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喬家人看見洛雪來了，知道兩個孩子還有話聊，便主動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洛雪走到林梓喬床邊坐下，看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來你也許不相信……”林梓喬主動打破沈默，語氣還有些笑意，“我做了一個夢，本來要死的，因為你罵了我幾句，就嚇得又活過來了。”

洛雪跟著也笑了笑。

“說來你也許不相信……”她說了跟他相同的話，語氣認真，“那不單純是你做的夢。當時你確實已經沒心跳了，卻不想被我罵得‘死而覆生’，也算是個醫學奇跡了。”

“真的嗎？”林梓喬若有所思，“原來我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所以你看，連生死大關都有奇跡發生，無論什麽絕癥都會有希望治愈的。”

林梓喬微笑：“你果然永遠都是這麽正能量……”

洛雪嘆了口氣：“我沒有想用正能量綁架你，只是和你真誠地分享我的人生經驗。”

“我懂的。”林梓喬看著她，“其實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一直以來你都沒有任何錯，是我自己鉆牛角尖了。”

“看來經歷過生死的人的確不一樣了。”洛雪欣慰地看著他，“你這樣，讓我也可以放心些。”

“洛雪……”林梓喬眼中流露出藏匿許久的情愫，“你對我的心意，其實我都看在眼裏。在我心裏也從來沒有和你分開過……我們還有機會回到從前嗎？”

洛雪怔楞了下，看著林梓喬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病房門外，剛走近兩個人，正好聽見房裏兩人的談話。

牟狄頓住了腳步，身邊的齊楠也若有所思地望向病床上躺著的男人。

“你把我叫過來，就是救這個人？”他甚覺有趣地瞧向牟狄，“你確定要我治好你的情敵？”

牟狄沒有回答他，往病房裏又看了一眼，便帶齊楠先離開了醫院。

“他算不上是我情敵，只是我老婆發善心想要救助的人。”走出醫院，找了個私密的餐廳坐著，牟狄向齊楠說明了事情原委。

齊楠哈哈一笑：“看來你這自負嘚瑟的毛病還在，那我就放心多了。”

“這是很嚴肅的事情。”牟狄白他一眼，“畢竟是漸凍癥，還沒有藥理根治的先例，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你這話說得就很外行了。”齊楠把玩著手上一串沈香珠子，“天地人三才，不過陰陽結物，既是物障所弊，自然皆可修理，只需追根溯源……”

牟狄忍不住打斷他：“說人話。”

齊楠沒趣地咳了兩聲：“可以根治，但要花點時間。”

“能治就好，等我跟林家人溝通一下，就把你引薦過去。”

“你確定嗎？”齊楠玩味看著他，“我看他對你未婚妻分明還惦記著……與其巴巴把人給救好，還不如放任，最多也就糾纏一兩年，便可以永無後患……”

“不。”牟狄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討厭那個人是一回事，幫洛雪完成心願是另一回事。”

“咦，你何時竟然變成了情聖？”齊楠仿佛第一次認識牟狄，“我看洛雪現在對你還有誤會，你就不怕這麽默默付出，最後卻被發‘好人卡’麽？”

“這你放心，等那個人病好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斷了念想。”牟狄眉頭一挑，“如果現在趁人之危，不過更給他機會來博取洛雪同情，我才沒這麽蠢。”

齊楠楞了一楞，嘖嘖笑起來。

誰說只戀愛中的女人可怕，戀愛中的男人也是很可怕的好嗎。

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林梓喬的這單Case，他算是接定了，漸凍癥……之前沒嘗試過，試試也無妨。

接過齊楠的名片，林梓喬爸爸的目光來回在跟前兩個男人之間打量。

他一輩子沈浸藝術，對世俗那些名人認識不多，但好巧不巧，眼前兩位都不算完全陌生。

牟狄不說了，自家兒子的情敵，聽老伴提過好幾次。之前澳門事件的直播他也看了，孩子感情上的事，沒有是非對錯。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面對危機的處理方式，比自己兒子強太多。所以洛家姑娘選他也情有可原。

至於他身邊這位——林爸爸又從上到下把齊楠研究了一番——倒是和想象中有點差距……

因為要搞藝術，林爸沒少去山野高原之地采風，常聽當地人說些狐精野怪的傳說。而這位“楠大師”，在傳說中可是位神出鬼沒的杏林高人。

當前中醫沒落，甚至被界定是偽科學，只因當世真正懂其玄機和應用的人少之又少。據說這位楠大師繼承的是幾千年的正統道醫手藝，頗有些“生死人、肉白骨”的豐功偉績。

但作為活在新社會的知識分子，林爸爸對這些高人不過遙遙欽慕，正如欽慕那些畢生只謀一事的藝術大師，對個中傳聞倒未必全信。

如今看眼前這位自稱“楠大師”本人的男子，更覺傳聞太過誇大其實。

眼前的齊楠雖蓄了一攏漂亮的胡子，中式長袍有模有樣，但怎麽看也不過四十不到的年紀，這麽年輕，就算是祖傳下來的手藝，又能精通多少？

以前跟洛家往來，也認識不少醫科教授了，四十幾年臨床經驗也不敢說一定能治愈什麽病，更何況這次是連海外專家也無能為力的漸凍癥。

想到自己兒子年紀輕輕竟遭遇命運這樣的捉弄，林爸爸黯然嘆息。

“我相信你帶這位楠先生來，的確是出於好意。”林爸爸客氣地看向牟狄，“但很抱歉，我們不能同意對兒子采取沒有被科學認可的治療手段。”

“科學不認可只是因為當世的科學進程太落後了。”牟狄料到大部分人會是這種反應，耐心地再次解釋給林家老兩口聽，“事實上，你們所謂的科學已經承認救不了林梓喬，那又何妨死馬當做活馬醫呢？”

“我兒子不是死馬，他是人！”林爸語氣強硬起來，“總之我是不會同意你們搞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的，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命。”

“很抱歉，我可能措辭不當。”畢竟是長輩，牟狄隱忍認了錯，“這件事請你們再考慮下吧，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

“心意領了，但我們畢竟非親非故，牟先生就不必參與我家的事了。”

看林家父母如此保守，牟狄也是無奈，只能先帶齊楠離開。

“所以我就說，這個忙不幫也罷。”走出醫院，齊楠搖頭嘆息，“也就是你請我，若是他們自己求上來，但凡如此愚癡的，給我萬金叩首我也是見死不救的。”

“知道你清高，我這不沒讓你和他們理論麽。”牟狄回身看著二樓病房窗戶，“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只能先斬後奏了。”

齊楠頗有興味地看著他：“你這回又要擺什麽陣？”

牟狄瞧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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