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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公卿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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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公卿大婚

證聖元年正月十五,因無宵禁,淩晨的街道上掛滿了燈籠,城內外亮如白晝,四更天時,一輛馬車從蕭宅後院的小門處駛離。

馬車離開不久後,女子閨閣的燈又重新燃起,青色的花釵翟衣就懸於屋中。

——城南·修文坊——

-噠-噠-噠-

明月皎皎,一眾穿短褐的仆從將一位高官從馬車上迎下,襆頭下的臉被月光照得格外明亮白皙,人影錯落。

穿過掛滿紅綢的長廊,臨十六,王宅已是煥然一新,連燈籠都換上了紅色。

入門的動靜驚醒了守夜的婢女,一個圓滾滾的小姑娘穿著襦裙從院子裏跑出,額間還有艷紅的花鈿。

“郎君一夜未歸,難不成是宿在了大娘子家?”

王瑾晨不作言語,小環只當他是默認,“祖屋來的宗親小奴都已安排旅店,昨兒春官來了人,給郎君送來了一身新的冕服及朝靴,小奴都收起來了,今日上元的朝見郎君便穿那身舊的朝服去吧。”

王瑾晨點點頭,小環看著他無精打采的樣子,便擔憂道:“郎君這是怎的了,平常四更天去早朝也未曾這樣過,是不是昨夜沒睡好,還未到五更,郎君要不要再回去歇息一會兒?”

王瑾晨只是輕輕搖頭,頂著一身疲倦入了內宅的偏房,簡單的梳洗換上朝賀的官服與靴子便又乘車出了門。

車夫剛上馬準備揚鞭時,婢女捧著一根上圓下方的象笏匆匆跑出,掀開車窗將其遞入,氣喘籲籲道:“郎君出門,可是將笏板都給忘了麽?”

犯瞌睡的人睜開雙眼,這才想起來自己兩手空空,小環見狀,碎碎念道:“郎君一向都記得的,還好小奴進屋收拾瞧見了,郎君要是入殿與群臣向陛下行大禮被殿中侍禦史瞧見了,定少不了要治失儀之罪。”

王瑾晨摸了摸後腦勺,將笏板別進腰間的金玉帶內,“宴上若有果子與肉脯,我給你帶些回來。”

小環一聽是宮裏司膳所出的禦宴,開心的福身道:“還是郎君懂小奴,謝郎君賞賜。”

駕——

——太初宮——

為迎上元,紫薇城中的熱鬧不減城外,諸國遣周使,以及留周仁職的異族官員,處毛發不同外膚色與瞳孔以及五官也有差異。

剛入宮門,將作監幾個同僚瞧見長官紛紛趨步上前,“恭喜王監,明日大婚,下官等提前恭祝王監與大娘子琴瑟和鳴。”

王瑾晨與之拱手回應,幾個同僚察覺到異樣,遂關懷的問道:“王監今日是怎的了?”

將作監少監與將作監丞一人提著一只紙面上寫有將作監的燈籠,“王監今日似乎氣色不好。”

“昨夜可是沒歇息好?”

面對下屬的追問,王瑾晨與先前一樣輕輕搖頭,“我無礙,只是睡得遲了些,這才沒精神。”

“天樞修建事務繁重,王監還需多多註意身子才是。”下屬關心道。

一匹馬駕駛在紫薇城內,架勢堪比宰相,為其牽馬的竟是當朝的兩位親王。

駿馬停在將作監一眾官員旁側,馬背上的人穿著一品官員的朝服,腳下踩著與眾人同色的赤靴,向一群官員喚道:“王監。”

眾人便朝馬躬身叉手,“見過鄂國公。”

薛懷義笑嘻嘻的俯視著王瑾晨,“多虧王監安排的人手,吾才能在上元之前趕制出獻給聖人的賀禮。”

比處乃是入殿必經,薛懷義當著一群往來的朝官高聲呼喚,像是將王瑾晨拉進了自己陣營一般。

王瑾晨有些為難,便拱手回道:“都是聖人的旨意,我等臣子聽命行事,鄂國公不必如此。”

薛懷義為之一笑,“聽聞王監明日就要大婚了,續弦的繼室是世家嫡女,陛下親賜,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謝鄂國公。”王瑾晨答謝道。

“既是天子賜婚,明日吾一定備一份厚禮親自參加王監的大禮,屆時王監可要陪吾好好喝一盅。”薛懷義道。

聽到此言,王瑾晨眉頭微皺,拱手道:“鄂國公肯賞臉,下官一定恭候。”

薛懷義旋即大笑著駕馬離去。

朝時,群臣集體恭賀,宰相獻祝詞,至禦宴,鄂國公薛懷義向皇帝獻媚,笑瞇瞇道:“陛下,諸胡來朝為陛下帶來各國貢品,臣也有上元賀禮獻給陛下。”

皇帝桌前的肉食與果子分毫未動,看著殿堂上自信滿滿的寵臣,端起一只玉杯漫不經心的問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卿要送何物?”

