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牟狄一直想從於小姐那裏打聽堂哥的病情，哥知道後就主動找過去了。”林駿節並沒留意洛雪臉上的神情變化，“我也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麽，但那之後堂哥就全身心投入到設計裏，再也沒有提過你的事……”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陳孟婚禮事件後，你先行回國，而牟狄還留在米蘭養病期間。”

“所以，牟狄知道了你堂哥患漸凍癥的事嗎？”

“應該是知道了，因為後來牟狄還介紹過漸凍癥的療愈專家給堂哥，只是被堂哥給拒絕了。”

是嗎，原來他早就知道了……牟狄知道，駿節知道，連辛歡喜都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只有她還被蒙在鼓裏。

辛歡喜看著洛雪恍惚的表情，嘆了口氣，過去安慰地抱了抱她。

“其實我還蠻理解這兩個男人為什麽瞞著你，但是作為了解你的朋友，我覺得你有權知道真相。現在既然知道了，凡事還是想開點比較好。”

洛雪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

人生往往就是這樣，差一點點夠生氣，又差一點點夠傷心。辛歡喜說得對，她只是“有權知道真相”，可那之後呢，她似乎什麽也做不了。

不管林梓喬是情聖還是精神病，他已經鐵了心不要她了；而牟狄，即將和她步入婚姻的那個男人，到這一刻還在欺瞞她。

該責備嗎？好像不忍；那麽該感動嗎？又覺得很嘲諷。

她從來沒有如此迷茫過，在自以為非常篤定自己要什麽時，命運又同她開了個撓心的玩笑。

離開無錫趕回上海的路上，洛雪滿腦子只剩下林駿節最後對她講的話——

“雖然堂哥看著專心投入工作，但我知道那只是他的偽裝而已。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重病宣判，他不過是想體面的這個世界告別。這半個月我也已經和他斷了聯系，他不讓我告訴家裏人，一個人在米蘭，想必十分的難熬……”

洛雪既然已經知道這一切，便無法再裝作若無其事了。

可是，她真的又能做些什麽呢？怎麽做，才能讓所有人都好，沒有人受到傷害呢？

不，她並不是聖人，做不到讓所有人都好。

作為一個凡人，她能做的，只是正視自己的真心。

反正她是怎樣的自己，就終將走上怎樣的路……

在寶城壹號大門噴泉處看見迎接的牟狄時，洛雪停下默默與他望了會兒。然後，仿佛只是普通的出差歸來，她微笑走了過去。

“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到，還提前來等著？”

牟狄拉過她的手，露出手腕上的表給她看了看。洛雪笑自己又傻了，自從上次事件之後，無論到哪兒自己都習慣開著定位。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對這個男人交出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古鎮考察得還順利嗎？”牟狄牽著她往裏走，手上的力度竟有些小心翼翼。

“嗯，蠻有收獲的。”

洛雪突然停下，微訝看著腳下鋪開的長長紅毯，還有裝飾了整個寶城社區的發光水晶氣球。那些水晶氣球帶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次第飄起，匯聚成一條燦爛星河，直通往他們家的方向。

“這是……”

牟狄握了握她的手，什麽也沒說，安靜牽著她繼續漫步在星河裏。

直到走到他們的院子跟前，洛雪看見整棟小樓還有院子，都被鮮花和星光環繞，夢幻不似人間。

院落一角準備好的管弦樂隊開始奏起浪漫的圓舞曲，牟狄紳士彎腰，邀請洛雪與他共舞。

洛雪心情覆雜地面對這場“Surprise”，卻還是伸出手去，與牟狄跳了一支舞。

腳下輕盈地旋轉，她伏在他肩上低聲問：“到底還有多少人埋伏著？我感覺樹上的大哥快撐不住了……”

牟狄咳了咳：“給點面子先別拆穿，我可是準備了好久的。”

洛雪淡淡笑：“所以我還要配合些什麽嗎？”

“其他都無所謂……”牟狄唇角一勾，溫柔低頭湊到她耳邊，“主要是最後一定要回答……我願意。”

洛雪停了下來。

“是我劇透太快了麽？”牟狄笑盈盈望著她，“還是你嫌前面這些環節太啰嗦了……”

發現洛雪的神情不太對勁，牟狄笑容淡下，皺起眉頭。

“你是不是怪我做太晚了，其實很早就有準備，只是突然發生澳門塔的事……”

“牟狄。”洛雪叫住他，目光平靜，“……我打算去一趟米蘭。”

牟狄怔了怔，看著她沒有說話。

“愛麗絲”咕嚕咕嚕從房子裏走出來，按照設定的時間，捧出了牟狄精心準備的花束和求婚鉆戒。

可是它的兩位主人卻站在庭院中無言相對，把它尷尬地晾在了一邊。

同樣尷尬的，還有埋伏在一旁、準備等牟狄求婚成功後跑出來撒花歡呼的狐朋狗友們。

大家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對——明明是激動浪漫的時刻，當事人臉上的表情卻格外嚴肅。朋友們一個個悄悄冒了頭出來，大氣也不敢出。

“你都知道了……”牟狄沈沈開口，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是的。”洛雪點頭，“不過我沒有任何要質問你的意思，我只是……沒有辦法帶著這樣的心情結婚。我必須去趟米蘭，我得確認下他現在的情況。”

“去過之後呢？”牟狄問她，“確認過之後呢？如果他不好，你又打算怎麽辦？”

洛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沒辦法視而不見。回來的一路上我什麽都想過了，我試圖像個成熟的、經歷過生死的人那樣慎重地想過了，可是就是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她有些懊惱地捂住心口，淚光在眼眶打轉，“對不起，牟狄……”

牟狄把她拉進自己懷裏緊緊抱住：“不要說那三個字，我們之間不可以說這三個字。”

洛雪終於忍不住，在他懷裏抽泣起來。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明天，還是現在？我立即去安排行程。”

“你……”

“你覺得我會放任自己未婚妻一個人去見前男友嗎？”牟狄看著她，“總之我們一起去，你見過他，無論怎樣，我們一起回來。”

洛雪抓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地點頭：“……好。”

精心準備的求婚儀式，就這樣取消了。在親友們詫異的詢問中，牟狄卻什麽也沒解釋，帶著洛雪連夜飛往米蘭。

長途飛機上，看著洛雪在自己身邊蹙眉的睡顏，牟狄自己也心事重重。

也許並不突然吧，對他而言，就算不是今日，也會是未來的某一日，總要面對的。

林梓喬的情況，他一直都清楚，那時候對洛雪的心意並沒有自信，所以掙紮許久還是瞞下了。

可現在呢，他就足夠自信嗎？自信洛雪再見林梓喬後，還能如約定那樣和他一起回來嗎？

牟狄嘆了口氣，把洛雪身上的毛毯輕輕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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