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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劍主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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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把他的修為奪過來,短期內不是不可以瞞過去。”蒼老的聲音不急不慢,話裏帶著濃厚的暗示意味。

一個老頭翹腿躺在簡陋的茅棚屋頂,穿著又破又臟的麻布衣服。他的嘴裏叼著個草根,正有滋有味的嚼著。

何之避在山石後面,眼神跟那個老頭交錯了下,兩人皆十分淡定。

項左倒退走出棚子,驚喜的蹦了蹦:“前輩!您好了?”

老頭呸的一聲把草根吐出來,恨鐵不成鋼用手點著他:“你說你這個小王八羔子,好不容易才得了老子青眼,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項左笑瞇瞇的搖頭:“不倒黴,能成為赤霄下任劍主,我是最幸運的才對。”

老頭拍拍屁股站起來後跳了下去,項左狗腿的上前幫他摘茅草。

還沒摘幹凈老頭就不耐煩了,他隨便用手呼啦幾下:“好了好了!”

“前輩您上次說了要帶我去摸摸小白的……”項左亦步亦趨的跟在老頭身後:“要是摸到了,那我就不追究上上次您用魚鱗冒充龍鱗來騙我的事了。”

“嘿!”老頭回頭就是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小王八羔子不得了了!那就是龍鱗!龍鱗!”

“好好好。”項左也不跟他爭,哄著道:“是龍鱗龍鱗,那既然前輩您這麽厲害,就帶我去摸摸小白吧!”

“小白小白!人家白虎是有尊嚴的!就算他……那人家也是神獸!再瞎叫喚看我還帶不帶你去。”

項左有些委屈,他癟癟嘴嘟囔:“反正我撿到的時候就叫他小白的,也沒看他不樂意。神獸有什麽好的,還不如就是我的小白呢。”

說著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激動道:“前輩您答應啦!快走快走!自從小白被帶走了,我已經快一年沒見到他了!”

老頭哼唧哼唧,甩著破袖子就往前走。眼角掃過劍木後面,故意大聲道:“行了!反正劍門要滅了,難道還等不過這一刻片刻嗎?”

何之靠在粗大的劍木上,看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等了大約一刻鐘,右邊的山腰上有鳥雀騰空而起。

他偏頭笑笑,望了眼山腳後貼著斂息符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懸劍山主峰高約百尺,走到半山腰後先是背陰的角落有著積雪,再往上積雪越來越多。

等到了刻著劍門二字的山門,積雪沒入小腿,門前的基石被埋了起來,無數雜亂的腳印上落了薄薄一層新雪,看起來有很多人剛過去沒有多久。

殷過皺著臉在何之身後越跟越遠,懸劍山這裏太冷了,就憑何之如今的修為頂多只能勉強禦寒。他不敢離得太近,不然何之就不止是嘴唇發烏了。

“你還在嗎?”

雪白的廣場上,何之把身後的軀體裹進披風,有些擔心的四處張望。

殷過眼裏閃過笑意,飄近後伸出透明的手指撥弄著他的睫毛。

何之眼睛微顫,還以為是雪花落了下來。但隨即涼意沿著臉頰蔓延,一直滑到耳垂。

心裏松了口氣,何之囑咐道:“你跟緊了,等下就靠你嘍。”

