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百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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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用手點著他的眉心,一團瑩白的光芒若隱若現的浮了出來。

剛剛還生無可戀的小少年滿臉不可置信,他捂著泛熱的眉心神情有些激動:“那是不是說我能去救小白了!他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我?”

白虎被抽取了全部修為後深層意識陷入沈睡,平日裏只是按照基本的獸性在生存。

大約一個時辰之前,赤霄劍主帶他去看小白,路上把金戈之氣傳給他後就匆匆走了。

而項左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力量後,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找到小白,然後把金戈之氣還了回去。

蘇醒的白虎讓項左深深的震撼了,那種威嚴淩厲讓人無法把他與平日裏蠢萌貪吃的小白相關聯。只會想到皚皚白雪,姣姣流雲。

如今的懸劍山是個是非之地,回過神的項左有些不敢接近那個站在山巔上的人,他站在下面大喊著讓白虎快些離開。

不過雖然他這麽說,但若是白虎不但不走還趁機下手,項左也是能理解的。

畢竟,劍門囚禁了他百餘載。而且在這些年裏,神獸的尊嚴被折辱在地。

山巔之上的人星眉劍目,周身縈繞著流雲飛雪。他俯視著下面跳腳的小少年,月白色的短打在雪地裏十分明顯。

項左看見白虎張口說了什麽,但風雪太大,他只能高呼:“你說什麽?”

白虎怔了怔,開口剛想再說什麽卻忽然住了口。他望著遠處飛鳥驚起的地方,眼神漸漸凜冽而充滿殺氣。

戰鬥開始的迅速,結束的也迅速。早在一開始就被掩藏起來的項左,只能眼睜睜看著小白被那個半人白蛇的怪人打落在地。

全身無法動彈的項左在心裏無比痛恨自己,痛恨他修為太低,痛恨他為什麽要把金戈之力換回去。導致在這種時刻竟然連參與戰鬥的資格都沒有。

白虎趴在地上面如金紙,拖著蛇尾的人非常滿意的俯身用手捏住他的下巴:“白虎神君,沒想到你竟然有本事自己拿回修為,還真是給我省了不少事,那這劍門是不用滅了。”

項左隱隱約約聽見那怪人說什麽,然後好像很高興的讓跟著的人抓住白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懸劍山。

喧鬧了片刻的山頭又歸於寂靜,往日裏會躺著只白虎的地方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地上零星幾點殷紅,然而不過片刻,鵝毛般的大雪就把它層層的覆蓋下去。

項左一邊說一邊哽咽,死死盯著地上那處不挪眼。何之有些麻木的在心裏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聽到的都是些悲傷的事。

那些陽光明媚和歡歌笑語,竟然與他像是隔了個前世今生。

始終飄在身後的殷過看到他寂寥的表情,有些擔憂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腰。

何之渾身一抖,露出個要笑不笑的表情。他危險的回頭盯著空氣,用眼神威脅了一下。

而那頭的項左卻像是也陷入了牛角尖,一遍遍重覆:“都怪我,是我沒用。”

“你不用這麽想,畢竟縱使白虎拿回了金戈之氣,但他這麽多年虛弱下來,早已沒了全盛時期的力量。

而且說不定,他之所以完全無法抵抗,更可能是因為把力量用在隱藏你以及精魂上面。”

何之仔細的分析給項左聽,然後鼓勵的拍拍他:“現在你是關鍵人物,因為只要你身上的精魂沒有落到那邊的手裏,那白虎就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所以說,你任重而道遠啊!”

項左楞了楞,有些不解:“那些人要的是精魂?你確定嗎?”

何之眨眨眼:“當然確定,要不然白虎費那麽大勁把精魂放你這幹嘛。你們可還是仇人呢!所以說一定是它可以保命啊!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是把自己藏好了,然後到關鍵的時刻再還給他不就行了?”

殷過撇撇嘴:“我看你扯。”

然而這話卻沒有任何人聽見,項左楞了楞,腦子轉幾圈後竟然真的把關節想通了。

他眼睛瞬間亮了,是他剛剛太焦急了,這麽明顯的事情竟然都沒註意到。

於是他左右轉圈,嘴裏念念有詞道:“藏那好呢?那裏?不行。那裏?也不行。”

