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借主名義

關燈
利刃抵在離眉心一寸處,即使被劍鋒所指也依舊容止自如,太平公主惱怒的瞪著她,一是因為她的摻和攪亂了自己的計劃,二是因為面對封喉的利劍她仍然可以如此從容明明做了虧心事卻一點害怕與請罪之意都沒有,“誰給你的膽子與權力摻和吾的事情,你當真以為吾不敢殺你?以為有聖人的庇佑我就不敢動手嗎?”

“公主想要殺我易如反掌。”王瑾晨擡手將利刃從眼前輕輕推開,拱手賠罪道:“行事前未曾招呼還請公主息怒。”

太平公主將橫刀放下旋即轉身道:“若我安插人手的事被李昭德知道...”

“李昭德不會知道的,他們只會以為是下官或者是來俊臣,因為公主的立場沒有理由去謀害一個能相互利益之人。”

“你何來的自信這麽以為?”太平公主再次轉身與其對視,“細作逃走後又被抓,是你事先盯著人而後故意將行蹤暴露給相的人吧?”

“是。”王瑾晨回答的很肯定,不帶任何掩飾。

“你是想通過她讓李元符以為下毒的是來俊臣?”太平公主繼而問道。

“是。”王瑾晨依舊點頭。

“若她受不了嚴刑拷打而將我招供出去,你知道後果嗎?李昭德是個睚眥必報之人。”太平公主忍著怒火。

“下官當然知道後果,所以借公主的名義以幕僚的身份讓公主的人相信這是公主的意思,受刑之後細作招供的,”王瑾晨擡眼,“是您。”

撐於地上的橫刀再次被太平公主舉起,“吾數次救你,這就是你說的報答?”

面對怒火中燒殺心已起的公主王瑾晨反問道:“公主可知,與人對弈拼的是實力,強則強,弱則亡,二人纏鬥,終有勝敗之分,三足如是,因有強弱,故終會有一統,然卻能相持更久,是因三方爭奪,比此間的算計,離間,拉攏,分羹的人多了,就可以利用計策嫁禍與借刀他人,即便不能穩贏也能使人生疑,相互沒有信任,如今公主與朝中黨派不就是如此們,相府與公主的立場是一樣的,所以他們只會懷疑我與來俊臣,而不會想到公主頭上去,即便我是公主的人,但我並非一個傀儡,我與李元符之仇,只能用命相抵,因私仇而廢公假借公主之名亦不是不可能。”

太平公主這才將手中的橫刀從王瑾晨脖頸間拿開,“王舍人好一招將計就計。”

“李昭德喜弄權勢,且不知收斂,臣子的權力來自於君上,如若君心動搖,則如累卵,所以他鬥不過圓滑的來俊臣。”

“他鬥不過來俊臣,那麽王舍人你呢?”太平公主沈聲問道。

“方才公主說三番五次救下官之命,可見下官力量之弱,權勢滔天的宰相都不能與其爭鋒何況下官呢。”

“那按照王舍人此言,除了聖人便沒人能夠對付他了?”

“公主忘了自己嗎,天子的女兒,國朝公主,就算公主拿著橫刀沖到禦史中丞府上將他的頭顱砍下,我相信聖人也不會降罪於公主的,因為棋子只是棋子。”

太平公主轉身坐下,“你走吧,吾且信你這一次。”

王瑾晨長呼了一口氣,拱手道:“謝公主。”

等人轉身,太平公主擡頭盯著身影眸色突變,陰沈道:“沒有任何掌棋人會留下一顆不聽命的棋子,更何況是用主名義行自己事。”

王瑾晨僵住,轉身在此拱手,“公主是想要做掌棋人嗎,還是說為其貳佐之,以公主之心恐怕是後者吧,東宮雖有皇嗣之名又有李昭德力保,然聖人卻一直在平衡武李的勢力,李昭德上臺,東宮勢壓親王,於東宮其實是危機,聖人必不會放任失衡,而公主的胞兄並不止皇嗣一人,退而求其次未嘗不可,下官告退。”

長壽元年末召歸左金吾將軍、檢校豐州都督婁師德,遷夏官侍郎、判尚書事。

----------------------------------

長壽二年正月初一,於萬象神宮祭祀先祖,祭舞用人九百,太常寺所奏神宮樂為皇帝親撰,祭祀當日皇帝不顧群臣上疏請求皇太子亞獻而堅持改讓魏王武承嗣亞獻,並由梁王武三思終獻,致使東宮上下再次陷入惶恐,也讓隔岸觀火的朝臣又一次陷入紛亂。

未久,東宮皇嗣妃劉氏與德妃竇氏於次日嘉豫殿謁見皇帝,宴會散去便於內廷失蹤,宮中有傳聞言二妃死於宮中,而後便有旨意出,劉氏與竇氏以巫蠱之術詛咒皇帝,賜死於內廷,消息一出再次引朝野震驚,國朝無後,東宮妃乃天下命婦之首,竟遇害於內宮,東宮接二連三出事,使得一些依附於李昭德力保東宮的大臣開始惶恐不安。

“禮法之制,祭祀天官及先帝宗祖由天子初獻,皇太子亞獻,親王終獻,陛下如今讓親王僭越皇嗣之前,且兩位親王同時而將皇嗣遺之,如此豈不讓身在東宮的皇嗣寒心?”為安撫人心,李昭德跪在殿內不肯起身,力勸道,“皇嗣妃案既然查清是為戶婢所誣陷,臣懇請陛下厚葬二妃,免罪德妃生母龐氏,以安東宮人心。”

“此乃朕的家事,卿身為宰相,當將政務放在首要。”

“陛下!”李昭德跪爬上前,“殿下於東宮終日惶恐,陛下難道要割舍母子之情嗎?”

