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裏明亮的燈光都暗淡下去，門口進進出出的參觀者也突然變得迷幻……洛雪眼睛死死盯著那幅名叫《界》的油彩畫，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漏拍的心跳。

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伍心妍所說的，會和她所知道的事實截然相反？

林梓喬到底是對伍心妍撒了謊，還是對她撒了謊？他不是應該在米蘭樂不思蜀，愛情事業雙豐收嗎？為什麽轉身卻變成了一個悲劇故事的主人公？

伍心妍在洛雪旁邊喚了兩聲，見她沒什麽反應，正好又有工作人員過來找她，她也只能和洛雪打過招呼先去忙了。

走出沒多遠，正好碰見行色匆匆的牟狄，便叫了他一聲。

“伍小姐，你有看見洛雪嗎？”牟狄轉頭看見她，拿著手機著急的問，“我去休息區沒看見她，打她手機也好像沒電了。”

“她在那邊的展廳看畫。”伍心妍幫他指了路，面色有些擔心，“你快過去看看吧，她狀態有些奇怪。”

牟狄聽見這話，也沒多問，匆匆往那個方向找過去了。

而洛雪此刻腦海裏，不斷閃現出一些快要被遺忘的片段。

分手前一年，林梓喬開始不斷失眠，最終以洛雪工作太晚為由，搬到了工作室去睡。那之後他們就開始常常為了些瑣碎事吵架，林梓喬也變得格外敏感。直到牟狄出現，林梓喬突然求婚又突然分手，完全不給任何挽回的餘地。而她去工作室找他，卻發現他悄悄在看心理學論文。

一切細節好像都昭示出一個被她忽略的真相……

可是，還是不合理啊，洛雪手指插進頭發裏，如果真是抑郁癥，又不是什麽跨不去的坎，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會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

不、這一定又是一個坑，就像先前許多次一樣，她總去想他的苦衷，卻一次又一次被他的渣男本質啪啪打臉。

不能再上當了，洛雪，這是心魔，不是真相……她努力提醒自己，他不值得你追憶也不值得同情，就算他把自己作死那也是他自己活該。

可萬一……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她的心中冒出個頭，哪怕是億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做了什麽自以為是的犧牲，正承受著地獄之火的苦難煎熬……

而她卻一無所知，過著她幸福快樂的日子……

洛雪伸出手，隔著畫框去摸那畫上被燒焦的枯木。

她並不知道為什麽，也想象不出他到底還能犧牲什麽。但只是這一個念頭，就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到地上。

牟狄趕過來時，正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頓住了腳步。

“哇，快看，有沒有這麽誇張，那個女人竟然看畫看哭了！”旁邊有參觀者也看到這一幕，竊竊私語，“我看著也就是覺得挺美的吧，怎麽反應那麽大。”

“誰知道呢，也許恰好觸動她什麽心事了吧。”

牟狄並沒有立即走到洛雪身邊去，他瞥眼看了看主題墻上的“林·雪”二字，目光立刻變得深沈。

然後不動聲色地，他從左邊進去，一幅一幅把裏面的作品看完，最終停在了洛雪所在的那幅《界》跟前。

洛雪完全沒有註意他的靠近，直到有其他參觀者過來看畫，她才不好意思地側開身子，正好撞進牟狄懷裏。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因為淚光還掛在臉上來不及收拾，她顯得有些窘迫和局促，立馬翻包想找紙巾。

“拍賣會快開始了，我打你電話關機，才一路找過來。”牟狄語氣平靜，把紙巾遞給她，“你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風吹的。”洛雪心虛地把眼角擦拭幹凈。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淚水怎麽來的，她雖然有滿腔疑惑，卻根本就談不上悲傷。

風吹的……牟狄嘴角勾了勾，環視了這一絲風都進不來的展會內場，並沒有拆穿她蹩腳的謊言。

“你如果喜歡這幅畫……”他悠悠看向墻上，“我們就買下來吧。”

“不，不用了。我不喜歡這幅畫。”洛雪篤定地阻止了他，“那個……我突然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拍賣會就不參加了，你自己去可以嗎？”

牟狄站在那兒，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把洛雪望著。

“很抱歉。”洛雪無法對視他的眼睛，無力地低下了頭，“我是真的不太舒服。”

“沒關系，”他嘆了口氣，牽過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不是馬上就要開始了嗎？”

“拍賣會要持續兩個小時，我送你回去了再過來也來得及。”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洛雪也沒再推拒，跟著牟狄一起離開了展覽中心。

路上兩個人幾乎沒說什麽話，各自沈默著，直到臨近寶城公寓時，牟狄才接通了家裏的智能管家，讓愛麗絲備好晚餐和洗澡水。

“你也沒吃晚飯吧。”洛雪這才想起來，“等下在家吃點再去。”

“不用了，在那邊陪伍總吃了點東西的。”牟狄說，“你自己乖乖吃完，好好休息，如果還是不舒服，記得叫Dr.華來看看。”

“只是有點累，不用叫醫生了。”洛雪閉眼揉揉腦袋，“今天我可能真的要早睡，就不等你回來了。”

“……好。”

到家安頓好洛雪，看她坐在餐桌上開始吃飯了，牟狄才簡單換了身衣服，重新出門。

路上助理打了無數個電話，他都直接掛斷，車子一路加速疾馳，完全不似送洛雪回家時淡定。

回到展覽中心，牟狄並沒有直接去拍賣廳，而是拐到了剛才洛雪看畫的地方，叫住一個導覽員。

“這些畫也是要賣的嗎？”

導覽員看了看他所指的方向：“不好意思先生，這個展廳的畫是作者友情出賃的，僅供展覽，非賣品。您需要買畫收藏的話，可以去拍賣廳那邊看看。”

“我實在很喜歡這些作品，”牟狄又道，“可以給我畫者的聯系方式，讓我親自和他說嗎？”

導覽員猶豫了下，點頭：“我幫你查查看吧，請稍等。”

然後他走到服務臺，調出作者資料。

“作者目前人在米蘭，我們這裏只能查到他的中文名是……林梓喬。哦，他好像沒留具體聯系方式，也申明了畫作不賣，您如果實在喜歡或許可以找一下我們主辦方……”導覽員擡起頭來，“咦，那位先生呢？”

旁邊同事打了個呵欠：“聽你說了作者名字，他就轉身走了。”

“那個人是牟狄吧？”導覽員小聲確認。

“應該是。”

“那他不是該在拍賣廳嗎？為什麽過來問這樣的小眾作品？”

“誰知道在打什麽算盤呢，我看今天來的那麽多名人富商，也沒幾個是沖著藝術來的。”同事一副了然狀，“大概是以為伍小姐看重這畫，必有什麽來歷，問了是不知名的作者，也就掃興走了唄。”

“哦……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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