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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宣德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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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前

王瑾晨從司刑寺離開後,程仁正的下屬躬身道:“未至旬休,就這樣讓王主薄離開,若上面有案子交代下來出現了稽失...且胡少卿剛回官署,若被他知曉,恐怕要降瀆職之罪。”

“他這個新任的官員都不怕,你怕什麽,胡少卿向來執法嚴明,我與他同級也不好管教,若出了岔子,讓少卿管教管教挫挫他的銳氣也好。”

“那簿子上究竟寫了什麽,皇太後殿下竟然單獨召見他?”

程仁正眼睛一瞇,擡手捋著胡須道:“撼動根基的樹幹。”

“從他被召見到回來,中間用了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看著臉色好像不是很好...”

程仁正冷哼道:“他雖仗著聖眷正隆的長公主,但終究不過一介無實權的婦人,竟然膽大到敢改案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程主簿,宮內來人了。”司刑寺府史飛奔入文房。

程仁正從坐上覆起,“宮裏的人?”

“是內侍省的內府局令。”

司刑寺官署的庭院裏身穿青袍的內臣拿著一張敕命左右瞧了瞧,旋即問道:“胡少卿,王主簿呢?”

胡元禮便側頭朝府史吩咐,“去文房將所有人喚來。”

“胡少卿,”程仁正從立簿的文房中匆匆趕來,旋即抵在胡元禮耳側嘀咕了一陣子。

只見緋袍臉色大變,“豈有此理,剛上任第一日就如此懈怠,我司刑寺焉能留此等人。”

“胡少卿可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內府局令用著帶有山西口音的官話問道。

“王瑾晨不在,府史說他剛不久前有事出去了,內府令此次前來?”

“咱家是來宣達皇太後殿下敕命的,王主簿不在也沒關系,”隨後從跟隨的小內官手中接過卷起的宣紙,展開念道:“敕,經審查,特進、同鳳閣鸞臺三品蘇良嗣與流人韋方質結怨已深,今遭攀誣而未能更止是為刑部失職之罪,今司刑寺句檢稽失而及時更止,釋蘇良嗣無罪,特賜司刑寺禦酒一樽,蠟燭一箱,進司刑主簿王瑾晨為宣德郎,制書如右,符到奉行。”

敕令一出,幾個綠袍紛紛睜開眼對視,胡元禮更是一把扯過敕令,“內府局令沒有傳錯吧?”

“殿下的教旨與敕令,咱家怎可能傳錯呢。”

“他才剛上任,且已是跳過正字與校書郎破例受職司刑寺,如今進散階又是何故?”

“裏頭不是寫了麽?”內府令局指著敕命說道,“這可是上官才人的字,難道胡少卿不認識?”

敕令下來,司刑寺上下議論紛紛,尤其是剛剛還在背後嚼舌根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程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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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敲響不久,王瑾晨便渾渾噩噩的走回司刑寺官署的文房中,眼神有些呆滯,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程仁正從房內跨出,白日王瑾晨離開後宮裏便差人送來了賞賜,是供夜晚照明使用的蠟燭與禦酒,經這一敕令下達後,官署內的所有官員及府史對她的態度皆有所轉變。

“王主簿怎的又折回來了,難道事已辦妥?”程仁正從內房走出,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王瑾晨擡頭,“溫國公的事程主簿聽說了麽?”

“嗯,”程仁正點頭,“邸報的消息傳的極快,”旋即又吩咐扭頭下屬道:“去收拾出一間屋子來。”

“喏。”

程仁正靠近俯身奉茶時候聞到了她身上有一股陌生又極為好聞的淡香,旋即瞧見王瑾晨衣襟上的脂粉印子便低頭打趣道:“王主簿適才托我代值,原來是去見佳人,尋溫柔鄉了。”

王瑾晨低頭,旋即很是尷尬的擡手遮掩,“程主簿誤會了。”

程仁正低聲回道:“是誰家姑娘讓王主簿如此牽掛,說與我聽聽,沒準我還能給王賢弟指導指導呢。”

王瑾晨擡手摸著胸前的衣襟,擡頭正對著程仁正的目光回應道:“不是誰家的姑娘,而是我未來的妻子。”

程仁正睜著圓潤的眸子楞了楞,旋即放聲笑道:“原來如此,王主簿已經到婚配之齡,想來不久咱們司刑寺就有大喜事了。”程仁正望著四周的下屬樂呵道。

“是啊,屆時王主簿大婚,下官們還等著鬧洞房呢。”司刑錄事張順接著程仁正的話道。

司刑寺內的氣氛逐漸變得融洽,王瑾晨擡手覆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幾聲。

“主簿這是害羞了?”

“耳根子都紅了,可不是嘛,看來真的要好事將近咯。”

幾個錄事說笑著,程仁正瞧著她尷尬,便將敕令拿出,“官署有澡堂,若是宣德郎想要沐浴...”

