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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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東陽下午回來, 剛一推開門兒,姜甜就跟枚小炮彈似得迎面發射過來,重重撲在他身上, 摟著他的腰抱怨,“在屋裏悶一天, 快無聊死我了, 早上你還不如把我叫醒呢。”

周東陽感受著她熱情的擁抱, 低頭在她額頭給了個安慰性質的親吻,不動聲色地說,“有這麽誇張?才在家呆了不到一天而已。”

“當然有!”姜甜很肯定地點點頭, “電視不愛看,你那些書也不感興趣,一整天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盼著你趕緊回家陪我。”

他摸著她的頭發,柔聲說,“對不起寶貝,年底廠子裏事情實在太多,處理完,就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路上騎車又花費一些時間,讓你久等了。”

他看她的目光充滿歉意, 真相是今天工廠裏沒有任何非處理不可的工作,他只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呆了一整天。

從恢覆記憶以後他就努克制自己,但分居兩地這種失控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線,他恨不得拋開一切跑到京市和她在一起, 但又不得不顧慮萬鳴兩口子的想法,以他們的精明怎麽能允許女兒和一個成天只知道和女人膩在一起的戀愛腦在一起。

這次姜甜對萬瑞的親密態度, 直接將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東西徹底引爆,昨晚他就失控了。

克制了這麽久,他還是放縱了,他想,就一下下,不會讓她覺察到不妥的。

當她雙眼放光,興奮地撲到他身上,當她說一整天只想著他快點兒回家,那一刻精神上的滿足甚至超過了昨晚的肌膚相親。

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姜甜滿心滿眼只能裝下他一個人,世界雖大,他的懷抱才是她唯一可以呆的地方,重活一世,他存在的意義也只是因為她。

姜甜見周東陽一臉愧疚的樣子,揚起臉兒沖他燦然一笑,“我就是隨口說說,其實也沒那麽無聊,哥哥努賺錢,是為了我們的小家,我能理解的。”

說著話,她忽然把頭埋在他胸口,皺著鼻子嗅了嗅,“哥哥你到底抽了多少煙,身上怎麽會有這麽濃的煙味兒?——吸煙對身體不好,你要有節制的。”

“哦,大概是今天陪客戶的時候沾上了煙味兒,我只是偶爾會吸一兩根兒。”

周東陽信口胡說,姜甜不信,小手扒開他嘴巴,湊近了去聞。

“什麽味道?”周東陽問,回家之前他漱過口了,好幾遍。

姜甜親了他一口,“算你沒說慌。

“乖,去換上衣服,哥哥帶你出去吃飯。”

姜甜跑回屋換好衣服,牽著周東陽的手下了樓。

“寶貝想吃什麽?”周東陽問,“百味樓?或者趙家菜館兒?”

“隨便,都行吧。”

周東陽見她興致不很高,試探道,“要不去吃你喜歡的肥腸?”

姜甜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也不是特別想吃肥腸,要不就去百味樓吧。”

“還是去吃肥腸吧,如果不刻意去想這東西的來歷,其實味道還是還不錯的。”周東陽直接拍板兒。

市百貨大樓附近就有一家老字號鹵煮火燒,騎自行車過去也不過十來分鐘,倆人點了兩碗鹵煮,兩個燒餅。

周東陽看著碗裏的豬腸、豬肝、豬肺,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看見這些還是吃不下去。

轉念想到姜甜說萬瑞也喜歡吃肥腸,每次兩個人吃得都巨過癮,又忍不住妒忌他跟她有共同愛好,眼一閉,端起碗快速扒拉起來,胡亂嚼兩口就強往下咽。

姜甜見他吃得急,忍不住偷笑,心說一開始還嫌棄呢,這會兒還不是“真香。”

“哥哥,你別吃那麽急,味兒都沒嘗出來呢,就咽下去了。”

周東陽笑著把碗底亮給她,“嗯,確實味道不錯,很過癮,你先吃著,我去趟廁所。”

開始他還走得不緊不慢,一脫離姜甜的視線範圍,就忍不住步履匆忙起來,鹵煮店沒有廁所,他直接進了旁邊百貨大樓,一進衛生間就忍不住哇哇大吐,膽汁兒都要給他吐出來了。

若無其事回到店裏,姜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結完帳,兩個人往回走,半路遇到了李紅霞兩口子。

周東陽不在棉紡廠幹了,李紅霞對他的態度卻更多了幾分敬畏,亞輝水泥廠開業那天她去了,也就是那天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劉蕓放著鐵飯碗不要,死心塌地跟著周東陽走。

周東陽的人脈圈子簡直太令人吃驚了,關鍵是人家平時還從未顯露過分毫,單就這一點,她見過的人裏就沒人比得上。

不光如此,她弟弟就在水泥廠上班,據說廠子裏訂貨單多得像雪片一樣,直接排期到了明年春天。

面對周東陽有壓,對著姜甜她態度自然了許多,親熱地跟她寒暄起來,餘光瞅見周東陽低頭看手腕兒的上的表,明白人家是不耐煩了,忙知趣地告辭。

目送倆人離開,她忍不住跟老公嘟囔一句,“周廠長身上的氣場真是越來越強了,我咋感覺他看我一眼,我都緊張。”

