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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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裏只剩下了寧言之和嚴定楠兩個人。

嚴定楠來時只帶了兩個丫鬟,就是春意和秋落,算作陪房,另兩個丫鬟卻是慧皇後賞的,更名為夏冰和冬藏。

二人悄悄去了西北封地,如今只怕快到了。

可用的人手就這麽多,嚴定楠又信不過其他人,不肯讓旁人近身,現下居然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

寧言之只好走出屋外,叫來了從小就侍奉自己的下人錢成。

錢成年紀比他大些,自幼就照顧他,平日裏也都是敦厚老實的模樣。

寧言之沈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太醫院,將尚太醫請來。”

錢成行禮應道:“是!”

見錢成要退下,他阻攔道:“等等。”

“王爺還有何事要吩咐?”錢成問道。

寧言之猶豫片刻,說道:“再查一……算了,你去請太醫吧。”

“是!”

眼見著錢成退下,寧言之才進了臥房。

他與嚴定楠成婚不過兩個月,昨夜也只是第二次未曾回王府。

皇室向來沒有未娶正妃先納側妃的先例,他和安王寧業之又都沒有通房,回了王府也是和嚴定楠住在一起。

不過是一個晚上,怎麽就發了高熱。

他取下有些溫熱的手巾,換上浸了涼水的另一個,又伸手試了試嚴定楠脖子處的溫度。

也許是因為剛剛手也碰了涼水,這會兒居然不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出溫度。

可是嚴定楠還熱著,他難受得很,睡也睡不安穩,又累又熱,腦袋還疼。

基本上就是寧言之的手剛伸過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

本能使他試圖貼近那只帶著涼意的手。

而探出嚴定楠體溫的寧言之則是整個人都有些愕然。

嚴定楠以往都是戒備又疏離,在靜王府也絲毫沒有放松過。

他能查到的都是些基本的情況,再細節的卻是查不出來的。

若只是家身清白,慧皇後怎麽可能讓嚴家的兩個兒子嫁給他和安王?

表面的一切,應該都是用來騙皇上和皇貴妃的,可是更深一層的他居然查不出來。

安王也一樣束手無策。

因為嚴居江和嚴定楠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像是在周身套了一層冰做的盔甲,問得隱晦了,他們假裝聽不懂,但才相識了兩個月,中間又隔著個慧皇後和皇貴妃,不能問得太過。

寧言之收回自己的思緒,將焐熱了的手抽了出來。

想了那麽多,無非是在表達他對於嚴定楠此時的反應有多驚訝而已。

嚴定楠出了一身的汗,還蓋著薄被。

他猶豫了片刻,將被子給他拉好了。

不都說發熱了要捂出汗的麽。

他瞅了瞅嚴定楠額頭、手腕和小腿處搭著的手巾,又摸了摸被汗打濕了的裏衣,實在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也是,剛剛大夫還在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多問幾句?

寧言之摸了摸嚴定楠通紅的臉,稍稍有些愧疚。

那就算是……怪我咯。

折騰了半晌,等尚太醫再來的時候,嚴定楠的體溫卻好像是退了些。

他挑了挑眉,將功勞都歸在了自己的身上。

尚太醫是宮裏的禦醫,曾受過慧皇後的恩惠,雖然不常來往,但慧皇後曾有意無意地提起過他。

寧言之起身將人迎了進來,說道:“有勞太醫了。”

他雖喜怒無常,卻也分得清誰是一片赤誠,誰是狼心狗肺。

如今他與安王式微,皇貴妃一手遮天,還敢來看他的,都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這叫他如何擺出王爺的譜來?

尚太醫連連說著不敢當,給嚴定楠把了脈。

片刻後他收回了手,說道:“已有人為王妃施過針,可有藥方?”

“有,只是府上丫鬟拿去抓藥了。”寧言之答道。

尚太醫行了一禮,從藥箱中拿出一個大肚子瓶子,瓶口細長。

他說道:“此藥給王妃服上一粒,若是傍晚還沒好,便再服一粒,下官告退。”

寧言之接過了藥瓶子,說道:“此時本王不便出府,見諒。”

而後他對錢成說道:“送尚太醫回宮吧。”

錢成應下,帶著尚太醫離去了。

寧言之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看了看,又嗅了嗅,也分辨不出是好是壞。

他皺眉看了看睡著了也極不舒服的嚴定楠一眼,決定再信慧皇後一次,將藥給嚴定楠服下了。

許是丸藥有用,午時嚴定楠便醒了過來,只是人仍舊有些呆呆的,看什麽都是一副呆滯的模樣。

春意和秋落給他餵藥,他也不嫌苦,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直到寧言之懷疑是他燒傻了的時候,他才慢慢地,啞著嗓子問道:“王爺?”