“聖人,鳳閣舍人王瑾晨帶到。”高延福入內將君臣二人僵硬的對話打斷。

“卿先回去吧。”女皇順勢親自下逐客令。

李昭德雖敢進言,卻也不敢以死相諫,“臣今日所諫,望陛下三思。”

王瑾晨入殿,與退出的李昭德對視了一眼,李昭德為鳳閣長官,作為下屬王瑾晨還是硬著頭皮上前道了句,“見過李相。”

李昭德未做言語,淡漠的擦身離開,似乎也沒有敵對之意,王瑾晨入殿上前跪道:“臣鳳閣舍人王瑾晨叩見陛下,願陛下聖躬萬福。”

“起身吧。”

“陛下召臣?”王瑾晨起身,小心翼翼的問道。

“朕這裏有一道手詔,卿代朕去一趟東宮吧。”

正旦的祭典武姓親王位在皇嗣之上作為亞獻與終獻,而後不久東宮妃劉氏與竇德妃就死於大內,皇帝如今又突然降詔於東宮,其內容可想而知。

對於東宮妃及竇德妃兩個柔弱女子的處置是無意還是有意無人可知,但這道詔書就如得罪東宮的燙手山芋,“臣遵旨。”

高延福將手詔交到王瑾晨手中旋即又送其出殿,出殿後王瑾晨盯著手裏的詔書,“我是鳳閣官豈能越俎代庖行鸞臺之事,聖人應當還有別的意思,高內侍可否告知下官詔書是聖人何時寫的,心情如何?”

“詢問天子日常是大忌諱,”高延福瞧著左右無人,湊近小聲道:“這道詔書聖人昨兒夜裏一個人想了許久,聖人是知道皇嗣妃與皇嗣是無辜的,小人候在殿外昨夜一直聽到聖人反覆的嘆著氣。”

“我雖未曾接觸過皇嗣,但從東宮遇事的應對周旋上來看,皇嗣生性怯懦,”王瑾晨收起詔書,“不過陛下幾子中也不只是皇嗣一人如此。”

“聖人就是太疑心了,自從登基為帝就沒有睡過一日安穩覺。”

龍椅上染血,上位者自然不能安穩,疑心天下人也防備著所有人,王瑾晨心裏明白,與司宮臺內侍高延福寒暄了幾句後只身前往位在太初宮之東的皇太子東宮。

——東宮——

上元將至,而作為儲君居所的東宮卻毫無上元節的喜慶,昔日出身名門的皇後而今降位為東宮妃的劉氏都未能幸免讒言,更何況這些位卑的東宮屬官。

自天授年間皇帝下詔不允皇嗣私見外臣,皇嗣身側已無多少忠心侍奉之人,偌大的東宮清冷至極。

“小人熬了藥膳,殿下就用些吧,都好些日子了,殿下一直這樣身子如何吃得消。”侍奉皇嗣身側不離左右的只剩一個身份低微的胡人。

“劉氏與竇氏皆因我而死,大郎與三郎尚未成年啊,我要如何與他們交代?”皇嗣卷縮在坐塌一角,神情恍惚的抓住侍從的手,“金藏。”

“小人在。”

“我不要做什麽皇嗣了,我寧願母親將我廢為庶人,同兄長一樣遷入地方。”

“如今朝中小人在朝君子在野,社稷堪憂,殿下豈可說出這樣的話。”侍從扶起皇嗣,“殿下請耐心些,諸位大臣一定會有法子的。”

“李昭德護我東宮,我便猜到了東宮日後的遭遇,你們都以為他是東宮的希望,可與我而言臣子的擁護未嘗不是多了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昔日兄長便是因擁戴而流巴州,今日聖人能因一個婢女的話而殺我妻...”皇嗣語塞,越想便越心生恐懼,“他日聖人又是否會因為讒言而舍棄我這個兒子呢?”

侍從安金藏極心疼的望著皇嗣,“身為國家的儲君卻要終日處於惶恐之中夜夜枕戈待旦而不能寐,小人只恨自己人微言輕不能為殿下分憂。”

皇嗣雖在東宮儀制如皇太子,然東宮屬官詹事府及左右春坊形同虛設,唯看守宮門的門仆不曾減少。

“東宮禁地,聖人有旨,非東宮屬官不得入。”宮門郎命人將王瑾晨攔在殿門外,旋即拱手道:“奉命行事還請官人見諒。”

王瑾晨將袖子裏的詔書抽出,“本官是奉聖人旨意入東宮宣詔的。”

“下官這就去通報殿下。”

“宮門郎留步,”王瑾晨喚住,“通報之時同殿下說是鳳閣舍人王瑾晨,求見殿下。”

宮門郎點頭,未曾細想,隨後一路疾步進入東宮殿閣。

“啟稟殿下,鳳閣舍人王瑾晨求見。”

“鳳閣舍人王瑾晨不是聖人跟前的寵臣嗎?”侍從順口道。

“王舍人說是奉詔。”宮門郎又道。

皇嗣李旦聽後旋即從坐塌上起身,“快些與我更衣,莫要怠慢了王舍人。”

侍從替皇嗣換上常服,“適才宮門郎說是王舍人請見殿下,他是您妹妹的人,或許...”

“或許什麽,你忘了尚方監裴匪躬與內常侍範雲仙是如何因我而死的嗎?”一向性溫的皇嗣忽然開口輕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