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狄知道，現在鬼王社的人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除了警方，最大的忌憚就是伍風。他們做地下生意也是生意，做生意誰會和錢過不去，而伍風再怎麽說也是亞洲數一數二的大富豪，他牟狄再傲慢，至少在錢方面還是望塵莫及。

所以如果他先救出伍心妍，伍風一家就置身事外了，覃家明和鬼王社就可以毫無顧忌。

還不如自己就咬定先救洛雪，把這個難題重新拋回給覃家明——

“怎麽樣，想好沒有，到底放誰？”覃家明在上面不耐煩地催促。

“我選——”

牟狄還沒來得及說出某人的名字，麥克風卻被古賀按住了。

古賀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話，然後牟狄的眼睛亮了亮：“確定？”

古賀點了點頭。

於是牟狄不再猶豫地擡起頭來：“覃家明，你先把伍心妍放了。”

他最終還是選擇先救伍心妍。

雖然是情理之中的，但洛雪心中還是有些小失落，就不能再假裝掙紮一下，這麽爽快就把她給犧牲了？

“哈哈哈，你看見了，這就是你所謂的真愛？”覃家明嘲諷地看向洛雪，“女人，不過是男人王座扶手上的裝飾寶石，美是美，愛是愛，有時候也很貴很難求……但終究不能和王座本身相比啊。”

“牟狄只是從道義上做了最正確的決定。”洛雪倔強道，“你這種生而自私的人又怎麽會明白。”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別急，等下就來送你上路！”說罷他招呼身後的鬼面來釋放伍心妍。

這位千金小姐的價值已經利用完了，再強留也是麻煩。

等打發走伍家人，他再讓牟狄好好感受下什麽是人財兩空。

視頻畫面全部給了正要從高臺上緩緩放下來的伍心妍，牟狄看不到洛雪。

他於是只能往後一直退，仰著脖子，直到看見那個還在風中懸掛著的瘦弱的身影。

來不及心疼，他拿起麥克風高喊：“鹿鹿，你看著我！”

洛雪聽見牟狄的聲音，恍惚了下，通訊視頻卻在覃家明手上，她根本看不到。

“不，你往下看，我就在你腳下。”牟狄一步步引導，“你不要害怕，不要去看別的，你找找我，我就在這裏！”他舉起手朝塔頂揮了揮。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洛雪真的一眼就從地上的“螞蟻人”裏看到了牟狄。

於是周圍的一切畫面都變成了背景色。

隔著兩百多米的距離，她的淚水突然嘩嘩流下，大約不到地面就被風吹幹了。

“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在這裏陪你。”牟狄一個大男人，嗓音也有些壓抑的喑啞，“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絕對不會的……”

“嗯，我不怕。”洛雪收了收哭腔，大聲回應，“你看，我恐高癥也好多了，你知道我的，我膽子很大的。”

這女人膽子是很大，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了。可他也清楚記得，她每次膽大妄為的時候，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就像現在一樣。

雖然他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

洛雪也不想的，也許是今生的最後一次對話了，最後一次這麽遙遙相望。卻偏偏又在這麽窘迫的場景，讓她控制不住發抖，雖然她也極力掩飾了。

她和牟狄好像總是這樣，從認識開始，就不斷遇到極端狀況。也許是星座或者八字的問題吧，註定他們在一起就會召喚各種天災人禍。

可是又怎樣呢，服下治愈孤獨的愛情靈藥，就要接受它所帶來的一切副作用。

橫豎千難萬險，都抵不過那句——別怕，我在。

伍心妍安全降落到地面，立刻被武警保護離開。伍風夫婦與女兒抱頭痛哭，千言萬語都來不及說，只痛心幫她理了理頭發，陪她上救護車去附近醫院做檢查。

巧的是，就在伍家人離開的同時，從成都緊急飛來的洛雪爸媽也到了現場。他們一路上通過視頻關註著整件事情的進展，其間也和牟狄父母通過電話。

兩家人萬萬沒有料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初次見面。

寧沛和牟如參不敢怠慢，這邊送走伍家人，立刻迎過去準備安撫未來親家。然而洛雪媽媽卻繞過他們，直直地走到牟狄跟前。

啪！又一個耳光扇在了牟狄的另一邊臉頰上。

好了，這和之前伍心妍媽媽扇他的剛好湊成對，一邊一個也不委屈。

牟狄苦笑：“阿姨，你先不要激動。”

“不激動？我倒是不想激動！我就想知道我們好好把女兒交給你，怎麽就落到這個下場？你還口口聲聲說會一心一意對洛雪，那那個伍家千金又是怎麽回事？明明我們洛雪也是無辜的，事到臨頭你卻毫不猶豫的先救她，你是覺得我女兒不如千金大小姐的命值錢，還是覺得我們洛家不如他們伍家尊貴？”

“不是你想的那樣阿姨……”牟狄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一個勁兒說對不起。

直到洛爸爸和周圍人一起過來勸慰，洛媽媽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孩他爸，我們這到底是做了什麽孽……”

後面的話，她不敢說，不敢想，若依那群兇徒所言，自己今天會眼睜睜瞧著獨生女在自己面前摔成七八塊……不，不能想，她會瘋，她已經快瘋了。

洛爸爸手上攔著自己老婆，心痛卻並不比她少：“牟狄，要是今天洛雪有個三長兩短，你拿什麽賠我女兒的命？”

牟狄嘆了口氣。

“用我的命。”

他仿佛早已做好決定：“叔叔阿姨你們放心，如果她死了，我絕對不會獨活……”

洛雪爸媽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不，不對，她不需要我賠命。”他突然又搖了搖頭，“因為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覃家明！”牟狄擡頭看向上面，“你把洛雪也放下來，我上去交換她！”

是的，不是賠命，而是以命換命。

旁邊的人聽他這麽一說，一時沒反應過來。

覃家明也楞了楞，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耍什麽詭計，當我傻麽？”

“絕對沒有詭計！”牟狄語氣堅定，“這從頭到尾都是你我之間的恩怨，等下你放了洛雪，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我輸給你，然後從澳門塔上跳下來。這對你而言應該更有意義吧。”

“牟狄你瘋了！”洛雪在上面拼命搖頭，“你身後還有星河數千員工，還有那些追隨你夢想的人，千萬不能沖動！”

“我沒有沖動，這個決定我不為任何人做，只為我自己做。”

如果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了，那些追隨他的人也沒有追隨的意義了。

不，不可以……洛雪淚水更加洶湧，卻被覃家明用膠帶封上了嘴。

“我們牟總果然是個情種啊。”覃家明冷笑，思忖了片刻，“這樣吧，你先上來，我再放她，要是趕耍花樣，我就叫這個女人血濺當場！”

“好。”

“小狄……”寧沛，牟如參一臉擔憂地拉著自己兒子。

雖然是可憐人家女兒，但也沒必要一命換一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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