王瑾晨低頭瞧了一眼意料之中的升遷,連忙揮手道:“我從家中的過來的。”

“嗨,咱們王主簿一定是舍不得洗掉,不知道日後的大娘子長何模樣。”錄事們湊在一起,“主簿改日一定要帶來司刑寺,也讓我們瞧瞧。”

王瑾晨按著額頭,心中並沒有底,陪笑道:“若是有機會,一定一定。”

“王主簿可曾飧食?”程仁正見天色漸黑,便關心道。

“趕著禁鼓停止前入的坊,故不曾。”

程仁正伸了伸懶腰,“徐寺丞先前交代了一些事物,正好我也耽擱了,後廚留有飯菜,還有皇太後賞賜給司刑寺的禦酒,我讓人給王主簿留了一壺,若王主簿不嫌棄可與我一道。”

“好。”

黃昏的落日從上陽宮屋檐上慢慢落下,宮殿處於雲火交織的光照中間,白馬寺內傳來洪亮的鐘聲,華燈初上,整個洛陽城便被夜色籠罩。

在司刑寺官署轉了一圈,發現整個官署內除了廚娘其他的全是男人,好在自己是功名出身的流內官,不用與那些流外官擠在一間屋子裏。

府史們所居住的屋內點著油燈,微弱的燈光照著幾個促膝長談的粗壯男人,“昨兒新來的主簿,諸位覺得與程主簿比如何?”

“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怎能比程主簿相提並論。”

“此人可是皇太後欽點,胡少卿還特意跑到禁中與太後理論被趕了出來,沒瞧見胡少卿回來只過問程主簿麽。”

“你們呀,小聲點議論吧,”一個身材魁梧的府史將深色圓領衫解開,蜷縮到被褥之中打了一個寒顫,“他背後可是有當朝最受寵的長公主做後盾,人家一來就是從七品的主簿,如今進正七品的散階,出屁仕時連吏部關試都免了,咱們這群不入流的府史還在這裏議論權貴,是吃飽著撐的慌?”

“他上任前,程主簿不是說了麽,要挫他的威風,咱們掌管律法之所,不是誰都能進來的。”

“別說,你們看程主簿今日對他的態度,與昨日完全不同,連程主簿都如此小心翼翼,咱們還是不要招惹。”

一陣寒風吹進窗戶內將撐窗的竹竿吹落也將屋內一支蠟燭卷滅,皎潔的月光透過另外一扇窗斜進屋內,王瑾晨坐在床上輕呼了一口氣,解下蹀躞帶時才發現自己腰間懸掛著的一只香囊不見了。

王瑾晨摸著腦袋,“明明今日出門的時候都還在,難道中途掉了麽?可掛著好好的怎會掉呢...”摸著摸著便摸到了袖子裏紮手的物事,白日與蕭婉吟相擁的場景再次印入腦海,當時只覺得後背的玉手微微下滑撫摸至腰間,由於慌張便沒有在意,王瑾晨起身走到窗戶邊坐下,擡頭望著天上那一輪彎月,從袖子裏拿出一支金簪,不禁勾笑道:“是你拿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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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清風徐來,院內池塘水波不興,被風吹動的窗戶發出細碎的聲響,婢女將卷滅的幾盞燭火重新點亮,銅鏡裏的女子卸了妝容,三千青絲垂下將要觸碰到地面,婢女收拾著妝匣裏的首飾,“姑娘,您少了一支金簪…”

“我知道,你下去吧。”

“喏。”

蕭婉吟起身從衣架上拿了一件披風披在肩上,輕輕推門步入院中,影子隨著步伐靜止不動。

枯竹隨著呼嘯的寒風搖擺不定,連同涼亭內的燈籠也被吹得搖曳。

伏羲琴旁靜置著一個散發著幽香的香囊,香囊裏不知添了什麽似乎可以提神,以致她深夜仍未有睡意。

亭內的燭光與庭院的月光一冷一暖交織在石階上,琴弦被女子修長的手緩緩撥動,“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琴的音色有些不好,彈至一半,也許是覺得自己並非善琴之人,蕭婉吟便將琴弦盡數壓下,又從長琴內取出一把藏於琴身內的寶劍。

劍身劃破凝固的空氣,月光下的影子,身法極快,慢下來時又像是劍舞一般。

一道寒光擦向脖頸,驚得婢女擡手大叫,“姑娘,是奴。”

蕭婉吟將劍收回,絲毫不見半點喘息與汗水,“這麽晚了…”

“這麽晚了姑娘還不睡,可是因為白日見了王公子?姑娘帶回來的那個香囊,是王公子的吧?”

蕭婉吟將劍收回,自言自語道:“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旋即拾起琴側的香囊,深深皺起細長的眉毛,熟悉的清香撲面而來,勾起萬千思緒。【“將她帶入深淵的是你。”】【“因為我一直相信,來者可追。”】

“姑娘…”聽不懂意思的阿霖摸著腦袋,“明日還要去國公府吊唁,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嗯。”蕭婉吟將香囊揣進懷中後拾起披風從涼亭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蠟燭在古代是奢侈品哦,就算到了唐代也是達官貴人用的。

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

翻譯:你的腳步為何會猶豫遲疑呢?難不成是為了哪個留戀沙洲?為了你來,我準備又準備,妝容換了又換,可是,望穿了秋水,只不看見你的身影。

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翻譯:兩心不相同空勞媒人,相愛不深感情便容易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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