就在他考慮的時候,腳下突然開始劇烈顫抖。何之放眼望去,驚愕的發現抖動竟然是從最中央的主峰開始,一直蔓延到整座山脈。

項左的話戛然而止,眼睜睜看著在主峰那兒升起了巨大的一扇門。

氣流從打開道縫隙的門內吹出來,冰冷的淤泥臭味撲面而來。整座山上的積雪被帶了起來,漫天遍野的到處揮灑。

一直十分輕松的殷過嚴肅起來,他放下抱著的手臂,神情有些詫異又有些佩服:“還真的要退守黑淵啊?可真是……有膽量。”其實一直以來,殷過都有種感覺。

之所以他帶著仙宗能叫板三宗,這裏面的水分很大。最大的水分——來自於天道。

天道容不下三宗了。

這件事,黎陽應該是最早知道。劍門坎山不分次序。在這種情況下,退守黑淵不得不說,是劍門斷尾求生之法。而且斷的太厲害,一不小心就是全盤皆輸。

向來少年老成的項左在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命運的無常。

他從小家族裏一路走來,縱使波折不斷,但大體是順風順水的。

能從一名不值到赤霄劍主唯一的入室弟子,他只差了個拜師大典而已。可就這一步,如今看來卻會成為最難以跨越的鴻溝。

密密麻麻的風雪裏,項左用力抓住何之的手,聲音裏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你能看出精魂,那你就有辦法拿出來對不對!我把精魂給你,求你去還給小白!你一定要還給小白!”他的手越抓越用力,張開的嘴裏被灌了滿口風雪。

飄在何之身邊的殷過瞪了他的手幾眼,但最後還是沒有出手做些什麽。

項左撕心裂肺的咳嗽,彎下腰半跪在地上,何之趕緊俯身軀扶他。

項左咽下湧到嗓間的癢意,沙啞道:“前輩……就是赤霄劍主他用身殉開啟了黑淵,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想幹什麽。

但我必須代替前輩引領剩下的師兄弟進入黑淵。因為名劍封劍了,如今只有我才能在進入黑淵後喚醒他們。”

黑淵是最慘烈的修煉秘境,每年只有最堅毅的弟子才會在師長看護下,打開最小的裂縫進行修煉。

如今天下百年內已經沒了劍門的立足之地,失去劍道的劍修,只有避入黑淵才能保留最後點傳承。

而能在黑淵裏庇護他們的,也就只有名劍了。

何之的神色有些動容,他用力攙扶項左想把他扶起來:“其實我只是想救人,你放心,等事情一了,我定會把精魂還給白虎。”

項左隔著風雪深深的看著何之,像是想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裏:“百年之後,項左定會回歸十道。屆時,恩有重報!”

說完這句話,項左就催促他快點動手。何之便沒再廢話,當年的朱雀精魂雖然只在他體內停留一點時間。

但四神同源,他在冥冥中還是知道了該怎麽從宿體身上取走精魂。

懸劍山主峰上的門越開越大,原來只是小小的縫隙如今已可容單人進入。

彌漫出的淤泥臭味裏,漚泡的腐屍也隱隱可聞。透過門可以看見的地方,不時就有莫名的黑影倏忽而過。縱然離得很遠,何之也能感覺到那裏的不詳氣息。

風雪翻滾間,他看著面前的小少年。不過幾個時辰,茅棚那兒的天真已經消失不見。面容依然稚嫩,但眉眼間卻初見鋒芒。

把封在掌心的白虎精魂攤在項左的面前,何之溫聲道:“百年之後,定與足下痛飲一場。”

項左最後再深深看了一眼他的掌心,便頭也不回的朝著主峰禦劍而去,落在他身後的聲音被吹得七零八落。只能隱約聽見:“劍修……不飲……”

何之啞然失笑,倒是真的對這個叫項左的劍修生出了幾分欣賞之心。

然而他的嘴角剛扯開,就被一股極冷的氣息凍住了。明明周圍是冰天雪地,但伏在他身後的那位卻讓他明白了什麽叫如墜冰窟。

小心裹好身上的披風,何之把果子的軀體托到身前抱在懷裏,小聲道:“好了好了,鬧什麽脾氣。”

殷過趴在他後背,張著嘴在他耳垂上做磨牙的動作,陰測測道:“接著笑啊!”

在黑淵大門出現的時候,嚴正就下令仙宗弟子撤出主峰,退守懸劍山下。

若是劍門真的全部進入黑淵,在紅蝶不在的情況下。嚴正也不是非要趕盡殺絕。

而若這只是個幌子,在劍主逃跑的情況下,那些弟子也逃不脫他們的包圍圈。

小童捂著毛領,露出半截娃娃臉站在嚴正身邊。他昂著頭去看那扇大門:“你說,宗主要是還在,他會不會怪我們。畢竟聽說當年墨飛是真的對他們有恩。”

嚴正搖頭:“這怎麽能知道,畢竟宗主不在了。而且有恩報恩不錯,但恩不抵仇。更何況,那個想報恩的,是被他們親手殺了的。”

小童陡然一笑:“所以,真的是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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