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封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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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只是幹瞪著眼好似發怒,宋令儀便躺在地上一臉輕松的戲謔道:“我也說,明明我隨阿爺去過好幾次江南,雖然說多是膽怯懦弱的儒生,可像公子這般秀氣的著實少見,公子愛用香,原來不過是為了遮掩什麽。”

宋令儀見她一直皺著眉頭,“王姑娘還不松手,是想要殺人滅口麽?”

王瑾晨這才將她的手腕松開從地上爬起,拂了拂衣袖只字未言,宋令儀撐著地板爬起坐到一邊的坐榻上,如風塵女子一般垂手撐著身子斜坐,眼神寸步不離的盯著她,“每年的常科無論是明經還是進士,皆管控極嚴,有司在尚書省禮部貢院門口搜身,我很好奇王姑...”宋令儀扭頭瞧了瞧門口與窗外,旋即改口道:“王公子是如何蒙混過關的?”

旋即淡然一笑的與自己解釋道:“哦,我忘了,公子有名流推薦,頂著太平長公主的頭銜能省事不少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王瑾晨的語氣有些冷淡,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種情況,公子不殺人滅口,那總要留些封口費討好吧,這麽兇,公子就不怕惹怒奴家告發,讓自己落個欺君之罪嗎?”

王瑾晨側頭冷看著椅子上斜靠的女子,“你若想告發何必與我說這麽多話,你告發我,與你有什麽好處?我讓瑯琊王氏蒙羞,同時你們宋家也會得罪整個瑯琊王氏,你不告發則握有我的把柄,任誰也會選擇後者吧。”

“所以,公子打算怎麽給這個封口費呢?”宋令儀拿起旁側的一把琵琶,輕輕撥動。

“你想要什麽?”

“王公子剛到神都不久,就欠了好多人情呢。”

對於宋氏聰慧王瑾晨並沒有感到意外,轉身背對道:“這個,不用姑娘操心。”

“王公子,”宋令儀停下手,“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把柄在我手中,我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難道還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嗎?”旋即起身湊近王瑾晨提醒道:“你現在受了長公主的恩,滿城皆知,包括皇太後殿下,上位者怎麽可能放你走,你真當太平公主只是個受寵不懂朝政的婦人麽?想必你在接信的時候也思考過吧,可是你還是接了,男人如此做是為了仕途、功名利祿,而你冒著欺君之罪又為的是什麽?”宋令儀輕挑起眉頭,“你與她?她知道你的身份麽?”

“是我幼時傾慕她,她也並不知道。”王瑾晨回答了後者。

“她不知道?”宋令儀有些不信,“那你這樣做能得到什麽,游走在刀尖上,時時刻刻都要提防周圍,一個不小心隨時都可能落入萬丈深淵,即便你最後得到了一切,但沒有人會喜歡欺騙。”

宋令儀的話一語雙關,王瑾晨轉身反問道:“宋姑娘此話是在說她,還是在說自己呢?”

“公子這樣聰慧,”宋令儀笑著擡手搭上她的肩膀湊在耳畔小聲道:“不妨猜猜。”

王瑾晨轉離,一把坐到旁邊的席座上,“我哪兒猜得到。”

——咚咚!——敲門之後小廝走入屋內,“姑娘,熱水...”

“叫你進來了嗎?滾出去!”宋令儀轉變態度呵斥道。

王瑾晨扭頭,看著碰了一鼻子灰的下人,“宋姑娘這麽兇,可是會嫁不出去的。”

宋令儀轉過頭,緩和下態度突然發笑,“王公子這是在擔憂奴家?”旋即笑止,“說這句話前,公子可曾想過這世上並不是所有女子都渴望出嫁在宅內相夫教子,至少我不願意。”

王瑾晨不解道:“你既不願意還將我迷暈?”

“那是大人的意思,大人從來都不會看錯人,前些年在越州的時候,我便有些好奇,國朝尊文尚武,還從未見過少年郎能有這般幹凈,你也是我唯一不厭惡的,現在想想,原來如此。”

“你父親...”王瑾晨有些猶豫,“說句得罪人的話,宋之問善於奉承與獻媚,即便可因此飛黃騰達,也終有一日會葬送於此,你只是他的養女,雖說有養育之恩...”

“行了,”宋令儀厭煩的打斷道,“你以為你說的道理我不知道嗎,未曾經歷過她人之事,便不要隨意去指點。”

王瑾晨低下頭,“抱歉,我失言了。”

宋令儀看著窗外,隨後拾起自己的團扇出門道:“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吧,奴家就不相陪了。”

宋令儀走後王瑾晨癱倒在坐榻上大呼了一口氣,身子虛的厲害,心中也怕得緊,同時又在回想著適才兩個女子的對話,不禁疑心的喃喃自語道:“為什麽來的是蕭若蘭而不是七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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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聲沈長的鐘聲從禁中傳出,坊正捂嘴打著哈,領著坊丁候在坊門口等待開門的鐘聲。

“開市!”

