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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嚴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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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宮——

“臣鳳閣舍人王瑾晨叩見陛下。”

“王卿既然來了,那便代朕擬旨吧。”女皇話閉,高延福便命宮人擡來一張矮桌及書寫草詔的草紙。

王瑾晨擡頭不解的問道:“今日翰林學士有知制誥當值,聖人為何獨宣臣入內草詔?”

“王舍人,禦前問話可是重罪。”高延福提醒道。

女皇擡手示意高延福退下,“先前卿出使隴右,遇唐休璟,言說要朕發兵收回安西四鎮,然國之重事在祀與戎,戰爭非兒戲,朕思量了許久,大周朝休養生息多年,怎可將國土一直握於胡人之手。”

“聖人的意思是?”

“發兵,西征。”女皇道。

“可此時正值深秋,若大軍西進便至冬日,吐蕃地勢險惡,高山嚴寒,不似中原水土...”

“朕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才將你召入大內,怎麽,王卿入了一趟刑獄,就變糊塗了嗎?”女皇不悅道。

“...”王瑾晨語塞,旋即叉手道:“喏,臣這就擬旨。”

王瑾晨走到桌前跪坐下,提起擱在筆山上的雞距筆,沾了沾墨水,“請聖人言。”

“發兵西征你是知道的,至於大總管之人選,”女皇側頭盯著正在思索組織駢文言語的王瑾晨,“就讓文昌右相領兵吧。”

提筆草擬詞頭的手突然頓住,改立皇儲之事被諸位宰相齊力壓下,如今朝廷黨爭不斷,突然發兵,又讓一介文臣領兵,恐怕意不在吐蕃,王瑾晨清楚的知道。

“你不用盯著朕看,朕知道你在想什麽,如同你知道朕在想什麽一樣,今天下,是誰家天下,朕不會助長任何一方勢力,若朕只是一個普通婦人,他們可會忠於一婦人麽?”

王瑾晨沒有再多言,只是照著皇帝給的意思將詔書擬好,“草詔已成,請聖人禦覽。”

“發到三省去,誰敢行封駁事拒簽,明日朝議便可不用來了。”女皇吩咐道。

內臣從王瑾晨手中接過草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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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二年,詔命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西征吐蕃,遭到宰相反對,未果,西征軍尚至中道,岑長倩為親從告發謀反,召歸後下獄,同年罷相,西征之事就此作罷。

天授二年十月,文昌左相武承嗣誣陷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與岑長倩通謀,天子遂下詔獄,以禦史中丞專審。

四面不透風的石室內燒著盆火紅的炭火,盆中不斷傳出木炭因燃燒而裂開的聲音,幾把伸進火爐中的鐵烙已經燒得與火一般通紅。

啊!——

血跡順著枷鎖一滴一滴往下流,沾染血漬的青石地上散著幾顆血淋淋的尖銳牙齒,被鎖於木架上的人已是奄奄一息,半睜著無力的雙眼,滿布鮮血的白色圓領中衣上是一條條鞭痕,桌案上的刑具乃是它獄中從未有過的。

獄卒拍了拍那張青筋爆滿而漲紅的臉,轉身叉手道:“中丞,人已經昏死過去了。”

“澆醒他!”來俊臣將已經變涼的鐵烙放回火爐中,“慢著,”旋即走到桌案前將一罐鹽拋進清水之中,“潑吧。”

“喏。”

傷口的灼燒讓木架上昏迷之人再次痛醒,面目猙獰的眼裏滿布血絲,牙關咬破也未能讓這疼痛減去半分。

來俊臣走上前,望著垂在鐵鏈上的雙手,關節處還有血淋淋的夾橫,旋即輕輕擡手觸碰,因為疼痛,手便驟然縮起,來俊臣轉身將火爐內重新燒紅的鐵烙再次拿起,抵到受刑之人眼前,火紅的顏色與離近時的高溫都讓他為之恐懼。

“只要岑公子在這份供詞上簽字,便不用再遭受這錐心之苦。”

受刑之人乃岑長倩之子岑靈原,眼前來俊臣所展開的供詞上寫了十餘人之名,字字醒目,“司禮卿歐陽通,鸞臺侍郎樂思晦,同鸞臺鳳閣平章事格輔元...與文昌右相岑長倩通謀,意圖謀反,”岑靈原再次坡口大罵,“我父為人忠貞,一生為朝效力,你這個奸佞...”

燒得透紅的鐵烙與血肉貼合在一起,青煙從身體上冒出,一股腥肉燒焦味頓時從人身上飄出,因為劇痛而使得雙手緊攥青筋暴起,岑靈原痛苦的掙紮著身軀,“我招,我招!”

飽受折磨下,岑靈原幾乎將要精神失常,再也忍受不住痛苦的向酷吏妥協,“我招,我都招。”

目的達成,來俊臣微笑著將鐵烙扔回,“公子果然是聰明人。”

“來人啊,替岑公子備一身幹凈衣裳,去通知肅正臺其他禦史,就說罪人招供,讓他們來做個見證,這份供詞,乃是反賊岑長倩親子所招。”

肅正臺的公堂之上,數名禦史坐於兩側,岑靈原被獄吏拖至堂上,雖換了幹凈的衣裳,可是仍沒有完全掩蓋血跡,主簿將供詞拿出攤在地上,獄吏松開岑靈原,岑靈原爬上去伸出顫抖的手,蘸著朱砂在供詞上按下手印,又接過主簿所遞來的墨筆,歪歪扭扭的簽下了父親替自己所起的名字,字成筆落,掉落的墨水差點將供詞染黑,幸而被眼疾手快的主簿抽走。