“嗯。”寧言之應道:“怎麽了?”

嚴定楠沒出聲,就看著他搖了搖頭。

寧言之皺眉,就聽嚴定楠又問道:“臣能……出去走走嗎?”

“你病還沒好。”

被拒絕了的嚴定楠繼續問道:“那臣只在窗前看看呢?”

今天天氣還算不錯,天氣只是稍稍偏熱,也沒什麽風。

寧言之沒怎麽想就同意了。

春意扶著嚴定楠走到窗邊。

窗外驕陽灼灼,鋪了石磚的院子很大,幾棵樹的葉子仍然翠綠。

還是,他和寧言之離開京城前的模樣。

之前所有,都像是他的黃粱一夢,夢裏江山淪陷,奸臣當道,逆子弒父殺兄,篡位登基。

他擡頭看天,湛藍澄澈,絲絲縷縷的白雲漂浮。

不是他夢裏的刀山火海,也不是他夢裏模糊的月夜。

還活著……

真好。

他偏頭笑了笑,說道:“今天天氣不錯。”

寧言之被他那一笑晃了神,說話間不自覺地就帶了些戾氣,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說道:“那你也不準出去。”

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想,嚴定楠本來就不急著出去。

之前很多時候,寧言之的心情都是時好時壞,他也習慣了對方言語上的強勢。

可到底還是有不習慣的。

夜間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聽著身旁人平穩的呼吸,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生死間的疼痛仿佛還在,他摸了摸肚子,難過忽然就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他護住了寧言之,卻沒護住他們兩個的孩子。

不後悔是一碼事,可情緒是控制不住的。

嚴定楠只覺得心裏針紮似的難過,絕處逢生的不真實感像是失重一樣讓他不踏實,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受的。

比被箭矢射中時還難受。

寧言之一向淺眠,更何況此時他心中有事,還沒睡著。

今天一天嚴定楠都很反常。

反常的讓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嚴定楠,一個活生生的人。

更何況此時對方大病初愈,他白日裏的柔情還沒散盡,便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問道:“怎麽了?”

可是嚴定楠一直不說話,讓他也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正想著“什麽事都沒發生,本王管你幹什麽,睡覺睡覺”的時候,嚴定楠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抱著他的人很用力,很強勢。

卻在微微發抖。

他不知怎麽地,想起了幼時慧皇後哄他睡覺的樣子,便回抱著嚴定楠,輕輕在他背後拍了拍。

隨即,他察覺到自己肩膀處,濕了一點兒。

懷裏人開了口。

寧言之能聽出來,嚴定楠在努力地不讓自己的聲音帶上哭意。

“王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麽會見不到呢?

什麽也不知道的寧言之緩聲安慰他,說道:“只是發熱而已,養養就好了。”

嚴定楠沒聽過寧言之這麽說過話,更難受了,可他死咬著牙不出聲,讓寧言之覺得肩膀處更是滾燙灼人。

他的嚴定楠,還沒這麽哭過呢。

寧言之又想起了白天的那個吻,心裏癢癢的。

可他念著嚴定楠大病初愈,身體還沒好,不敢真的做什麽,只好擡了擡頭,在嚴定楠的額頭上落了個吻。

這是一個安撫意味大過情|欲意味的吻。

寧言之這輩子也沒這麽為人著想過。

可嚴定楠沒見過這麽溫柔的寧言之。

他印象裏的寧言之即便是關心他,也要扯上別的名義,再冷言冷語地諷刺上幾句。

更何況大多數情況是兩人相敬如賓,還是不熟的賓客。

不真實。

太不真實了。

死而覆生的人,回溯倒流的時光,溫言軟語的王爺。

一切的美好交織著死前的痛苦絕望,讓嚴定楠的不安擴大了好幾倍。

寧言之本能地覺出了不對。

他其實是擔心嚴定楠的,可他也真是這輩子沒這麽貼心過。

一著急,脾氣就上來了。

他嘴快過腦子地說道:“還沒完了是吧?”

誤打誤撞。

嚴定楠聽到這句話,也是動作快過了腦子。

他也擡了擡頭,在寧言之唇邊落下一個濕熱的吻。

寧言之手抖了抖,本來就慢了一拍兒的腦子就這麽卡殼了,只剩下了兩個成語——“投懷送抱”和“自薦枕席”。

黑色可以說是保護色,至少現在,嚴定楠是看不出寧言之通紅的臉的。

想不到,一向不近美色的靜王爺也有陰溝裏翻船的一天。

還翻得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了字的第三章 ,想哭……

當年少寫的字,都是現在要補的坑。【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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