開鎖後,厚重的門被齊力推開,坊門剛開的一瞬間,除了一些趕著上朝的朝官,還有個士人穿著的年輕人也跟著急匆匆的出了坊。

開市的鼓聲響起,各市逐漸充滿行人的喧囂聲,一家處在鬧市街邊的畢羅店早早的將店門打開,後廚的鍋裏還冒著熱氣,老婦人將各類餅一一拿出。

“郎君要點什麽?”

兩袖空空的人站在店口,向周圍瞧了一圈,望著慈祥的婦人道:“大娘,您知道已故徐州刺史蕭安介住在哪裏嗎?”

“蘭陵蕭氏在洛陽的住宅嗎?”婦人一邊攤著餅一邊道。

“正是。”

“他們這種世家應該都在洛北裏坊區吧,具體在那個坊,老婦人我也不知道。”

王瑾晨後退著將畢羅店的招牌瞧清拱手謝道:“多謝大娘。”

沿著街道北上渡洛水,過了橋之後王瑾晨問了一路才從路人嘴裏問出徐州刺史的故宅在景行坊,尋著路人指的方向整個早晨便用來徒步尋宅子了。

王瑾晨撐著膝蓋歇了一會兒,等氣喘順後才登上階梯,蕭宅幾個看門的家僮連忙將其阻攔下,見其裝束便問道:“什麽人?”

“七姑娘蕭婉吟可在宅中?”王瑾晨拱手問道。

幾個家僮對視後轉著眼珠子警惕道:“你是什麽人,來找我家姑娘做什麽?”

“我想見見她,可否通融?”

“家主有令,姑娘在家靜養,概不見客,貢士請回吧。”家僮回答的還算客氣。

“靜養?”王瑾晨擔憂道:“她怎麽了?”

隨後便引得幾個家僮一陣猜疑,對視著湊攏小聲道:“這個人該不會是阿郎說的那個勾引姑娘的王家庶子吧...”

“七娘怎麽了?”見看門的家僮不回答王瑾晨走上前抓著手腕焦急的問道。

家僮將她的手甩開,“我家姑娘好著呢,只要王公子知趣的不來煩她,比什麽都好。”

“既然她沒事,那你們為何不進去通報,你們只是下人,難道連主人都敢欺瞞不報?”王瑾晨硬氣道。

“王公子,您也別嚇唬咱們,實話告訴你,我家姑娘被家主下了禁足令,若非因為您,又怎會失了自由而在院中閉門思過呢。”

“禁足?”王瑾晨伸著脖子看向大門內,“這就是一向疼愛她的嫡親哥哥所為嗎?”

“籲。”

家僮將視線繞過王瑾晨旋即踏下石階將馬牽住,馬車內弓腰走出一個正值壯年的素衣男子,瞧見家門口的一幕尤其是在看見王瑾晨之後當即陰沈下不悅的臉色,“怎麽回事?”

“阿郎,不知哪裏來的書生,非要嚷嚷著見七姑娘,小人也無奈。”

蕭至崇提著下擺登上石階,拂去衣袖上的灰塵後撇了一眼王瑾晨,“你還敢來?”

“七娘做了什麽你要禁足她,她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奴隸,你沒有權力這樣做,國朝的律法也不允許...”

蕭至崇本就看不上王瑾晨,也不喜歡,之所以百般阻止皆是因為此人的出現使得妹妹恍若變了一個人一樣。

——啪!——

聲音極大,一記耳光下來使得蕭宅門前寂然無聲,家僮們楞住,畢竟眼前這個貢士如今為太平長公主所青睞,誰也不知道日後會不會飛黃騰達,王瑾晨捂著半邊臉,除了父親,就連生母與嫡母都從未對她動過手。

不僅如此,蕭至崇更走上前瞪著雙眼警告道:“你只是一個偏房所生的庶子,即便越過龍門也不可能改變出身,當年你父親替我阿翁寫碑文,窮困潦倒時也是我們家接濟,如今他兒子卻覬覦我們蕭家的嫡女,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就算你受到太平公主的推薦,這官場也不是你這種人能夠應付的,我勸你識相的離七娘遠一點。”

王瑾晨放下手,幹凈的半邊臉上微微發紅,“我不反對門當戶對,可是你們做的是門當戶對嗎?”不等蕭至崇回答王瑾晨又道:“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你們的利益交換。”

蕭至崇握緊拳頭,惱羞成怒的吼道:“你個鄉野之人連朝堂的門都沒進過你懂什麽?”旋即又走上前惡狠狠道:“如果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不念蕭王兩家的姻親之情。”

“原來蕭大公子還知道蕭王兩家有姻親,我現在倒是慶幸三姊姊嫁的是三姊夫了,”王瑾晨便說著便往後退,“在你們這個嫡庶分明的家,嫡出還不如庶出自在,”王瑾晨擡手摸著發紅的臉頰,“今日這一巴掌我記住了,來日定要你後悔。”旋即瞪著雙眼甩袖離去。

蕭至崇站在原地,額頭的皺紋很是明顯,“這小子...”

作者有話要說:  宋姑娘是從教坊出來的(屬於賤籍之列,官員被抄家後女眷就有可能充入教坊為妓,或者入夜挺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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