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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信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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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奴是冤枉的,奴根本每有見過此人。”

婦人的聲音從公堂傳入屋內,小環站在王瑾晨身後瞧著公堂上婦人面露恐懼一遍又一遍的求饒道冤枉,只覺得無趣極了,“郎君一直在看狄巡撫斷案,能學到什麽嗎?”

“察言觀色。”

小環低頭俯視著座椅上的少主人,“郎君莫不是被那狄巡撫一陣忽悠想入大理寺了吧?可小奴聽阿郎前陣子說大理寺可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就連裏頭的小吏都要精挑細選,能判案子未必就能入得了法司,而且那地方又累又比禦史臺還容易得罪人。”

王瑾晨微微搖頭,“我並不想入,甚至不太想做官,館閣學士易受到君主的青睞,而禦史臺則可伏闕直言天子,這些官員都要時常面見君主,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小奴看那狄巡撫很是鐘意郎君的樣子哎,呀,”小環擡手捂著嘴,“狄巡撫的年紀和阿郎相差不大,家中應該有待嫁的小娘子,莫不是看上郎君您了所以想栽培您?”

王瑾晨轉過頭仰視道:“你怎麽竟說些胡話?”

“哪有,狄巡撫可是出了名的好官,為人正直,不像蕭安介那般眼裏只有利益,恰好郎君又中了解元,長得還好看,誰不歡喜啊,我聽說京城的公主也好美色,府上養了好些個面首…”小環漸漸停頓下,握著雙手福身道:“小奴知錯了,郎君心裏只牽掛著七姑娘一人,小奴多嘴。”

王瑾晨嘆了一口氣,“萬一明年出了什麽漏子,又或是皇太後不開心將常科停止…總之我現在是倒黴到了極點。”

“所以郎君如今首要之事便是養好身子,總不能讓七姑娘一直等下去吧,郎君是不要緊的,國朝男子如幾位極負盛名的大文豪都是而立之年才娶的妻,但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從來都只針對女子,朝廷罰錢倒是沒什麽,可我瞧著七姑娘也是個傲骨之人,這耳邊風,當是入不得她耳的。”

在紫袍的逼問下,吳氏嚇得直哆嗦,在周典招供出吳氏越州刺史派司法參軍事前去緝拿時,狄懷英暗中命刺史派不良人去到吳氏家中查探。

周典一口咬認,“罪民沒有接觸吳娘子,那是因為都是吳娘子的婢女代為傳的話,罪民實在是迫於生計才會見錢眼開,還請官人明察秋毫。”

“一派胡言!”吳氏仍舊不承認,“哪裏有什麽婢女?奴與王公子無冤無仇又何故要害他呢?”

衙役小跑進公堂走到紫袍身側,遞交了一份記錄,“狄巡撫,吳氏家中沒有異常,也沒有人離開越州,詢問了宅裏的下人,說昨日只有個家生婢被吳氏放歸從良,下人說這還是縣令家中頭一遭讓婢女脫籍的,另外,吳氏的小兒子今年也參加了州試,為越州乙榜第四,未能破格錄取。”

吳氏聽後驚嚇的慌了神,“官人,是奴家鬼迷了心竅。”連連磕頭道,“將對王哲的怨恨轉移到了他兒子身上,又聽信了仙廟裏的神仙之語,這才一時犯了糊塗。”

紫袍旋即朝衙役招手,吩咐了一陣後衙役入屋後便與小環一同將王瑾晨推出,“你雖與我無仇,卻恨極了我的父親,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麽過節,但我父之事又與我何幹?”

“父債子還,我便是見不得他好。”吳氏滿眼憎惡的看著王瑾晨。

吳氏態度轉變的極快,且神色慌張似乎有些心虛,紫袍看出了端倪,“不對吧,若是仇恨,你為何偏偏要在王瑾晨成年之後動手,又為何偏偏是在他中了解元的這一日?”

