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怒吼，洛雪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又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猛地就驚醒過來，眼神中也恢覆了清明。

不，她不能死！該死的不是她……她大口呼吸保持清醒，重新握住了牟狄的手。

命運似乎在那一念之間轉換了開關鍵——一心要拖死洛雪的覃家明，因為手心打滑，不得不摳住了洛雪手上的腕表。

沒錯，就是陳孟委托牟狄送給她的那塊智能表。

因為設計貼合傳統機械表，表帶也是鏈扣式的，覃家明摳住的同時，也剛好解開了表的搭扣。

表帶松開的瞬間，覃家明意識到不對勁，卻已經來不及反應，手心還死死拽著那塊表，身子卻像道具人偶一樣急速跌落……

——砰！啪！

重物砸穿救生氣墊四分五裂的聲響，讓世界都突然安靜下來。

幸好直播並沒有給到地面鏡頭，不然可能會給許多人心中留下陰影。

而在塔下目睹這一幕的人，心都無一例外地震了一震，洛雪媽媽當即便接受不了暈了過去。

洛爸爸護住自己妻子，和牟狄爸媽一起揪心關註著塔頂一對兒女的安危。

雖然減少了覃家明的重量，牟狄卻並沒有更輕松，他現在只剩三根手指扣在塔沿上，隨時一個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和洛雪面臨與覃家明同樣的下場。

直升機接近了他們，正在調整角度準備施救。

“你們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了。”救援隊長在高臺邊跟他們喊話，“等下我們的直升機會先救洛雪，牟狄你盡量撐一下。”

“為什麽不是兩個一起救？”洛雪臉色蒼白，卻強撐理智和救援隊長交涉，“我這邊一動，牟狄肯定抓不住的……”

“現在的情況，兩個同時救風險更大。”救援隊長不得不跟他們解釋，“你身上什麽保險措施都沒有，而牟狄背後還有兩根平衡用蹦極繩，雖然緩沖彈力有限、承重系數也有限，但是我們做了些補救措施，萬一出意外，牟狄也不一定有事的。”

“人命關天……”洛雪咬牙，“什麽叫‘不一定有事’。”

洛雪心裏很清楚，牟狄雖然還緊緊抓著她的手，但已經很久沒有出過聲音了。他恐怕早已經到了極限。

一旦確認自己安全，他的意志很可能瞬間松動，而背後那兩根蹦極繩能不能救他，誰也不知道。這個賭註太大，她不敢賭，她寧願更多的風險是在自己身上，這樣自己還有機會去和命運之神正面較量。

“鹿鹿……”

正在洛雪爭取要兩個一起救的時候，牟狄突然在頭頂輕聲叫她。

“你相信我嗎？”他問。

洛雪看向他的眼睛，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百感交集地“嗯”了一聲。

牟狄用最後一絲力氣穩住聲音：“那你閉上眼睛，我們賭一次。”

洛雪微微一楞，立刻便明白了牟狄的意思——他已經支撐不住了。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洛雪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

於此同時，牟狄的手在劃拉出一道血口後，終於還是從邊緣滑下了。

他另一只手卻突然用力，在下落的瞬間把洛雪抱進自己懷裏。

然後兩個人就這麽相擁著自由落體，堪堪從救援的直升機旁邊擦過，所有人都緊張得停止了呼吸。

“老師？老師？”

米蘭工作室，林梓喬像凍僵的蠟像一樣跌倒在地，助理慌張回頭想扶起他，才發現他的四肢已經動彈不得。

“不好，老師的癥狀又覆發了！”助理焦急告訴同伴，“我聯系急救車，你趕緊通知Dr．Yu。”

電腦屏幕上關於澳門塔的直播還在繼續，兩人卻來不及去關註結局，急急忙忙聯系醫院，把林梓喬送了過去。

其實，他們沒有看見，國內圍觀直播的網友也沒有看見。

只有現場救援人員和當事人家屬目睹了那驚險的五秒鐘。

短短五秒鐘，洛雪卻感覺經歷了一個世紀……整個世界都在高速的流動中變得虛幻起來，能真實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緊擁著的這個男人身上的體溫和心跳。

不知道在哪一個瞬間，她睜開了眼，從一個別樣的角度看見了蔚藍的海、絢爛的天空，那是從未見過的壯麗絕色，就像鑲嵌在生死之間的靈性寶石。

離地面還有十幾米高度時，繩索因為塔上的鎖位控制而驟停，巨大的張力立即崩斷了其中一根，另一根在數次反彈拉扯後也斷開。

兩個人如同從三四樓的高度重新跌落，最終陷進厚厚的充氣墊裏。

一群急救人員立刻沖了過去，又是輸氧又是驗傷。

巨大的小腦沖擊讓兩人都昏迷了過去，然而一切生命體征正常，除了些皮外傷也沒有缺胳膊斷腿。

家屬們痛哭流涕，救援中心的指揮官也終於松了口氣……

酷悅的全球直播信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一場令人唏噓的惡性犯罪事件終於落幕。

距媒體後續統計，當天酷越直播突破一個億的在線觀看峰值，成為很久以後都難以超越的國內直播記錄。

但是因為違反直播管制條例，並且與事件主犯覃家明牽扯甚多，相關部門隨後便查封了整個酷悅平臺，帶走了一幹人等嚴肅調查。

覃家培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一切都是覃家明個人行為，覃氏將積極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執法。而董事會已決定永久關閉酷越直播業務，並禁止覃氏所有員工再提及此事，以逐漸沖淡社會對這次事件的關註。

酷悅直播在創造了一個爭議十足的流量高峰後，永恒地退出了歷史舞臺——正如曾一手培養起它的覃家二少那樣。

意猶未盡的八卦兒們紛紛轉戰萌懂直播，密切關註撒了把驚世狗糧的“牟雪CP”的後續動向……

等洛雪再次從昏迷中醒來，已經是三天過後。

她只覺得渾身跟散架了一樣酸軟，攢了好多年的腎上腺素大概在三天前都用光了，而經歷的一切就好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一扭頭，她的“病友”牟狄正躺在旁邊病床上安靜看著她，不知何時醒來，也不知看了多久。

病房窗外的樹葉上撒滿了陽光，生機勃勃，歲月靜好。她和他就這麽隔床望著彼此，懶洋洋的，誰也沒有說話。

要不是外面還有一大家子人正蜂擁而來，這倆人大概會這樣傻傻互看著到天荒地老吧。

“雖說牟狄在杭州長大，但你們牟家親戚卻都分布各地。不像我們成都親戚，穩穩當當也有上百號人，當然在成都主辦比較方便。”

老遠就聽見小姨蔣心婄的聲音，洛雪楞了楞，怎麽連她也過來了麽。

“不好不好，杭州我們熟，萬事好安排，而且婚房也會安置在杭州，難不成在成都行了禮還讓年輕人們千裏迢迢跑到杭州鬧洞房？”

寧沛一邊搖頭一邊推開病房，看見在床上瞪眼望著他們的倆孩子。

“洛雪你也醒來啦，那就最好了。”寧沛直接忽略自己兒子，拉著親家人走到洛雪床邊，“就由你拿主意吧，婚禮主場到底在杭州辦還是成都辦？”

啊？洛雪懵神地看向牟狄，卻見他笑瞇瞇望著自己，似乎也在期待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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