變成當初炫耀華貴的她了。

多麽可笑,棋差一招的後果就是她不得不仰視著幾年前被判了死刑的人。

女人瑟縮成一團, 不敢看居高臨下的寧言之,金釵步搖掉在了地上,頭發散亂。

她想逃的,可是她逃不掉。

宮女太監們,能逃的早就逃跑了,所以此時的宮殿裏空空蕩蕩的。

沒人能就她,所以她更怕了。

寧言之掃了她一眼,卻聽見她嘴裏不停地說著:“謀朝篡位的逆賊!先皇不會放過你的!九泉之下,你等著報覆吧!先皇一定會為哀家做主的!”

他心裏覺得可笑得很,抽出了劍,臉上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漠然道:“那你先下去見他吧。”

語畢,面前女人的命就沒了。

寧言之茫然極了。

他心裏空空的,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不知道自己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幾年過去了,如今大夏還是一個國家,卻有了兩個王。

一個是寧玉之,一個是寧言之。

這一對同樣驕傲的兄弟各自統治著一半國土,隨時準備著決一死戰。

可在今天過後,成王敗寇,寧玉之就變成了逆賊。

大夏朝還是大夏朝,只有一個王。

那人是寧言之。

寧言之是大夏朝的王。

唯一的王。

顧連霄將一個女人扔了過來,那女人眼中有驚恐有遲疑,還有滿滿的遲疑。

那是李落染。

寧言之轉過身來看了看她,語氣中不帶情緒地說道:“關進天牢,交給刑部。”

顧連霄一句話也沒說,又拎著那女人走了。

李落染驚恐極了,拼命地回頭叫他:“王爺!!王爺!!臣妾知錯了!!!”

可她等不到任何人的回答了。

寧言之偏了偏頭,問道:“將軍可還記得李源頌?”

狐貍臉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對他行了一禮,說道:“臣記得。”

“那就把他殺了吧。”寧言之半垂著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說道:“暴屍一月。”

狐貍臉的男人張口想勸,看見寧言之的臉色,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他最終還是領命道:“是!”

身後殺戮漸平,身前瓊樓重重。

漫天夜幕下的星光被火光掩蓋,寧言之擡頭望天,一滴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想“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又想“只是未到傷心處”。

報了仇怎麽樣呢?

殺了人怎麽樣呢?

哪怕奪了這皇位,定楠就能回來了嗎?

他回不來了。

寧言之自虐般的重覆著想這句話:“他回不來了。”

一遍一遍地重覆。

他將自己與嚴定楠的過往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一點一點地回憶著,直到自己淚流滿面。

漫天的星光也倒映不進他的眼底。

沒有人來打攪他,陶無涯手裏拿著他自己的劍,神情冷肅。

他的身側全是死屍,無一活人。

對寧言之而言,他失去了一位本該相伴一生的人。

對陶無涯而言,他失去了兩個兄弟。

長兄、小弟,全都沒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他怕放過了哪一個人,就會讓嚴居江和嚴定楠死不瞑目。

所以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可再快的劍,也不能救人,只能殺人。

他用力將自己的劍狠狠地插在了地上,滿腹憤恨不知該宣洩往何處。

報仇?

報仇若真的有用,還要墳冢幹什麽?還要貢品幹什麽?

活著的人心裏不安生,才要報仇,才要借著已死之人的名義殺戮。

可真到了這時候,誰忍得住呢?

陶無涯抱著頭蹲在地上,劍柄烏黑,豎在他的身邊。

人和劍一起沈默在了屍山血海中。

寧言之和陶無涯。

一個擡頭望天,一個低頭看地。

在同一片火光裏。

——————

千盛六年七月,千盛帝暴斃而亡,其兄寧言之登基,改國號定南。

定南三年,大夏朝攻克草原沙漠,滅戎狄。

定南四年,國內不穩,梁木趁機宣戰。

定南九年,梁木稱臣。

定南十二年,定南帝擇諸位郡王之子入宮,選其一為太子。

定南二十四年,國內安定,百姓安康。

定南二十五年,定南帝駕崩,傳位於太子。

——————

寧言之算是很老了,他知道自己會死,也不怕自己死。

他的眼前漸漸地模糊了,神智也不是很清楚了。

聽說人老的時候,記不清近日發生的事,反倒會記起很久遠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和嚴定楠成親的那一天,他騎著高頭大馬,戴著大紅花,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嚴定楠也一樣,他也是騎在戴著大紅花的高頭大馬上,很威風,很帥氣。

紅繡球,二人各執一端。

拜三拜,成夫夫。

洞房時的顏色可真艷啊……滿目的紅。

不知是紅色映的,還是喝了酒,嚴定楠臉上居然也泛起了紅色。

寧言之嘴角露出一抹笑來。

他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了,也預感到了死亡的到來。

可他還在想著成親的那一天。

他想著嚴定楠沖著他笑彎了眼,臉上全是喜色,接過了紅繡球的另一端。

他想著自己不顧周圍的人,親昵地吻了吻嚴定楠的唇角,惹得那人紅了臉。

真好……

終於在閉眼前看見了嚴定楠的笑臉。

他想起自己在宮裏走了無數遍,在西北走了無數遍,在靜王府也走了無數遍。

走到哪裏都能看見嚴定楠,可走到哪了都看不見嚴定楠。

嚴定楠能在他的記憶裏陪他一輩子,卻不能在現實裏再陪他一天。

如今他要死了,可他什麽也不怕。

該吃的苦他吃遍了;該嘗的痛他嘗過了;該愛的人,他念了一輩子。

比起痛失所愛,死的確不算什麽了吧。

******

嚴定楠抓著寧言之的手,眼眶發紅。

大夫說寧言之只是睡著了,他也猜到了寧言之可能又去做夢了,可還是放不下心。

直到寧言之睜開了眼。

“王爺?”

可寧言之睜開眼之後,他更放不下心了。

寧言之的雙眼渙散,直楞楞地坐著。

聽見嚴定楠叫他了,寧言之才轉了頭,他看著嚴定楠看了好一會兒,直把嚴定楠看得心慌了,才問道:“定楠?”

嚴定楠抓著他的手,點了點頭。

兩份記憶交織著,寧言之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真假虛幻,楞楞的又叫了一聲:“定楠?”

嚴定楠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白了,他應道:“是我……王爺,你怎麽了?”

寧言之答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嘴唇動了動,終於看清楚了周圍的一切。

他像是做了一場夢,又像是重新活了一遭。

夢裏向西跑時摔的一跤將兩個時空的寧言之摔在了一起,讓這個寧言之也感受到了那刻在骨子與靈魂裏的心如死灰。

也不算是心如死灰吧,至少在人死的那一刻,心裏還有種預感——他會在死後再次遇見嚴定楠。

果然不假。

寧言之忽然笑了出來。

他輕輕地在嚴定楠的唇角吻了吻,像是在夢中最後想的一樣。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射進來,落在了嚴定楠的臉上。

那人也一如既往的,紅了臉頰。

真好。

寧言之想道: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虐完啦~~往後繼續甜甜甜~~

_(:зゝ∠)_本文也快要完結了~~只需要再收個尾,估計最多三萬字就能完結。

所以不要臉地再來推一推新文:《放開我的貓》點開作者專欄就能看見的~

=w=信我~~我更新有保障~~

吶~這一章是66章,借這個數字祝高考考生考試順利超常發揮,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學校~

期末考的諸位也都能順利過關~絕不掛科~~

六六大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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