殷過也不管他看不見,煞有介事的點頭答應了。

懸劍山的建築跟那邊的茅棚一樣簡陋,似乎是隨意劈幾塊石頭後胡亂堆了起來。

高大是高大,可惜形狀卻讓人一言難盡。進了山門後,三處大殿圍繞著塊廣場,中央放著塊石頭,上面刻著「試劍石」三字。

何之跟著腳印,小心辨認後沿著正中線走過去。殷過跟在後面,用手試圖捕捉前面被風吹過來的衣角。

正中的大殿門戶大敞,中央供奉著個巨大的石像。這兒似乎發生了什麽沖突,供桌上的水果滾落的到處都是,地上有幾個還被踩的稀爛。

蒲團更是踢的到處都是,積雪半化成水,浸泡著被扯下的牌匾。

配殿的蠟燭熄滅大半,曾經出現在村落宗祠裏的牌位被放在那兒的桌子上。

正前方原本寫著「承影門下墨蘭」的位置被換成了個新的,上面用血跡一筆一劃寫著:承影門下墨飛。

字跡忽輕忽重,筆畫晦澀粘滯。

何之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直到感到心胸憋悶,他才突然彎下腰大口大口呼吸。

透明的水珠落在地上,合著腳底融化的雪水流向燭架。水痕剛過了放滿蠟燭的架子,忽然白光一閃後消失不見了。

何之擡起眼,恍惚看見一根蠟燭顫抖了下後無聲的熄滅了。

殷過擔心的碰碰何之手背,看著墨飛的牌位也感到無盡的惋惜。

當年的驚天一劍,往後卻是再看不見了。其實他對於墨飛的事知道的更詳細些,因為當年他帶著人殺回登仙境後,在登仙城的那個地牢的找到了墨飛。

那時候的墨飛,滿頭白發,皺紋橫生。若不是那身熟悉的衣服,熟悉的眼神。

殷過真的不會相信,那個在牢外打坐的老者會是瀟灑倜儻的墨老大。

濡以沫神智受損,在無盡的痛苦絕望中,她仇恨了所有陽光和美好的東西。

所以她不願意離開地牢,墨飛無法把她帶走,最後選擇了在那裏永遠陪著她。

殷過彎曲著手指撓撓何之,記得當年離開地牢的時候,非常堅定拒絕一起出去的墨飛說:“我的一生,天意弄人,人意也弄人。她們都在這裏,我也只會在這裏了。”

而如今看來,是讓承影劍主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冰涼的觸碰讓何之從情緒中抽身,閉著眼緩了會後,他轉身繞過雕像往後門走去。

後面是同樣格局下更為寬闊的廣場,一眼望去,在最前方有很多人聚集在正中大殿的臺階下,領頭的正是一身紅衣的紅蝶。

大殿的臺階上面,有十幾個穿著月白色短衣的人持著長劍,警惕的盯著下面的人。

紅蝶把玩著手裏的火焰,有些不耐煩的質問嚴正:“還打不打!”

嚴正滿臉掙紮,回身去看跟來的兄弟。果不其然,這些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惻然。

他苦笑道:“再等等吧,劍門好歹鎮守天下幾千載,如今劍主殉了,就讓人安生的走吧。而且時間也差不多了。”

紅蝶嘖了聲,就在此時,從大殿後方的山上突然響起無數嗡嗡的聲音。

站在臺階上的那些劍門弟子惶恐的跪倒在地,臉上滿含淚水,以頭叩地:“恭送尊主!”

大殿內也傳來同樣的聲音,一時間整座山人劍同悲,回聲悠悠不絕。臺階下的人群有些騷動,有人驚呼:“我的劍!”

伴隨著這聲,越來越多的人驚愕的發現手裏的劍竟然在不停震動。

有些品質差的甚至整個劍身都蔓延出裂紋,不一會就化作齏粉。

軒轅乃聖道之劍,劍主殉,天下萬劍感劍道黯淡無光,故而悲鳴己身。

何之如今修為淺薄,在這種大陣仗下無法護住心脈,不一會就退回大殿擺出五心朝天,意守丹田來抵抗那些悲鳴。

劍為正氣,是一切陰物的克星。所以殷過的魂體也受到沖擊,幾乎肉眼可見的削弱下去。

他連忙跟著退回大殿,努力的揉吧揉吧,把自己塞進何之跟墻角的縫隙裏。

前面的廣場上,仙宗裏今天能跟來的都是強者。雖然因為飛劍混亂的一下,但隨即就重新安靜下去。

紅蝶掃了眼小童,小童隨即丟下拔出還在震動的長劍:“劍門無道,使名劍自封,劍主殉道。吾等今日要順應天命,以殺證道!”

“殺!”

響亮的吼聲中那些人跟著小童湧上大殿,那些劍門弟子帶著眼淚,悲憤的舉劍迎敵。

兵戈相交的聲音傳入大殿,莫邪劍主「騰」的站起來,粉面含霜:“怎麽回事?不是不準抵抗嗎!”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陰鷙男子面色難看:“不抵抗就坐等著死嗎?果然是頭發長見識短!”

莫邪劍主大怒,她身邊的俊朗男子搶先呵斥:“尊主臨終的話你都不聽?魚腸劍主果然厲害!”

陰鷙男子冷笑:“不過是死了個不入流的所謂宗主,尊主是閉關閉傻了吧,竟然連打都不敢打!我們坎山這麽多年怕過什麽?”

圍繞著劍爐的其他五人面色各異,但大多都默認了魚腸劍主的說法。

他們只是劍主,不是名劍。是人就有私心,誰都不願意莫名其妙的赴死。

留守在外殿的劍門弟子遲遲等不到命令,他們看到外面同門死傷殆半後終於忍不住了,提著劍就去支援。於是一邊倒的情況得到緩解,仙宗的攻勢被拖慢了。

殿外各種術法齊飛,五顏六色的光芒在空中炸開。血腥味合著慘叫聲,在後山巨大的嗡嗡聲中顯得更加殘酷。

嚴正拉住紅蝶,沒讓她加入戰場。

“現在是我們占優勢,不需要你去無差別攻擊。”

紅蝶無趣的用火織成一張椅子,仰頭朝天躺在那裏搖搖晃晃。

後面的大殿裏,何之七竅都有淡紅血色溢出來。不過還好那些震動忽然被打亂了,裏面摻雜了很多其他的聲音。

殷過比他緩解的還快,幾乎是震感一弱,他就用手把自己從縫隙裏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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