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為剛走進佘山月湖會館，就隔著玻璃幕墻看見坐在窗邊有說有笑的兩個女人。

他怕洛雪發現自己，趕緊鬼鬼祟祟躲到廣場的棕櫚樹後面，掏出手機拍了個遠景。又繞一圈從雅座入口進去，遠遠尋了個沙發坐下，拿Menu擋住臉。

“接下來伍小姐有什麽打算呢。”洛雪渾然不察背後監視的目光，微笑看著伍心妍，“既然萬裏集團和星河已經開啟了親密合作，你的藝術工作室和我們紅館其實也還有很多深度合作機會的。”

“嗯……老實說，經過這次的合作，我對國內直播行業的印象的確有所改觀。”伍心妍想了想道，“但是高雅藝術還是有它特殊的傳播場景，如果刻意走大眾普及渠道，反而失了那種味道了。”

“這些都不是問題。”洛雪把最近做的功課遞給伍心妍看，“星河是互動娛樂起家，靠社交App走紅，但其實除了高流量的線上平臺外，我們也一直在布置線下實境的內容互動產品。事實上，我們的AR交互技術已經處於國內領先水平，我覺得伍小姐你要回國內發展，不如嘗試一下建設互動多媒體藝術展館，無論針對傳統客戶、高端客戶還是政府客戶，這都是非常不錯的表達載體。”

伍心妍看著洛雪塞到自己手裏的分類齊全的圖文資料，反應了會兒，突然失笑：“雪總你真的是……讓人嘆為觀止。我只當今天是隨意來喝點東西，你卻連下一個合作項目都想好了。”

“沒錯，隨意喝點東西。”洛雪笑瞇瞇端起咖啡杯，“也是隨意聊聊，你隨意看看，不用有什麽壓力。”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伍心妍感慨笑了笑，低頭很認真地把洛雪給的資料看完了。

“如果是從互動展館切入，的確還有很多合作的可能……”伍心妍心悅誠服地點頭，卻又有些不解，“可這些不都是星河直系的業務麽，和紅館有什麽關系呢？”

僅僅作為紅館藝人總監，洛雪的業務觸角似乎也伸得太長了些，難道只是單純想幫牟狄？

“是星河直系的業務，不過很快也就是我的業務了。”洛雪誠實告訴她，“下個月我就要調任去創意工廠，也有一點小私心吧，總覺得帶著業務上任比大大咧咧的空降過去要踏實一些。”

是的，洛雪就是這樣的人，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出超越所有人期待的效果。

既然要去做首席創意官，她就先拿下個Case為自己鋪路，想來想去，自己手上能無縫銜接的資源也就伍心妍這邊了。伍心妍國內的工作室雖然剛成立，但世人都知道這背後有龐大的資金加持，如果能在軟硬件兩個領域達成深度合作，那麽給星河帶來的有形無形的效益都將非常可觀。

伍心妍雖然涉世未深，但也是被商人爸媽熏陶長大，聽洛雪這麽一說，這背後的各種含義也就全想明白了。

“那我應該先要恭喜雪總高升才是。”伍心妍再次嘆服搖頭，伸出手去，“說真的，無論跟紅館還是星河合作還在其次，我倒是非常想和雪總多有機會學習學習。”

聽見這話，洛雪知道事情已經成一半了。

“伍小姐太客氣了，私底下就別雪總雪總了，叫我洛雪就行。”她燦然一笑，握住了伍心妍的手。

“那你也不要總伍小姐伍小姐的叫，叫我心妍吧。”

“好……”

胡為遠遠看著兩個女人有來有往有說有笑，也聽不清她們在聊些什麽，只有拿手機找角度拍了幾張清晰的圖片發給覃家明。

覃家明放大照片上伍心妍的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天助我也，竟然是條大魚。

覃家明冷冷一笑，好一對狡猾的狗男女，一邊天雷地火談情說愛，一邊兩頭出擊把伍家父女吃得死死的。看不出來洛雪這女人倒是個厲害角色，當初那麽猛的黑料都沒擊倒她，如今還和自己男人的緋聞女友有說有笑，倒是個能忍的。

能忍是吧，和氣生財是吧，哼，他倒要看看，真到了生死關頭，這些人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嘴臉。

“先生，請問您看好了嗎，需要點單嗎？”

服務生見胡為在這裏鬼鬼祟祟坐了許久，不得已過來看看情況。

胡為剛收到覃家明最新的指令，聽見問話立馬把手機收起來。

“你這兒空調太弱了，不坐了。”他站起身來就要走。

“誒，先生，你手上還拿著Menu呢！”

眼看洛雪那邊聽見動靜就要回過頭來，胡為趕緊扔了Menu疾走出去。

洛雪回頭時，只看見服務生站在那裏吐槽：“什麽情況，看著也是一身體面，卻只是蹭個空調麽。”

她不以為意地又轉過頭來，和伍心妍繼續剛才的話題。

胡為膽戰心驚地溜出去，一時有些心慌。

壞人壞事他過去也做得多了，卻從來沒有今天這麽緊張。大約是上海的風水的確不旺他，一想到要和覃家明那樣的亡命之徒混一起，他就渾身不給力。

但又想到洛雪和牟狄對自己的所做所為，心裏也實在不解恨。

憑自己的本事，無論如何是沒法和牟狄抗衡的，覃二少再落魄，到底還有爹媽在背後撐腰。況且聽他的意思，不過是要牟狄洛雪在全國人民面前承認做過的勾當，洗刷自己的冤屈，應該也鬧不出什麽人命……可如今還牽扯進首富千金，萬一……

在停車場附近徘徊了一陣，胡為始終無法打定主意。突然有人從他身後過來，用一個冰冷鋒利的物什抵住了他的腰。

“胡老板，還在磨蹭什麽呢？”耳畔的聲音低沈陰狠，正來自覃家明新招募的一個古惑仔，“覃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讓我和我兄弟來接應你了，怎麽，第一次到佘山，還想好好逛逛風景？”

“不不，我正要做呢，你們別急。”胡為不得不屈從情勢，“就是那監視器……”

古惑仔也用餘光瞄了瞄在停車場兩個角落的“天眼”，明白胡為在擔心什麽，嘲諷地冷笑了聲：“果然是個軟腳蝦，也只能做點殺熟的勾當。”

說罷，他收起刀子，招呼另一位兄弟出來。

此刻從監視器裏看，不過是三個認識的人恰好在這裏相逢，親熱地互打招呼，穿得也都挺體面，和會館的畫風並無違和感。

不一會兒，古惑仔甲尋了個由頭引開看守停車場的保安，古惑仔乙用幹擾器屏蔽了監視器的信號。胡為不敢耽擱，哆哆嗦嗦找到洛雪和伍心妍的車，用事先準備好的工具給八個輪胎通通放了氣。

做完這一切，他躲進自己車裏，把工具藏起來，然後手撐著方向盤大口呼吸。

既然已經做了第一步，後面也沒有退路了。

“好堂妹”，你既然不仁，就不要怪哥哥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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