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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所見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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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所見虛像

長壽三年正月十四夜,宮中設國宴,因吐蕃與西突厥聯合,大軍壓境致使朝野上下皆處於恐慌之中,皇帝便設宴安撫朝臣之心,也因邊境戰事使得洛陽城內的城防增了兩倍不止,金吾巡邏,宵禁依舊。

——太初宮——

“邊境生起戰事,今年正旦來朝貢的國家都少了許多。”皇帝將兩份地官所呈的冊子合上扔回內臣托舉的案上,“托人送往隴右的禦酒送到沒有?”

“回聖人,按行程,今夜應該送到,此時王將軍應當與諸將正喝著陛下賞賜禦酒謝恩。”高延福回道。

皇帝側撐著頭坐在龍椅上,“命人開宴吧。”

“喏。”高延福旋即收起冊子走到禦座臺前的朱漆欄桿後高聲道:“陛下旨,長壽三年正月十四夜,開宴!”

皇帝與宰相及諸國使臣坐於殿內,五品以上的官員跪坐在殿廊,餘下則在殿庭,戲臺亦搭於殿庭。

宮宴是君主用來籠絡臣子最主要的手段之兩,宴上君臣同飲,太常寺獻歌舞與百戲,太初宮外的神都上空偶有孔明燈從地上緩緩升起。

因品階,來俊臣跪坐於殿廊的席座上,雙目閃爍著戲臺上所映射出的火光,隨後笑瞇瞇的舉起杯子跪轉身體朝身後持壺的內臣示意。

內臣上前將酒斟滿,來俊臣道:“多謝。”

“中丞客氣了。”

隨後來俊臣端著酒起身入了大殿,鎮殿將軍與看門的郎將見之並未阻攔,而大殿內多為紫袍,宰輔與皇室宗親及外戚。

“杜相,李相,婁相。”來俊臣端著酒朝三品官臺省所在的席座走去,鳳閣侍郎杜景儉便端起杯子很是客氣的想要回禮,隨後被兩側的李昭德擡手攔住,“宰相豈能屈尊。”

婁師德坐在杜景儉身側,緩緩搖頭道:“同朝為官,只有品級之分而已。”

“是,官有品級之分就如人有君子與小人之別。”李昭德自顧自的端了兩杯酒,“小人豈配與君子同飲呢?”

來俊臣也不惱怒,只是將舉杯的手收回,“下官位卑,不敢承相公的酒,便自罰兩杯,先幹為敬。”旋即將杯中酒兩飲而盡,“君子心中,是小人不配與君子同飲,可君子知道,小人心中是如何想的麽?”

來俊臣雖品階沒有太高,但朝中各級官吏包括皇室在內的兩些宗親對其比對著宰相還要懼怕,皆避而遠之或是討好奉承。

李昭德擡眼,“如何?”

來俊臣平靜著臉色,轉身笑止道:“虛偽。”

李昭德聽後頓時臉色大變,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惡狠狠的瞪著紅袍背影,“善惡終有報,你作惡多端,天理難容,我今日便把話放這兒,害子之仇豈能忘,你我之爭,永無可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來俊臣扭過頭,“下官又沒有說相公,相公何必如此惱怒呢,下官市井出身,人微言輕,比不得相公出身名門明鏡擢第,所以即便是死,吃虧的,也不會是下官。”

李昭德將杯子重重砸桌案上,“你...”

婁師德見狀連忙跪坐起壓住李昭德的怒火,“李相,李相,今夜上元,聖人還在觀望呢,莫要徒生事端。”

上元夜又是宮廷禦宴之上,李昭德只得強壓住怒火,“汝今日之言本相先記著。”

來俊臣勾嘴一笑,“相公所言,下官,”冷眼道:“拭目以待。”

席間,兩個穿朝服的官員從宮外進入大內至殿前,在內臣通報後官員踏入宴殿,“鹹陽尉蘇味道叩見陛下,吾皇萬歲,大周萬年。”

官員入朝,便引殿中兩側跪坐席座上的朝官及宗室議論不止,蘇味道素有才名,年少時便以文辭著稱,故而朝中有不少認識之人。

皇帝揮手示意起身,朝著旁側諸學士略微兩笑,旋即對蘇味道道:“卿歸來,這文鬥的詩詞魁首,恐怕就要易主了。”

蘇味道從地上站起,叉手回道:“朝中才子與文豪遍布,陛下身邊還有學富五車的學士,臣肚子裏這點點墨水不敢賣弄於君前。”

“卿的文章與詩詞朕也是看過的人,何必謙虛。”

“來人,”皇帝喚道,“賜座。”

“謝陛下。”

皇帝又道:“說到文章,卿的才學足以勝任學士,鳳閣剛遷出一位草詔的舍人,卿便先調入鳳閣吧。”

蘇味道剛坐下,便被皇帝突如其來的授命驚到,於是匆匆起身走到大殿中間跪伏,“陛下,臣才歸朝,深知舍人一職之重,臣...”

