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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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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纮一身紅色朝服騎在黑色的五花馬上,半瞇著眼睛與眼前人對視,良久後擡起手,“都退下。”

出人意料的舉動,卻又十分符合長公子的溫和,但家僮們就此開始擔憂,“公子,此人...”

“沒聽見我的話嗎,退下。”李元纮的聲音不大,卻極具氣勢,隨後又朝王瑾晨再次拱手,“故友相見,必然有話要說,李某知道緣由,也相信王舍人身為朝廷命官知曉分寸不會亂來。”

眼前這個聲音溫和待人謙恭有禮的年輕人是真小人、假君子,還是本就是通情之人,王瑾晨接觸不多便也推測不出,“多謝。”謝過之後輕輕夾著馬肚子上前。

略過李元纮時耳側突然傳來旁側細小的警告聲,“婦人最重的名聲,我相信王舍人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令心愛之人蒙羞。”

大度的退讓並不是真正的退讓,也許是因為李元纮看出了匆匆趕來之人絕不會罷手離去,皇帝的寵臣不好明面開罪,便選取了一個兩不沖突的法子。

“既選擇薄情,又何故回頭,”李元纮側頭冷盯著王瑾晨,“只有做的不夠好,才會陷入兩難,王舍人的情深,是做給誰看的呢?”

壓迫感突然從身便傳來,王瑾晨側頭與之對視,“公子眼裏的情,是做給人看的嗎?”

李元纮聽後頗為驚訝,旋即低頭一笑,“王舍人確是與眾不同,舍弟不及千分之一,鬥不過也不足為奇。”

王瑾晨沒再回話,輕輕扯了扯韁繩進入親迎的隊伍之中,隨著越來越靠近,隔著朱漆金飾的婚車呼吸漸沈,眼裏的情感越發覆雜,直到逼近車窗停下,良久,“不知道再解釋還能否有用,婚事無奈,母親撫育我二十載,我知其因果卻不敢再次任性,迫不得已才做出的選擇,是我負你在先,亦不敢奢求原諒,你今日的選擇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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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前,蕭宅

“七姑娘呢?”婦人推門見室內空無一人連忙問道看守。

“適才六姑娘來了,好像是去了藏書的樓閣。”

沈重的鐘聲從西邊傳向府邸的樓閣,將要出閣的女子並沒有安穩的坐在閨房內梳妝等候。

“他若是有心還念著你,必然會想法子從皇帝的佳節宴上脫身,說不定還會將你帶走呢。”蕭若蘭似玩笑的說著。

“她所學之道,不會這麽做的,否則又怎會答應娶李氏。”

“還真是個腐儒。”蕭若蘭挑眉道,“有時候顧慮反而會丟失。”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其實本與她無關,”蕭婉吟握著端在腹前的雙手,“是我想借她逃避作為世家嫡女的責任,而今之舉…如不這樣做,兄長與那些族人永遠都不會死心的。”

蕭若蘭望著西邊的皇宮,皺眉道:“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你,又未曾生過嫌隙,有些話該告訴人家還是要告訴的,人的心思覆雜,若只靠猜,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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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初春的寒風刮入車內,熟悉的味道再次縈繞鼻間,蕭婉吟回過神來睜開雙眼,“你真是...”

車內傳出的語氣含著些許無奈,“非要走到這種地步才肯親口說出實情嗎,你以為隱瞞一切狠心的將人推開,她就能因恨忘掉一切嗎,不是誰都可以獲得新生。”

“我...”

“走吧,莫要誤了吉時。”蕭婉吟朝車夫喚道。

聽到來自於車內消息的李元纮坐在馬背上扭頭往後瞧了一眼,旋即輕輕揮手,“啟程。”

王瑾晨沒有窮追不舍,只是思索著蕭婉吟適才那句話的意思,旋即駕馬退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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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相府的婚事並沒有大張旗鼓的操辦,不僅是親迎禮,就連與賓客敬酒也是長子代為。

婚房內的食桌上擺放著對半切開的葫蘆以及米飯與盛酒的器皿,但房中只有持團扇掩面的新婦。

同蕭婉吟一起入門的婢子遂抓著著李家的婢女問道:“親迎不見新郎,那這同牢禮呢?”

婢女默不作聲的搖著頭,阿霖氣不過,怒問道屋外的一堆下人,“親迎讓人代替也就算了,這都要天黑了,我家姑娘卻連新郎一面都沒見上,相府的婚事就是這樣辦的嗎?”

“大公子。”

“大公子。”

恭敬聲從遠到近一路傳來,守夜的婢子們相繼福身,李元纮穿著歸家換下的常服,臉頰輕微泛著微酒入喉的紅潤,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姑娘稍安勿躁,容我進去與新婦解釋。”

李元纮的態度還算好,阿霖這才沒有繼續謾罵,“姑娘就在裏面。”

李元纮輕輕點頭後跨入弟弟的婚房,喜帳卷起的床榻上只有一把掩面的團扇而不見新婦,李元纮便朝屋子各角搜索,發現新婦正擡頭盯著房中一副古字畫發楞,“七姑娘現在喜歡字畫了嗎?”

