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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太常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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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太常工人

——太初宮——

“啟稟聖人,太平公主在殿外求見。”內臣入殿通報道。

“讓她進來吧。”

“喏。”

太平公主火急火燎的趕入宮中,平順了氣息後方才入殿,“臣,叩見陛下,願陛下聖躬安康。”

皇帝盯著入殿突然行君臣之禮的幼女,“你眼裏有焦慮,所為何事?”

太平公主便起身走到母親身側,擡手捏著肩膀套近乎道:“母親~”

“是為你哥哥的事來的吧?”皇帝看著手裏的奏疏,漫不經心道。

“旦哥哥可是兒臣的同胞哥哥,母親的親兒子,他怎會與母親生有異心呢,之前是戶婢誣陷,現在又不知是哪個居心叵測之人想要挑撥離間。”

“他要做皇嗣,便只有君臣。”皇帝回道,“遭人誣陷,難道原因只在那個誣陷之人身上,而與自己毫無半點關系嗎?凡事都有因果。”

“可是兄長的性子母親您是知道的。”

“他什麽性子?”皇帝放下手側擡頭道:“你們所說的仁孝敦厚嗎?還是怯懦?”

“兄長是怯懦,可...”

“你兄長不是怯懦,他比你其他幾位皇兄都要有城府,是真正的大智若愚。”皇帝打斷道,“隱忍,也是一種手段,否則他幽禁於東宮,又是憑借什麽可以讓你們如此多人為他求情?”

太平公主無言以對,只是繼續替皇帝捏著肩膀,沒過多久後高延福轉身再次進殿,神情急切,“稟聖人,求官侍郎王瑾晨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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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牢房——

“侍郎小心!”獄吏在驚慌之下箭步上前將王瑾晨往後拉扯,作為看守牢獄的吏,若高官在牢中遭人行刺或是綁架,他們必然是要受到處罰的。

然青袍拾起金簪後並未向前來審訊他的秋官侍郎動手,而是大喊道:“皇嗣乃聖人之子,大周朝的儲貳,從未生過謀逆之心,官人既不信金藏之言,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旋即用金簪劃破胸膛直直刺入,青袍應聲倒地,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被獄吏拉扯著甩到地上的王瑾晨為這一幕所嚇住,戰場上的慘烈與血腥她不是沒有見過,但這為主剖心以證其清白的場面實在過於殘忍。

幾個獄吏未曾想到這個醫工兼樂人的低級官吏會如此做,慌張之下連忙吩咐左右道:“快去稟報來中丞。”

“喏。”

又慌張的將牢門打開,“去請醫者,別讓這個人死了。”

去向來俊臣報信之人剛走開,王瑾晨便從地上爬起跟著獄吏入了牢房,但她卻不是在意樂人的死活,而是指著滿是血跡的簪子懊惱道:“我的簪子...”

獄吏攥住王瑾晨的手腕,“侍郎,染了血,不幹凈。”

王瑾晨甩開獄吏的手,從袖子內拿出一塊幹凈的手帕將染血的金簪包裹住。

簪子的樣式極為少見,但看得出是女子所用之簪,獄吏知道王瑾晨娶過妻,妻子剛亡故未久,又隨身攜帶,便沒有多想,“小人...”

“你們看好他。”王瑾晨包裹好簪子,從牢房內離開,“案子尚未查清,皇嗣畢竟是聖人之子,爾等該明白,東宮的人不能有事,否則你我以及來中丞都要受罰。”

“喏。”

王瑾晨帶著沾滿血漬的金簪從獄中離開乘車前往大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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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殿——

高延福通報後太平公主朝殿門瞧去,“秋官侍郎此刻不是與禦史中丞一同在審訊東宮的屬官麽?”

皇帝輕輕摩挲著手背,“宣他進來。

“喏。”高延福得其口令便從殿中又退出,王瑾晨入殿,手中好像還揣著什麽,仔細瞧著似乎伴有血跡。

“臣秋官侍郎王瑾晨叩見陛下,見過公主。”

“卿手中拿的是什麽?”皇帝問道。

王瑾晨便將袖中揣著的金簪拿出,血跡斑斑的的簪子靜靜躺在染血的帕子上,“太常工人安金藏為證皇嗣清白,便以此簪剖心。”

簪子雖染血,但上面的雕刻仍舊清晰,太平公主從臺上走下,“這簪子,好生眼熟,吾似在哪兒見過?且一個身為醫工的樂人又怎會隨身攜帶簪子?”

“回公主,此簪是下官的,多年前就一直攜帶,從未離身,適才審訊之時不慎掉落,便為其拾起當眾剖心,臣親眼所見,五臟皆出。”

“那人如何?”皇帝問道。

“回陛下,還在牢房之中。”王瑾晨朝皇帝回道。

“來人。”

“陛下。”高延福再次入內。

“派車輿將人從牢中接入大內,命禦醫候診,務必全力救治。”皇帝吩咐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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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

來俊臣才用嚴刑逼供幾位寺人作偽證沒多久獄中另外一側便傳來了太常工人為證皇嗣清白而在獄中剖心的消息。

“剖心?”侯思止緊跟上來俊臣,“屬官那邊關押之時下官明明命人搜身了,何來利器剖心呢?”