“臣要送的東西在明堂所在的殿庭,還請陛下移駕明堂。”薛懷義道。

上元的禦宴,薛懷義卻要皇帝移駕明堂只為看自己所獻的賀禮,雖引起些許大臣的不滿,但自狄仁傑李昭德等人相繼被貶後,滿朝臣子無一人敢上前得罪薛懷義。

皇帝招來內臣扶持,領著文武百官移駕明堂,通往其他殿庭的廊道中排滿了紅色的人影。

眾人隨皇帝抵達明堂,除了天圓地方的萬象神宮與位在它北側高聳入雲的天堂,明堂前空空如也,並沒有薛懷義要獻的賀禮。

內侍高延福攙扶著皇帝,“國公,這欺君可是殺頭的重罪…”

“莫急,”薛懷義打斷道,旋即又朝皇帝叉手從明堂的殿階上退下。

在眾人好奇的註目下,薛懷義拍了拍手掌,“佛現明堂,天佑聖主。”

殿庭的石板下藏了十幾個將作監的工匠,聽見清澈的掌聲與呼喊後齊力拉動機關。

片刻時間,殿庭中間的石板便朝旁側卷起,一個幾丈寬的坑呈現在眾人眼前。

站在後面的朝臣誤以為是地震,便在人群中驚恐的叫了出來,薛懷義聽聞不禁大笑,隨後朝皇帝道:“佛聞聖人治世,天下太平,萬國來朝,故隨使同朝天子。”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佛像從坑底緩慢升起,驚得眾人目瞪口呆。

“佛從地現,乃是大吉之兆,恭賀陛下,千秋萬載。”薛懷義將笏板別進腰間跪伏道。

朝臣見狀,紛紛跪下,“恭賀陛下,千秋萬載!”

已經登基幾載,經過此次萬國來朝共修天樞的皇帝,政權早已牢牢握在手中,所以在面對這種虛幻的把戲時眼裏不再有驚艷以及滿意,如海面波瀾不驚的雙眼表現得很是平靜。

皇帝沒有厭惡的怪罪,也沒有高興的賞賜,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卿家有心了。”

薛懷義跪擡頭,沒能讓皇帝開心的他並不死心,“陛下,臣還有賀禮,在端門之外,懿請陛下移駕端門。”

皇帝沒有拒絕薛懷義的請求,只是眼裏依舊沒有喜悅。

眾人再次隨皇帝移駕到端門的城樓上,樓底的百姓紛紛擡頭見這一盛況,百官將城樓占滿,底下守門的禁衛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百官紛紛看著薛懷義,等他獻媚君王的把戲,在薛懷義向樓底揚手之下,天津橋上幾個低級官吏拉起一副高達兩百餘尺的畫,上面用血畫了一個巨大的佛像。

“鄂國公,這是何物?”高延福問道。

薛懷義朝皇帝笑瞇瞇的叉手,“陛下,這是臣割破膝蓋,用鮮血畫成的佛像。”

皇帝瞧了一眼薛懷義,誰都明白那張巨大佛像所用的鮮血,恐怕要宰殺一頭牛才能夠畫出,皇帝並未拆穿,也未發怒,反而是淡淡一笑,不做聲響的帶著百官離開了端門。

薛懷義萬萬沒想到,自己廢了一番苦心準備的賀禮竟然被皇帝如此冷視。

百官隨皇帝又回到宴上,待皇帝坐下,高延福隨其側,彎腰小聲道:“聖人,鄂國公沒有跟來,監門衛說鄂國公氣沖沖了走出了紫薇城。”

皇帝依舊沒有降罪,“他不願意呆就隨他去吧。”

“喏。”

禦宴上,皇帝命內侍吩咐朝臣不必拘謹後,百官紛紛至王瑾晨桌前提前送上恭賀。

另一群不與之附和的朝官則翻著白眼在私底下談論,“二婚竟比頭婚還張揚,別到時候又出了叉子。”

“聽聞新婦是蕭家的娘子,蕭氏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克夫,將作監官運亨通,也不怕撞了克夫的晦氣。”

“這是陛下的聖旨,小點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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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聖元年正月十五黃昏,鋪房當日,蕭至崇特意請了一些兒孫繞膝,家世顯赫的婦人作為鋪母至新郎家中鋪房以及展示新婦的陪嫁。

原本空蕩的新房,在鋪母來過之後多了梳妝的臺與櫃子,以及大大小小的妝匣。

正月十六日,王宅迎親,長安與萬年以及所有下人都換上了預備的衣裳,府中的庭院擺滿了宴席,賓客盈門,登門的多為朝廷官員,王瑾晨站在門口迎接,一直到黃昏即將親迎也沒有等到薛懷義,她並不想薛懷義來,但是沒有來卻讓她更加擔憂,親迎之前王瑾晨喚來萬年,“親迎不必隨我去了,你去一趟鄂國公府盯著,若有動靜速來報我。”

“喏。”

王瑾晨平下呼吸回到安靜的房中換上朝臣隨天子祭祀時才可穿著的毳冕,冕上懸有七旒,所配的衣裳繡有五章紋,腰間佩金飾劍,足底踩赤靴,莊重至極。

穿戴整齊的人握著劍柄將緊閉的窗戶打開,窗口朝西,斜陽從窗外照入,地板上倒映著晃蕩的冕旒與直挺的身板。

與此同時,出嫁的蕭氏作為已故刺史之女將作監之妻,其婚服便配與官階同等的命婦服翟衣作為婚服。

妹妹出嫁,蕭若蘭依舊變得極為樸素,新婦的閨房裏,蕭若蘭倚在座上,“你終究還是嫁給他了。”

“阿姊若是來祝福的,妹妹在此謝過,若是為它事,便不必在今日。”妝臺前的新婦回道。

“七娘。”蕭若蘭欲言又止的皺著眉頭。

而此刻的修文坊已經奏響了親迎的鼓樂,新郎身穿冕服騎在白馬上穩步前進。

茶樓上的一些茶客探出腦袋,眼裏印著一溜喜紅,“阿耶,今日大婚的新郎是宰相嫡子麽?不對,六典有載,若職事官三品已上有公爵者,嫡子婚,聽假絺冕,五品已上孫、九品已上子及五等爵婚,皆假以爵弁服,一二三四…七,冕有七旒,阿耶,新郎竟還是個高官。”

年輕回頭對話的長者的襆頭內包裹著滿頭白發,捋著白須嘆道:“新郎還如此年輕,這毳冕未免有些過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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