蕭婉吟順著聲音與暫定的腳步聲回首,“恐怕要讓相府繼續失望了,你們費盡心思迎進門的新婦琴棋書畫皆不精通,也談不上喜歡,凡婦人會的我皆不會。”

李元纮聽後不僅沒有生怒,反而瞇著眼睛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七姑娘是一點都沒有變,還是如此率性,這門婚事的確是我們李家做的不對,也是們強人所難,今日委屈了姑娘。”李元纮合起袖子躬身道:“元纮代為向姑娘賠罪。”旋即直身道:“然此事,是兩家商定,蕭家求榮,李家圖...”李元纮語塞,“且吉日已定,二郎的病情惡化突然,婚事又提上了日程,且你是他心心念念之人,父親又怕駁了這門婚事後二郎的病會因此加重。”

“他人呢?”蕭婉吟問道,“該不會大禮之日,我連新郎都見不著吧?”

“七姑娘想見二郎?”李元纮詫異道,旋即邁步離近了些,“今日黃昏打馬來的那個人應該是七姑娘的摯友吧,若傳聞不假,你應該不會想見我弟弟才對。”

“果然,”蕭婉吟冷盯著李元纮,“相府兄弟情深,長公子對弟弟的事還真是上心。”

李元纮只是低頭輕笑,未反駁也未承認,“他在旁的院中靜養,一會兒便會過來與你行禮。”話閉,李元纮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桌子上,“今日應當忙碌了一整日,在下讓廚房留了些清淡的膳食,七姑娘若是不放心這菜,用不用都請隨意。”

“以長公子的聰慧,”蕭婉吟盯著李元纮的背影說道,越發覺得眼前人並不簡單,深覺越是溫柔之人便越會隱藏,“很多事都能看明白,包括貴府,你就不怕我對你弟弟不利?”

“七姑娘是知道的,我與他並非一母所生,父親偏愛幼子,常說的便是他是我弟弟,作為兄長我要多擔待一些,至於是否真的兄弟情深...”李元纮話語有些哽塞,“那只是顧及世家顏面說給外人聽與做給外人看的。”

“你們兄弟...”蕭婉吟未曾想到,原來相府的父慈子孝與手足情深未必就是眼中看到的那樣。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李元纮擡眼,似提醒一般道:“父親與弟弟皆喜權勢,父親又性子直聽不進半分勸,李家雖貴為宰相之門,但這富貴定不能長久,不過想來七姑娘登門之前就已經周全好了一切。”

“長公子給人的感覺與少時完全不一樣,容貌可以發生改變,但是談吐與舉止...若我記得沒錯,”蕭婉吟從李元纮進來便一直在打量,心生疑惑道:“公子還有個雙生妹妹,尚不滿金釵之年夭折早逝,自那之後公子似乎人間蒸發了一般,因而相府長子不為人所詳知。”

這一句話似乎戳到了李元纮的痛楚,蕭婉吟隱約看見他的神色有些許變化,連帶著那雙溫柔的眸子也多了幾分神傷,“舍妹夭折,府中已多年無人提起,便是新來的下人都不知道相府曾還有個姑娘,七姑娘為何要問起這些陳年舊事。”

“沒什麽,就問問而已。”未見心虛,蕭婉吟便將對視的視線挪開。

“舍妹之死因我而起,父親也是因此疏遠而將疼愛都給了弟弟,此事藏在我心中多年不敢提及,今日只說與你聽了。”

“所以公子的性情...”

“我曾將自己鎖於屋中,幾番自盡未果,”為了讓蕭婉吟相信,李元纮將袖子輕輕卷起露出手腕,上面的確留有幾道老舊的疤痕,但傷口好似女子所用的金釵所劃,“醫者說是精神失常,實不過是我因愧疚不能原諒自己罷了。”

相府的長子靠恩蔭入仕,為官後並沒有太大的建樹,遂被在太學讀書又考取了功名的次子比了下去。

——咚咚!——敲門聲不大,李元纮回頭望著門口問道:“誰?”

“大公子,二公子來了。”說話提醒的人是李元纮的書童。

“知道了。”李元纮轉身,但並未著急離去,擡頭盯著蕭婉吟看了許久,直到見她露出對他久不離去而不解的眼神才開口說道:“他病得很重,但我不會為他求情,只是覺得…可惜了你。”

李元纮的話讓蕭婉吟再次確認他是知曉或是猜到了李元符的病因與內幕,李元纮是相府長子,且是李元符的親哥哥,形式一下變得緊張了起來,也讓她再難鎮定,“只要公子不插手,便不會可惜。”

“是嗎?”李元纮回首,眼裏有質疑卻沒有多問,隨後便從房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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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新郎由隨從攙扶著進入婚房行同牢禮後便再未出來,直到深夜婚房內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聲音。

闖入內的婢女大驚失色的喊叫了一聲,未久,婚房內傳出哭喊聲,“二公子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近日有些瑣碎之事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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