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徐雲孟退賽，其實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職。”洛雪看了周海一眼，目光又落回徐寡婦身上，“等下我們同事會和她再談談，阿姨您放心，只要肯為夢想努力的人，我們的大門都會一直為她敞開。”

“我也可以嗎？”旁邊六歲小妹妹稚嫩的聲音插進來，“我也可以當網絡主播嗎？”

大家看著小女孩好奇又興奮的可愛樣，都不約而同笑了。

“當然可以，不過得等你長大些。”洛雪捏捏小萌妹的臉蛋，“等你長大了，會分清哪些是好奇，哪些是真愛了，夢想的大門就自然為你敞開了。”

小妹妹似懂非懂，不過還是很開心，把手裏的主編蜻蜓遞給洛雪：“送給你的，耍賴是小狗哦。”

“哈，謝謝，這算是信物咯。”洛雪摸摸她的頭，收了這份特別的禮物。

“這麽小就知道巴結領導了，小妹子有前途啊。”身後有紅館的同事玩笑。

妹子沖那個人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就顛著小辮跑開了，竹林中又是一片歡快的笑聲。

在這愉快的氣氛裏，唯獨周海顯得心事重重。等大家各自聊開了，他便站起來，獨自走到無人的地方去抽煙。

“周主管對這次團建的安排可還滿意？”

周海楞了楞，回頭看見洛雪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身後。

這種時候本該圓滑地笑一笑的，他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雪總高深莫測，周某自愧不如啊。”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把煙蒂扔到地上踩了踩。

洛雪莞爾：“你現在知道我不是帶你來看‘慘’的吧。”

“是，是我膚淺了。”他服軟承認，“我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差點錯過一個深刻的好故事。”

“我相信不止徐雲孟，很多選手背後都有一些值得被發現的故事。”洛雪回頭看著水庫邊跟拍陳孟的同事，“只因為資本湧向互聯網後，內容生產者容易沈迷於‘套路’，而脫離了生活。所以我才把大家都帶到這裏來感受一下，也談不上非要認同什麽，各有收獲就行。”

“是是，相信大家收獲都挺大的……”周海嘴上雖然順會附和著，卻明顯提不起精神，“那個，雪總，我想聽句實話……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再給我機會了？這次團建結束，無論我表現怎樣，都走定了對不對？”

洛雪並不意外他會這麽問，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沈靜看著他。

周海的眼中滿是忐忑，又有些期待。

“我不想騙你，其實以你所犯下的錯誤，已經不可能留在紅館了。”她終究開口，說出實情，“因為你是陪白總他們一路創業出來的元老，我得給你留一些體面，也希望你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後，可以走得更坦蕩些。”

哈，果然……

得到這個答案，周海說不清楚什麽感受。他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麽，卻到底有些不甘心。

“是的，從我公然挑戰你權威那天起，我就做好思想準備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可老實說，你對這個行業的很多想法都太天真，就算排擠走我，也不代表你就是對的。”

“我從來沒有覺得我就是對的。”洛雪說，“但既然坐在總監這個位子上，我就必須選擇一個我認同的價值觀來指導整個團隊。”

“你認同的價值觀，就是要捧徐雲孟這樣的人？”周海不解地指過去，“她到底有哪裏好，就算背後的故事很感人，但這個故事能保她紅十年二十年嗎？沒有長久的資源支持，誰敢保證哪個藝人就一定能大紅大紫？”

“你還是沒明白。”洛雪沈沈吐氣，“我們爭議的焦點不在於徐雲孟值不值得力捧。而在於我們身為專業的經紀人，應該在下判斷之前，多一些實證的謙卑心。”

到了此刻，洛雪希望能把道理和周海講清楚：“我認可你所說要把美好的、積極的東西展示給網友。但是對‘美好’、‘積極’的定義，不能太過狹隘。不是住豪宅、開名車就是美好的生活。”

“真正的美好，是所有平凡人都能實現的、腳踏實地的歡喜。我們應該利用新媒體技術，幫助更多人無差別、寬容、全方位的去認識和理解這個世界，而不是做個精致的籠子，把他們圍困在假象裏！”

周海又點了一支煙，眉頭深鎖。

“雪總，我還是那句話，你的有些想法太天真了。”他吐了口煙，緩緩說道，“大多數凡人，都喜歡那樣的籠子，他們不需要真實。”

“你真的這樣覺得的？”

“……是。”

“那好吧，那看來我們也沒有什麽可聊了。”洛雪無奈地聳聳肩，終於放棄，“好好和同事們享受下這最後的團隊生活吧。”

“你沒有權利開除我。”周海篤定看著她，“我從一畢業就跟著水總在幹，又跟他一起投奔了白總。要開除，至少也要白總來下這個聖旨。”

“你確定這件事還要驚動白總和水總？”洛雪冷冷道，“是要我把你收受讚助商賄賂、買黑粉攻擊自己的公司的證據都大白於天下，然後你灰溜溜的被趕出公司才滿意嗎？”

周海聽見這話，立馬變了臉：“你在胡說什麽，你休想誣陷我！”

“是不是誣陷你心知肚明。”洛雪淡然回應，“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後帶你來這兒看看，也是為你好。倘若這趟旅程能喚回你進入這個行業的初心，那麽即使離開紅館，你一定還會有別的出路。”

“還能有什麽出路，你根本從一開始就想要整死我！”周海自知大勢已去，情緒立馬就激動起來，“你只知道我沒去了解別人的難處，那誰來了解我的難處啊！我爸爸為我摔斷的腿，我能不管他嗎？孩子是我親生的，我能不為了他考慮嗎？”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新主播，她自己得罪了金主，在這樣的社會分分鐘混不下去的！我不過順水推舟，就能解決我爸換義肢的錢，解決我兒子上小學的錢。你設身處地想想，你要是我，你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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