吳氏聽後心中一顫,“奴家就是見不得王哲好,他兒子中了解元日後要當官,奴怕他挾私報覆,這才心生了歹念。”

“那你為何要反常的放良婢女?”

“她父母皆是吳家奴仆,一直忠心侍奉,奴想著她已到待嫁之齡,便念其苦勞將她放良是想讓她謀個好人家。”

刺史湊到紫袍耳側小聲道:“王哲與吳氏的確有過節,吳氏雖然是牙尖嘴利了些,但應該沒有膽量做出這些事,除非有人教唆。”山陰縣令嫡妻吳氏是出了名的跋扈,但也只敢動動嘴皮子。

思來想去,狄懷英只覺得被她放良的婢女十分可疑,以及在衙役說道吳氏小兒子落榜時吳氏眼裏有明顯的慌張,“吳氏,你可以知道受人教唆與主犯罪不相等,若是主犯謀害身有功名的士人,你便要施以黥刑。”

吳氏聽後嚇得癱軟在地,可也只是低頭一言不發,紫袍便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招嗎?”

“官人問的話,奴家已經答了,事是我為報覆王哲而做的,其他的還有什麽可招?”

“若解元在州府未交名冊前出事,諸州培育人才不易,定然會替補一人,吳氏,你可知道一旦冠上罪人之子的名分,便永遠的失去了參加貢舉的機會。”

不懂律法的吳氏當即蒙了神,紫袍繼而問道:“你可要想仔細了。”

吳氏連忙爬上前,哀求道:“官人明鑒,奴家是受下人教唆才敢行兇,奴家只是給了錢讓其辦事,但並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何,這個人奴家也不認識。”吳氏指著周典。

“所以你不是為了報覆,而是為了你兒子?”紫袍沈聲問道。

吳氏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請官人開恩,此事與奴家小兒無關,他並不知情。”

紫袍摸著花白的長須,“令郎州試屈居第四,然上州貢人只錄前三,趁著州試名次剛出尚未遞交名冊,你便聽信了婢女的話雇兇傷人,你只考慮了自己兒子的前程,卻不曾想會落下把柄在其手,她再以此要挾你替她改了賤籍,是也不是?”

“是奴一時糊塗,聽信了下人與那廟裏的神仙之言。”吳氏後悔莫及的哭訴道。

“廟裏的神仙之言?”

“神仙說我兒命裏犯沖,近日會遇到相克的災星,要麽拿錢消災,要麽便將災星徹底鏟除。”

“真是愚蠢!”紫袍拍響鎮尺,不曾想士族群居的江南一代,淫祠與迷信之風竟然也到達如此地步,就連縣令的妻子也被蠱惑,“來人,速速去將那名婢女捉拿歸案,李刺史。”

“下官在。”

“即刻派兵,將淫祠內主事的所有江湖術士捉拿。”

“喏。”

之後經過半日的審訊,才將實情與來龍去脈理清,除了與狄懷英的推測無差,還牽扯出了淫祠,婢女與修建祠、廟的江湖術士勾結,裝神弄鬼專門誘騙一些愚昧無知的老婦人,換得錢財後分成,婢女積累錢財給自己購置宅院與田地,而後又慫恿吳氏出錢行兇,好以握住吳氏的把柄脅迫其放自己脫籍從良。

婢女又得知越州刺史李輕舟因即將升遷,定不願將此事鬧大而直接定罪於那名行兇者,若非剛好碰到江南巡撫使狄懷英巡察到越州,恐怕謀劃真要成功。

“官人開恩,一切罪責由奴家一人承擔,與奴之子無關。”吳氏招供畫押後死死拽住衙役不肯離去,朝紫袍用力的磕著頭求饒。

狄懷英嘆息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深遠,你這樣做實則是害子。”

“奴家知道錯了,只求官人開恩。”

輪椅上的王瑾晨看到母親為了兒子磕頭求饒便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楊氏在父親跟前極盡卑微的求饒,旋即撥動車輪上前,“狄巡撫,吳氏愛子心切,且並未有要取我性命之意,所以還請巡撫使網開一面。”

從表現上來看,眼前的少年當是迫切希望自己早日登科的,“可你的功名?”