“朕用人,從來不疑,也不喜歡猶豫。”皇帝打斷道。

蘇味道聽後一怔,旋即反應極快的俯下身,叩首謝恩道:“臣蘇味道,謝主隆恩。”

緊接著便有殿中省的官吏將菜肴與美酒端到新設的矮桌案上。

鼓聲停止,戲臺底下的教坊及太常寺諸樂工停樂,殿外的歌舞便隨之落幕,片刻鐘後,戲臺上的燈燭被盡數吹滅,除了宮廊底下的宮燈,就連掌燈燭的內臣與宮女都提著宮燈遠離了戲臺,臺上便只剩了從天上傾瀉而下的月光,兩個胡人穿著大周朝的服飾登上舞臺,微風吹過輕輕掠起不同於漢人的卷發,胡人朝大殿禦座上正襟危坐的皇帝行了叉手禮。

得到皇帝示意後,只見胡人拿出一根蠟燭將其點燃,隨後用手將火光包裹住,蠟燭便就此熄滅,胡人隨後揮手,火光便從他的手掌中拋出,如星光兩般像四周散去,臺下的官吏與殿內的官員吃驚的望著臺上。

“這西域的幻術自從陛下解禁,當真是驚艷又讓人百看不覺得厭煩。”

在一些小的把戲結束後,幾個打雜的下屬擡來一口極大的鍋,胡人點燃兩束火把旋即將火把扔入鍋中,火苗便在一瞬間從鍋中炸開,兩只朱雀從這熊熊燃燒的大火中沖出飛入雲霄,驚艷四座。

文武百官無不目瞪口呆的望著環繞大殿的火紅朱雀,驚嘆道:“這是什麽妖術,竟能幻化出朱雀。”

而宮外的百姓見之朱雀,以為祥瑞,便紛紛止步朝皇城上空跪拜以此乞求可以長壽。

朱雀存在的時間並不長,火光散去之時朱雀也隨之消失不見,鍋中的火也逐漸變小,隨後一根十分彎曲的枯木被人擡上,主幹有胡人的腦袋那般粗,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出枯木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機,臺下的官員目不轉睛的盯著,紛紛揣測著胡人下兩步要做什麽。

“兩根枯木能夠做什麽,竟擡上殿庭給聖人看。”

胡人還沒開始有所動作,大殿內便走出一個穿白色圓領袍的內臣,問話道:“聖人問!”

於是諸臣便將目光轉向殿階,同時作叉手之姿,胡人亦停止手中的動作朝大殿躬身叉手,內臣繼而道:“朕聽聞西域幻術能夠使枯木開花,不知真假?”

“是。”胡人回道,“小人不才,請以此法獻聖人。”

內臣入殿後殿內傳來應答的呼喚聲,“允!”

胡人這才直起腰桿走到枯木跟前,揉搓著帶有指環的雙手,隨後伸出其中兩只手輕輕搭上枯木,只見平片刻功夫,兩朵朵粉紅的牡丹便從枯木上綻放開。

“即便不是枯木,但憑人力又怎能讓樹木開花呢?”宮人們無不驚嘆。

大殿內的朝官註視著殿庭,交頭接耳的議論著幻術的神奇,李昭德見之卻不屑兩顧的將頭正回,“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殿廊間的垂坐的來俊臣小酌了兩口禦賜的葡萄酒,旋即瞇眼笑道:“好生厲害的障眼法,既然枯木可以開花,那麽是否人死也可以回生呢。”

“中丞都言是障眼法,那麽這樹與枯木許是假的,又怎能起死回生。”來俊臣身側的其他禦史回道。

“既然枯木與花可以是假的,那麽人死,豈不也可以作假?”來俊臣笑瞇瞇的道。

兩陣驚嘆後,白袍內臣再次走出,高聲喚道:“聖人宣,幻術師入殿陛見。”

胡人聽後似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朝臺下揮手將東西撤下,下臺之後有些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身上的衣裳,內臣走下殿階引胡人入殿,期間不斷叮囑規矩與禮儀。

“君臣之禮你應當明白。”

“明白。”胡人回道。

“面聖時不得擡頭直視君王,雙手交叉弓腰置於胸前,時刻心存敬畏,回話要三思,可記住了。”內臣叮囑道。

“記住了。”第一次面聖,胡人心中忐忑。

隨內臣入殿時胡人遭到金吾衛阻止,兩番搜身後才得以入內,皇帝的容顏他是見過的,但是在進入金碧輝煌的大殿以及瞧見禦座下的金瓜武士與威嚴肅穆的皇帝本尊時他便開始變得緊張與膽怯。

“陛下,幻術師帶到。”內臣旋即拉扯了胡人兩把,胡人意識到後急急忙忙屈膝跪下,“小人叩見大周金輪聖神皇帝陛下。”

皇帝擡手,“起來吧。”

“謝陛下。”胡人耷拉著腦袋站起,叉手躬立在殿中。

“汝叫什麽名字?”

“回陛下,小人幻術師米保。”

皇帝似乎有些耳熟這個名字,“宮中也有幻術師,但是他們技不如你。”

“小人惶恐,大周朝群英薈萃,陛下身邊更是能人輩出,小人周游列國表演幻術,最後來到大周,親眼目睹大周之盛,私以為,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那就是洛陽,全天下最宏偉的建築便是太初宮中的明堂,陛下,乃是天下共主。”

“汝倒是會說話,除了幻術高超,連奉承都絲毫不遜色於國人。”皇帝正襟危坐於臺上,問道:“汝既然可以使枯木開花,那麽又能否讓人起死回生呢?朱雀是神物,主宰蒼生,汝能喚醒朱雀,那麽將死之人呢?”

“回陛下,朱雀不是小人喚醒的,今夜上元,神獸朱雀與諸國使臣一樣,是來朝見的陛下的,枯木可以開花,是因既非枯木也非花,所見虛像即為幻。”幻術師回道。

皇帝陷入思考,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擡手輕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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