“是感覺比原來變化挺大的。”李紅霞男人隨口附和道。

跟李紅霞分開之後,姜甜就有些沈默,一路上都沒怎麽再說話。

到了家,周東陽給她解開圍脖的時候,發現小姑娘整個人不是一般的蔫兒,眉眼耷拉著,嘴巴也緊緊抿著。

“怎麽了寶貝,是那兒不舒服嗎?”周東陽問。

姜甜搖搖頭,“沒有,就是有些累,想早點兒休息。”

周東陽自然不信,不過也沒非得這會兒逼問。

洗漱完畢,上了床,姜甜思來想去,憋不住了。她今天看到李紅霞挺起的大肚子,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她好像沒法給周東陽生孩子。

那次和李紅霞一塊兒去檢查,醫生明裏跟她說她不易受孕,可目光裏的同情顯然不止這麽簡單,她極可能是不孕,之前她還為此高興,覺得周東陽不行,她不孕,正好是一對兒。

可現在周東陽好了,她卻不能生!

她定定地註視著周東陽,突然開口問,“哥哥,你喜歡孩子嗎?”

“不喜歡。”周東陽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你現在不喜歡,要是有一天你又喜歡了呢?”姜甜追問。

周東陽聽她突然這樣問,把事情前後一聯系,大概知道怎麽回事兒了,低低地笑,“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兒呢,哥哥不需要孩子,只要你,只要我們倆個,別的什麽都不重要。”

“可孩子不是別的,他是你生命的延續,他是你——”

周東陽伸手按住她唇,“聽好,我的命是你的,你存在我就存在,而不是什麽孩子,明白嗎?”

他神情嚴肅,鄭重無比!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一切不覆存在,眼前只有周東陽深情的凝視,姜甜要溺死融化在他的深情中,她動容地抱住他,“我也是哥哥的。”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姜甜悶悶地說,“哥哥是獨生子,那我們怎麽跟家裏人交代。”

“就說是我不行。”周東陽輕描淡寫的。

姜甜眼中一片濕漉漉,“對不起,雖然知道這樣委屈哥哥,可我舍不得把你讓給別人。”

周東陽低頭吻去她的眼淚。

第二天一早,姜甜起得格外早,輕手輕腳下床,跑到衛生間刷了牙,把周東陽的牙膏給擠好放在漱口杯上。

轉身去了廚房,尹雪和王桂花不一樣,對姜甜不是一味溺愛,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是女人的底氣,一開始她只是讓姜甜打下手,後來就慢慢訓練她自己上手。

現在姜甜的廚藝不能說是好,起碼是像模像樣了,冰箱裏有提前買好的包子,她為周東陽煮了紅豆大棗粥,煎了兩個荷包蛋,這會兒正準備用白菜芯兒拌個涼菜。

不知什麽時候,周東陽進來了,從身後擁住了她,頭埋在她的肩頸處,蹭來蹭去。

“哥哥,別鬧。”脖子上有些癢,她忍不住想笑。

“叫老公。”周東陽聲音懶懶的,還帶著惺忪的睡意。

“老公?……你打那兒學來的?”姜甜笑著問他。

周東陽的困意全消,輕咳了一聲,道,“聽說港臺那邊都這麽叫,覺得這個稱呼親切得很。”

“老公。”姜甜脆聲叫道,隨後她又一疊聲連叫好幾聲。

“老公,老公……”

“乖。”周東陽捏了捏她小臉蛋兒,從身後擁著她,握著她的手開始往白菜芯裏放鹽,放香油,放醋。

又握著她的手,攪拌均勻,男人微醺的氣息,刻意壓低的聲線,都讓姜甜耳朵發燙,她想,周東陽要想在外面拈花惹草大概是手到擒來的事吧,或許不需要他做什麽,就有人自動貼上來。

就像她的爸爸萬鳴一樣,即便是四十歲的人,她和爸爸出門兒,也總有女人盯著爸爸瞧,就連市場裏賣菜大媽都會挑新鮮的菜稱給爸爸。

所謂信任,是因為篤定不會失去,尹雪是篤定的,那麽她呢?她現在自然也是篤定的,可是將來呢?她該用什麽吸引住他,讓他永遠屬於自己,別的女人還有個孩子做紐帶,她卻連孩子都不會有。

媽媽說得很對,周東陽越優秀面對的誘惑就越多,每一種誘惑有每一種誘惑的新鮮,而夫妻兩個卻每一天都在喪失新鮮感,即便是如爸爸媽媽這般恩愛,他們的愛情也早已經褪色,現在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互相依賴。

她和周東陽的愛情盛開到極致也會慢慢走向衰落,除非是宋逸那種偏執又病態的瘋子,恨不得一天24小時在一起,過了五年還不覺得膩歪,恨不得把她每個細胞都研究一遍。

如她和周東陽這般的普通人會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樣,激情以後,要面對真實的生活,她要有可以讓對方也依賴她的資本,她要讓周東陽對她有責任。

正如媽媽所說,比起愛情,依賴和責任才能讓關系更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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