岑靈原蜷縮於地,痛哭道:“父親,孩兒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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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

“狄相,鳳閣舍人王瑾晨到。”

“讓他進來吧。”

“喏。”

幾位宰相接連入獄,政事堂的面貌煥然一新,“見過相公。”

狄仁傑擡起頭,眼裏中所印的年輕官員讓原本因陷入朝中暗鬥而困擾萬分的老臣欣喜萬分,“士別三日,非覆吳下阿蒙。”

“下官只是比那些士子的運氣好罷了。”

王瑾晨的回話,似乎對這個明爭暗鬥的朝堂充滿了厭倦,狄仁傑皺起白眉不悅道:“這世上哪有一帆風順之事,若連小小的挫折都遭受不住,何談前程,還是說,汝甘願做一個平庸無為之人?”

“能守住在意之人與所親,下官倒寧願做一個庸人。”王瑾晨回道。

“庸人即是人下人,人之一生雖不過百年,可百年之期誰又可知中途會發生什麽,一旦不測,庸人連自救都無法,又何談去救人呢,王舍人成家,內宅之貴不也全靠身上這件衣裳所賜嗎?凡是都有兩面,利弊皆覆其中,老夫知道你在寒心聖人的選擇。”

“相公兩度救得下官,有些話,當著相公的面下官便直言了,詔書皆出自下官之手,下官這把天子之劍已是沾滿了無辜之血,如今不求高官厚祿只求天下安寧,再無紛爭。”

狄仁傑聽著也頗為無奈,“凡是總有因,不會無端起風,誰都想安寧,所以才會有明哲保身,你不問問老夫,為何會施救於你卻在這次連坐之罪上袖手旁觀嗎?”

“下官不用問也知道,前事,並非是天心,故能救,而這次,入獄者皆為那日公堂反對聖人立武姓宗室儲的唐家老臣。”

狄仁傑起身,“子玗比那些胡須花白活了半輩子的老臣還要通透。”

“下官不是通透,只是畏死,不想撞得頭破血流乃至丟了性命,所以不會貿然前行,下官欽佩聖人,但有些做法並不讚同,就像此次西征,大軍過境如同兒戲一般。”

房間內只有朱紫一老一少兩個官員,狄仁傑背著手來回走動,“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亦不知其惑。”

“相公,武成殿聖人召見。”內臣走至政事堂深處的房門口喚道。

“好。”狄仁傑應道,“心中有所懼怕,行為才會受限,謹小慎微沒有什麽不好。”

王瑾晨轉過身,看著朝門口走去的紫袍,“狄公說的沒錯,庸人連自救都不能,下官畏死,不過也是因為無能,右相與格相之事...”

狄仁傑朝身後擺了擺手繼續朝前邁步,“老夫會勸說聖人的,如果有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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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坊——

“籲。”

“主人今日怎回來得這般早?”長安將王瑾晨扶下車。

“鸞臺事少就提前趕回來了,今日張禦醫來了嗎,夫人可好些了?”

長安搖頭,“仍沒有起色。”

王瑾晨揪著一顆心,準備邁入宅中,旋即身後傳來一聲女子的呼喚,“可是王舍人?”

王瑾晨回頭,心情覆雜的挑起英眉,“格夫人?”

婦人為格輔元之妻,隨後跨上石階走到王瑾晨跟前,撲通一聲跪下,泣涕漣漣的哀求道:“夫君與子乃是遭人陷害,妾實在是想不到其他法子了,王舍人親近聖人,懇請舍人出手相助。”

王瑾晨還念著端午時格夫人的溫柔倍感溫暖,以及好心送傘的感激,連忙將人扶起道:“夫人,先起來說話。”

“妾尋到夫君昔日的門生與同僚,皆如看到鬼神一般害怕受牽連而將妾拒之門外。”

近日一直陰雨綿綿,為初冬的洛陽城增添了幾分寒意,王瑾晨將格夫人請進屋中,長安拉著王瑾晨,湊在耳畔小聲道:“主人,案子尚在審理之中,格氏此時仍為亂黨,您才從肅正臺九死一生,若此時再插手...”

“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才走到庭院,格夫人擦著淚眼又是一拜,“還請王舍人善心。”

“夫君。”拱門內走出一個披著狐裘臉色蒼白為婢女所攙扶的年輕女子。

王瑾晨順著聲音擡頭,還沒來得及相扶,左右為難之際只好先行至妻子身前,“外面風大,這幾日又一直下雨,怎的出來了?”

並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的李錦瞧著院中跪地顫哭的婦人,疑雲道:“格夫人?”

格夫人瞧見李錦,知其父為秋官之長,又是皇帝的寵臣,遂從地上爬起跪到李錦跟前,“還請夫人善心,救救妾的夫、子。”

李錦被這一跪徹底弄蒙,便問道旁側的人,“這是怎麽了?”

王瑾晨害怕格夫人會揪著妻子不依不饒,旋即擋在身前,對格夫人道:“令郎也是有功名傍身的士子,在下會想法子的,至於格公...娘子身子不適,還請夫人不要為難。”

“若能相救,妾必感激涕零,結草銜環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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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二年十月,文昌右相岑長倩、鸞臺侍郎樂思晦,地官尚書格輔元等十餘人坐罪伏誅,其中還包括昔日不肯答應易唐為周的右衛將軍李安靜,李唐舊臣再一次血洗朝堂,引朝野震驚,百官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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