王瑾晨回道:“晚一年罷了,誰也不知道明年春闈是否能夠中第,也許晚一年的機遇會更好也說不準呢,屆時,我豈不是還要多謝吳娘子麽?”

紫袍一向嫉惡如仇,對於王瑾晨的大度既感到欣喜卻又不讚同,“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你能有此胸襟,是宰相所欠缺的度量。”旋即對吳氏道:“本使一向是非分明,你的過錯乃是你自己所為,若你兒子真為國家棟梁之才,便不該受你牽連而遭到朝廷摒棄。”

“報,啟稟巡撫,會稽縣令送來一封文書。”衙役拿著一封書信飛奔入內。

會稽縣與山陰縣同城而治,一座大宅院裏不斷響起砰砰砰的敲門聲,被關在內院房中的年輕人作書生打扮,砸門怒吼道:“放我出去,阿爺,我要救我娘。”

聽著房門內又哀嚎逐漸轉為怒火,兩個看門的小廝盯著門口的銅鎖挑眉道:“大娘子的事牽扯到了郎君,阿郎一定會想辦法搭救的。”

“他是狠心之人,他不會的!”讀書人趴在房門上擡手一遍遍捶打,直到精疲力竭的癱倒在地,朱漆門上留下了幾條明顯的指甲劃痕。

高縣令垂坐在書齋內臉色發青,縣尉站在旁側無奈的躬身勸道:“為了少郎君的仕途,縣令要早下決心才好,若被劃上罪人之子,那麽一切就都晚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幾十年的恩情卻被骨子裏的血脈沖的一幹二凈,高縣令長嘆一口氣後提筆寫下休書,“大郎二郎早逝,我如今只剩了這一個兒子,就算豁出去這張老臉,也不能讓三郎折在婦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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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長史走後留下了一桌子的見面禮,蕭安介返回中堂扶著身子坐下,旋即捂嘴咳嗽了幾聲。

蕭至崇扶著身體每況愈下的父親,“阿爺身體可還要緊?”

蕭安介攤手,望著名為見面禮實際是聘禮的一桌子珍寶嘆道:“如此時局,越王與瑯琊王突然派司馬與長史這樣的心腹入洛陽替李溫求親,怕是想借聯姻自保。”

蕭至崇轉身走上前,將匣子上放著的金色禮單打開,“兒倒是覺得越王李貞並不是真的想要聯姻,而是借這個機會入京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

蕭至崇點頭,“自高宗起,這陪都洛陽就成了天子與天後常居之所,天後欲以此為都,是因為洛陽遍布暗樁與眼線,城中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開天後的眼睛,偷偷摸摸行事一旦被發現便是滅頂之災,所以不如正大光明的借提親之機進入京城,如今是天後當政,時局不穩,宗室衰微,這些高宗皇帝的手足每日枕戈待旦,先前的吳國公還只是個宗室旁支都未能幸免,更何況先帝的手足兄長呢,宗室的渾水,咱們蘭陵蕭氏不能蹚。”

作者有話要說:  唐代三法司中(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地位最低的是大理寺,大理寺受刑部監督,禦史臺則直接對皇帝負責有皇帝賦予對於重要官員的專審權力。

祭祀與軍事之外,律法也受重視,畢竟治國也需要靠法,所以才有禮法,這幾個機構不是誰都闊以進的。

唐代沒有受到君主青睞的普通官員升官非常困難,所以有很多壯志難酬的詩句,滿頭白發還是穿的青袍。

小王的品行大部分是受家風影響,而且她自幼學儒,她比七娘的處境好很多,雖然是庶子,但是隱藏身份能帶來很多便利吧。

七娘只是表面過的好,這種大家族的女兒幾乎是拿來聯姻的,歷史上雖然出現過自己挑選(但那只是萬千人裏的少數)

按現代人的角度看,封建社會沒有哪個朝代女性是好過的(貴族稍微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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