來俊臣越走越快的步子突然停頓下,使得跟在身後的侍禦史侯思止差點撞上,來俊臣揣著雙手瞇眼看著陰森牢房內的燈燭,洞若觀火。

抵達關押屬官的牢房後,其餘關押之人皆躲在角落不敢出聲,趕來的醫者忙碌著替其止血治傷。

獄吏們上前請罪,“中丞,小人辦事不利,還請中丞責罰。”

來俊臣未言只是背起雙手弓腰走入牢房中,跟隨其後的下屬侯思止便朝獄吏的腦袋揮了兩巴掌,“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們有何用。”

來俊臣瞧了一眼安金藏的傷勢,並沒有惱怒,也沒有謾罵,反而笑道:“我記得你是皇嗣身側的樂工亦是...”來俊臣瞇起雙眼,“醫工,精通樂律與醫術。”

來俊臣的話令安金藏原本煞白的臉變得僵硬至極,剖心令五臟皆出而不死,若非醫者,又怎能下手如此精準。

來俊臣扔下話後從牢中走出,問道獄吏,“秋官侍郎來過?”

“回中丞,侍郎有詔令,小人便帶他過來了...”獄吏叉手躬身極為忐忑的回道。

“他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是侍郎訓話時不小心掉了隨身攜帶的簪子,被那人搶過去用作自盡之器。”

“他一個男人隨身攜帶簪子?”侯思止插道。

“小人觀之侍郎在意極了那簪子,好像是亡妻遺物。”獄吏回道。

來俊臣再次瞇起深邃的雙眼,“哦,亡妻遺物啊,那真是巧了。”

“中丞,這個人不能留了呀,萬一被聖人知道召入宮中,皇嗣不就洗清嫌疑了嗎?”侯思止湊近來俊臣,抵在耳側小聲道:“反正他已剖心,讓醫者...不會有人察覺的。”

來俊臣橫了一眼侯思止,背起雙手道:“聖人已經知道了,讓醫者們停手吧,將人送去大內。”

“聖人知道了?”侯思止不明所以。

“落簪之人不在,必已經置身大內,聖人只是疑心,而不是棄子。”

“可是皇嗣若洗清嫌疑,那李昭德...”

“住口!”來俊臣少有的怒呵道,“你若還是如此口無遮攔,絲毫不知收斂,他日必定死於廷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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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宮——

安金藏被接入宮中,皇帝又下令命韋慈藏與張文仲一同救治,人擡進宮時已經陷入了昏迷奄奄一息,韋慈藏與張文仲見之也感到十分棘手。

高延福領著聖令候在尚藥局內,“聖人有令,請二位禦醫盡全力救治,聖人還有話要等著問他呢。”

韋慈藏查看傷口,深絕疼痛,遂皺起眉頭道:“簪子非利器,以尖銳部分劃破...這種疼痛,非常人能忍受。”

“管他能不能受,總之二位禦醫將人救活就成。”高延福站在一側提醒道,“事涉東宮,二位當知輕重。”

韋慈藏轉身,朝醫官們吩咐道:“備熱水,掌燈燭,去將桑皮線取來。”

“喏。”

一個時辰後,兩位醫官隨高延福從殿中省走出向皇帝匯報傷著情況。

“傷口雖有些殘忍,然金簪劃破地方力道控制得當,皮肉劃開使得五臟盡顯,然又未傷及到五臟,遂不至於當場斃命,臣與張禦醫共同診治,用線替其縫合傷口敷以止血愈合血肉之藥,應不日蘇醒。”

高延福站在一旁,從話裏聽得出了幾分意思,但未開口,皇帝揉捏著座下椅子的扶手,口裏念叨著傷者的名字,“安金藏…”

直到皇帝有疑問發出,高延福才道:“他是定遠將軍安菩之子,因精通樂律與醫術而進入太常寺,後又侍東宮,教授壽春郡王音律。”

皇帝擡起手指敲打著扶手,“若是蘇醒,即刻派人報吾。”

“喏。”

翌日,經過一夜,安金藏從昏迷中蘇醒,尚藥局的內人便將消息上奏皇帝,皇帝親自至殿中省尚藥局探視,而肅正臺對於東宮屬官的拷問也因此暫停,主審的官員被詔入宮中陪同皇帝一道探視。

“安氏曾為太常寺醫工以及東宮藥藏局的侍醫,精通醫學,金簪之傷看似嚴重,實際並不致命,這一點下官都能看出來,陛下身邊的兩位禦醫又豈能看不出來。”來俊臣走在王瑾晨身側,抱著窄長的袖子小聲說道,“王侍郎怎如此糊塗呢?仇人不除,卻徒增君王對自己的疑心,何苦?”

“一人之過沒有必要牽扯到一家...”

“哦,”來俊臣裝作突然醒悟,“下官想起來了,王侍郎的故人現在是相公府上的新婦,李蕭氏。”旋即笑瞇瞇道:“怪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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